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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暑气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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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退去,天气转凉,高山信介将林原爱接回别墅居住。几天后,林原爱去医院做体检,碰巧遇到了千口百惠,千口百惠邀请林原爱去她那里喝茶。
千口百惠望着林原爱的小腹,因为还不满三个月,还未显怀。她说:“这是信介第一个孩子。”见林原爱眼神有几分惊讶,千口百惠道:“嵯峨野也是极重视名誉的,即便有私情,但也极少有承认私生子女的。信介确实是没有留下过孩子,这我是知道的。对于你,他起初就抱着要娶你为妻的准备吧。”
他说过,决不让她落胎。她还没有应承他,他对她热切的爱,已经让他准备好成为一个慈爱而幸福的父亲了。林原爱感到自己身上的活力,似乎都是高山信介传染给她的。
“但我总觉得,他好像没有之前那样高兴。”林原爱说,对千口百惠说出心里话,对于她怀孕的事情也是,他似乎没有那么高兴。
“这不能怪信介,他对你的爱是毫无二致的,只是现在他确实顾虑良多……”
“因为民间的还政运动吗?”林原爱终于问了出来,“到底要个什么结果呢?”
“林,你是个纯粹的人,一个纯粹忠于思想的人,也许你很难理解吧?这么多的人,会为了争夺权力的所有权而不惜牺牲生命。”
“我确实无法成为他们的一员,也不会投入那样的运动中。”
“筱原家失势百年了,或许,现在是要有一个结果了。”
“十御家,会还政吗?”
千口百惠没有回答。
“那么,一夏他就非要……?”
千口百惠却问她:“林,你觉得你很了解俊哉吗?”
“是的。”林原爱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认为她是这个世界最懂他的人。
“因为你爱他吗?”千口百惠对林原爱的回复并不吃惊,“因为爱一个人,所以觉得了解他吗?我也曾以为我了解他,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当他当弟弟一样看,他是那么脆弱,让我想要保护他。我也觉得他深深地信任我,因为我知道他最深的恐惧、最怕的噩梦。对于信介,也是一样的,他也曾以为他很了解俊哉。但我们,或许都不够了解他。林,也许不久的未来,你也会如此发觉的。希望那时候,你能、还能包容他。因为他不仅是你的爱人,他还是嵯峨野的君主。”
千口百惠微微仰着头,叹息一般地说:“就像现在的我,俊哉不仅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君主,所以我会服从他的一切愿望。”
林原爱默默地回到嵯峨野。她感到,风云变幻。但她并不知道,这阵风、这片云要往哪里刮,她还没有这个嗅觉。
她来到清凉院,筱原俊哉正坐在廊下,仰着脸晒太阳。他不再流泪,他的眼神也不再惊慌、无助。他在这里从容地、平静地生活着。有时候她觉得她有些不懂他了,她想也许因为他们有四年的时间没有相处。这四年他是怎么度过的,有哪些转变,即便是现在,在她不在的时间,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都不知道。但他们都深信着,他们对彼此的牵绊,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真实且牢固。因为确信只要自己开口,对方什么都会坦诚相告,所以才什么都不问,而只是从容地相处。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快披到肩上,额发也已遮住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没有剪头发?”她问。
“以前都是Sophie给我剪的。”他说。
她笑了,以前在台北的时候她给他剪头发,都是故意作弄他的。没想到,他还认真了。听他这么说,她手卷起他的一缕头发:“那我给你剪?”
“嗯。”他的目光温顺,笑容安静。
于是她起身到房间里去拿剪刀,挑起一缕发丝,犹豫着揣摩着,没有信心地剪下去。定了定心,乌黑的发丝在眼前簌簌地往下掉,却还是剪成很丑的样子。她有点没法子,又笑又不好意思:“等下让理发师给你修修。”
“好,知道了。”他说,用手拍拍额前的碎发。
“走吧,去洗个头。”她说,碎头发是拍不干净的。
她也不太会给人洗头,唯一的几次也是给他洗,他也从来不计较,不论是水进了眼睛,还是水漫了耳朵鼻子。她尽量小心点,手伸进他的湿发里一下一下地抚顺。
洗完后他们坐回廊下,她用毛巾给他擦干头发,这时候太阳隐进云里,廊下起了一阵凉风。
“冷不冷?”她问,“头发要是没干,吹了冷风是会头疼的。”
“太阳很快会出来的。”他说。
话还没说完,一大片斜斜的阳光就照到了廊下。她忙赶着他,要他坐到阳光里去。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剪过头发,一直留着,很长。”他说,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地板,“有这么长。”
林原爱没有接话,她知道是哪段时间。他们从来没有谈起过那件事。
“Sophie,僕は,嘘つきだなあ。‘愛している’,从不敢说出口,却又表现得,好像懂得那种感情。‘在这个世界中,最爱你’,‘整个世界都没有Sophie重要’,‘Sophie要是不在了,我的世界也完结了’,通通都是谎言。Sophie,生命真是最可耻的东西了。明明痛得要死了,痛得要发疯了,痛得好像反复死去了一千万遍,可身上连一点伤痕也没有。灵魂已经被魔鬼吞噬了,可我为什么还活着呢?明明这颗心已经腐烂透了。原来,只是心痛,是死不了人的啊。没有了灵魂,人也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啊,生命真是最可耻、最可耻的东西了。”
“我,会让你为难吗?”她犹豫着,问他。
“Sophie从来没有让我为难,是我在让Sophie为难。”筱原俊哉说。
那是林原爱最后一次在嵯峨野见到筱原俊哉。
那天傍晚她回到别墅,高山信介告诉她,他准备带她离开嵯峨野,佣人们已经在打包行李往飞机上运了。来不及她多问,高山信介拉着她的手上飞机。她想总要和筱原俊哉道一声告别,虽然他们刚刚见过。高山信介定定地看着她:“不用了,他知道。”
“可是……还是要说的。”
高山信介紧握着她的手腕:“不必。”
“要的……”林原爱坚持。
最终,高山信介拨通了平安宫的电话。筱原俊哉的声音如常,林原爱告诉他高山信介要和她一起移居海外,筱原俊哉也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温和地请高山信介照顾好林原爱。
“我会的。”高山信介说,挂断了电话,而林原爱那句“你要照顾自己……”才说出一半。
挂断电话后,是片刻沉默。
“你和一夏,发生什么了?这到底是……”林原爱问。
高山信介仿佛没有听见林原爱的问话,拥着她的肩头走下楼梯:“走吧。”他没有去管身周忙碌搬运的佣人们,带林原爱径直走向一辆私人飞机,他们坐稳后,飞机立刻起飞。
夜幕降临了,向嵯峨野沉沉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