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洗》柳景予

3、第 3 章 “我家王爷

　　“不管怎样，此后你都要多加小心。夜已深，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会传御医来，也算是让他知道，你我不是任他耍手段之人。”太子将手中茶盏重放在桌上。

　　“多谢四哥。”说着话，萧知容与太子同行至门前，前者正欲行礼却被扶住，“说了多少遍，你我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刚迈出门，太子吩咐迎上来的侍卫与他细讲今晚遇险之事，务必一字不落。

　　——

　　耳旁的声音归于平静，萧知容站在窗前，闭眼感受着。他想今晚天上或许画着一轮圆月，可自己看不见。

　　身边从未间断过的明枪暗箭，躲得他身心俱疲。夜里是寂静的，偶能听见几声鸟叫停在院落。
　　萧知容左手张开，握紧，重复了好几次。他心里想着黑暗中牢牢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将左手攥得更紧了些。

　　还有那让自己安心的回答，那声音他似乎在梦里听见过。

　　一时之间有些恍然，待到萧知容回过神来，已经忘记在窗前站了多久。

　　“景玄，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王爷，寅时。”景玄推门进来，扶着萧知容伸过来的手，将他扶到床边。

　　伺候洗漱的人尽数退下后，里卧的门也被人合上了，只有未熄灭的烛光在黑暗中微微飘摇，影影绰绰映在金丝帐幔上。
　　萧知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今夜的事注定让他无法安眠。

　　——

　　翌日清晨，曲晚盈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她想了一晚上，该怎么编造自己的身份，才不会被当成异类拖出去。要不就说自己是个流民？
　　至于那部跟着一起穿越的手机，昨天晚上就再也无法开机，曲晚盈将它藏在枕头底下。

　　为着透气，曲晚盈起身，走过里卧去推厢房的门。一路打量着屋内的布局，心叹这陈设真是见所未见，水晶玉璧做灯，玲珑别致的白玉桌台，就连方才睡过的床也是镶了金边珠翠的檀木制成。

　　将将把门推开一人宽的缝，曲晚盈抬头只见萧知容穿了一身玄色云纹缕金锦服，头发用白玉簪束起，腰背挺直丝毫不见颓态。萧知容肤白，穿玄色显得整个人更贵气，只是眼神空茫。
　　萧知容听见开门声，侧了侧头，找不准曲晚盈的位置。

　　这是曲晚盈第一次仔细看着萧知容。

　　经年之后，每当她想起这天清晨，只记得萧知容长身玉立站在晨光里，显得孤独。记忆中这光明明很和煦，对方的容貌她却看不清。曲晚盈一直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到他身边。

　　萧知容原不必来，只是整夜未睡，思绪凌乱，今早踱着步子不知觉就到了这里。

　　这下站在门口被曲晚盈撞个正着。

　　“...昨晚你可受伤了？”萧知容捡了一句话问。
　　他感觉自己耳朵有点发烫。

　　“没有。”曲晚盈答得很迅速，生怕将脑中应对之策忘掉。她并未看见萧知容红了的耳朵。继续等着被询问自己昨晚设想过无数的问题，萧知容却没再出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设想的情景没发生，曲晚盈愣了愣。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一行人捧着碗盘走来。

　　萧知容自然也听见了，“不扰你用早饭。”说完慌忙扶上门划着墙离开。
　　随后有位婢女低头走了进来，名唤青月，说是萧知容遣来的。

　　曲晚盈因着今早没被发现身份，心情愉悦。正午吃完饭推开房门，看着院中粉绿点缀，心想这府上景致真是不错。
　　与青月一前一后正在阁楼上走着，遥遥看见玉亭中萧知容端坐，闭眼抚琴。丝桐声流转清脆，悠长入耳。

　　曲晚盈驻足。

　　“青月，你可知现在是...什么年份。”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回姑娘，现在是熙和二十四年。”想象中被青月反问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哦，熙和...”前一秒平静的语气在下一瞬被打破，似是想到了什么，曲晚盈难以置信，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她极力压低语调，“那你可知王爷他是...”

　　“我家王爷是圣上第五子。”

　　熙和年间，五皇子...

　　曲晚盈感觉身周被抽了真空，只是站着，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她脑中闪过篆刻在石碑上的文字，史书资料上的段落，以及，被她紧握着手的，那晚从楼上跌撞跑下来的人。她觉得有些震撼，难以置信，还有...悲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