《SEASON》林原爱

54、第 54 章 等飞机降落

　　等飞机降落的动静将她吵醒，她才发现又已过了一夜，此时天还未亮。林原爱仔细辨别了一下窗外，发现并不是嵯峨野，而仿佛是醍醐山，她心下奇怪，还没来得及发问，飞机已经停稳，舱门打开，高山信介站起来，走出了飞机。
　　“信介！”林原爱喊道。
　　高山信介没有回头。
　　林原爱起身要去追，筱原俊哉拉住了她，说道：“Sophie，我们回嵯峨野。”
　　“可是信介……”林原爱趴在舱窗前看，她认了出来，这里是醍醐山高山信介的别院外。
　　“我去找信介。”林原爱对筱原俊哉说，随即出了飞机。
　　看到林原爱跟着自己进了别院，高山信介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你跟来做什么？”
　　“为什么不一起回去？”林原爱问，让她奇怪的不仅是高山信介没有回嵯峨野，更是高山信介居然丢下了她。
　　“和俊哉回去吧。他还在外面等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从昨晚开始——”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妻，不再是高山家族的人。”
　　“……”
　　高山信介的目光移向她的腹部，道：“把孩子打掉，我不想要。”
　　林原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高山信介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用一种极为冷酷的声音问道：“明白了吗？”
　　高山信介是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也不可能用这种声音和她说话。她固执地摇着头。高山信介不再说话，最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楼。
　　林原爱跪在地上哭泣。往日里只要她落一滴泪，高山信介就会瞬间放弃全部的原则，可如今她哭得撕心裂肺，那个人却没有从楼上下来。
　　最终是筱原俊哉进来，他将身上的大衣脱下盖在林原爱身上，将她从地板上扶起来，道：“Sophie，我们回去吧。”
　　“夏，你和我说实话，和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了，信介，信介到底怎么了，你们和我说实话！不要瞒着我！”林原爱抓着筱原俊哉的手臂，哭道。她太了解高山信介了，一定、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否则以高山信介的性情，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来的。
　　“夏！！”见筱原俊哉不说话，林原爱大哭道。
　　“够了！”
　　林原爱抬头，见高山信介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的扶梯边，正向下看着他们，他走了下来，对筱原俊哉道：“你回去吧。你不和她说，我来和她说。”
　　“信介！”筱原俊哉眼神里全是犹豫和不忍。
　　“你能瞒她一辈子？你看她这个样子。如果你能瞒她一辈子，你就带她走。”
　　筱原俊哉又不动了。
　　高山信介向窗外看了一会，才道：“下午来接她吧。”
　　筱原俊哉还是犹豫挣扎的，但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高山信介看着林原爱满脸的泪痕，还是叹了一口气，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待她情绪稍稍平静，他开口道：“三个月前，俊哉发起了‘肃清’运动，现在，十御家已经全部在他的控制下了。”
　　林原爱瞳孔微震。
　　高山信介微叹道：“真是能干啊，俊哉。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嵯峨野之主’了，他做到了百年来的筱原君主都没能做成的事情。我们，都太低估他了。”
　　林原爱感到胃内一阵翻涌，联系到昔日种种，她渐渐地、渐渐地消化这件事。
　　“他、他们要对你怎样？”她问出这个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高山信介笑了一声，仿佛是在笑她的愚蠢，又仿佛是在怜悯她。
　　“新的旗帜立起来，旧的旗帜自然是要倒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爱。既然君主对我们举起了屠刀，我们只能引颈就戮。”
　　林原爱看着他，她始终记得初见他时，他看筱原俊哉的眼神，他半跪在地，对筱原俊哉说“我が君”，她记得在那最灰暗的两年里，是高山信介一次次将筱原俊哉带到她的身边，筱原俊哉那对他由衷信赖和感激的眼神，他每每和她谈到高山信介，都是亲切的、敬佩的，仿佛是在谈论自己的兄长，高山信介也是把他当做弟弟一样对待的……
　　“不会的，一夏他不会的……”林原爱不断摇着头，否定着内心的猜测。
　　高山信介看她的目光有些悲悯。
　　“爱，你觉得你了解俊哉吗？”
　　在他们离开嵯峨野之前，千口百惠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林原爱感到胸口一滞，淌下泪来。她曾以为，他们会是最了解他的几个人，难道，竟都错了吗？难道爱，不能让一个人了解一个人，反而是，会蒙蔽那个人的眼睛吗？一夏……筱原俊哉，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道，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吗？她所爱的，那个样子。
　　“俊哉，比你我以为的都要坚忍，有手段，有谋略，能驾驭人心、控制局势。不愧是枢大人的儿子，也许日后的他，甚至会比枢大人更胜一筹吧。”
　　“他会把你怎么样？”
　　高山信介没有回答。
　　“他会杀你？！”
　　高山信介还是没有说话。
　　“不可能……”林原爱说，仿佛是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了。
　　“一个月前，十御家的家老们全部成了阶下囚，现在都……”高山信介定定地看着林原爱的眼睛，“他杀了我父亲。”
　　林原爱如遭雷轰。
　　“他连此生最爱的你都能下得了手，还能指望他对谁会犹豫不决。我那时候就该明白的，他是个多么狠心决意的人。我那时候竟然还同情他，还以为那是怯懦。”高山信介道，“所以现在这样也好。如果我活着，就一定要杀了他，为父亲雪耻。我的手上已经沾了家老的血了，难道还要沾染上君主的血吗？弑君的恶名，即便是我，也不能让高山家族背上的。”
　　林原爱知道这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他为什么……”
　　“黑夜如果不过去，黎明又怎会到来呢？对我们的君主来说，我们已经是阻碍黎明到来的障碍了，是要被清扫的旧日了。既然如此，与其匍匐求生，不如遵命了。”
　　“可是……”
　　“爱，不要天真了。”高山信介打断她的企念，“别人尚或有斡旋余地，我怎么可能呢？俊哉要‘肃清’，他们要夺权，我是第一个目标。即便俊哉同意，他们也决不肯的。已经流了太多血，已经积了太多仇。你也见识到那些人了，为了保护你在这场风暴中的安全，俊哉可是发了重誓，不惜以自身的性命相要挟来束缚下面的人，不许他们把你牵扯进来，倘若你死，他即刻殉命，可也没能束缚住太久，也没能管住所有人。而且，俊哉处决了我父亲，我怎么可能与他相安无事。哪怕他是我的君主，我也必须为父复仇。爱，不要让我做一个不孝之人。”
　　林原爱彻底浑身冰凉。她解不开这个死局，不是筱原俊哉杀了高山信介，就是高山信介杀了筱原俊哉……
　　“爱，你回去吧。”高山信介对她说，“俊哉是爱你的，他深爱着你，这份爱是毫无虚假的，他放弃过你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以他现在掌握的权力，是可以保护好你的。”
　　“那你呢？”林原爱望着他。
　　高山信介别过脸去，半晌：“我的事，你忘了吧。”
　　林原爱艰难地道：“你要在这里等着一夏来处死你……要我独活？”
　　“我既以高山之名生，便也要背负高山之名死。虽然不尽如我意。”
　　林原爱默默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