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暮途穷前(下)》永明

1、开满红醉直到山岚 拉

　　拉玛努·蒂落地的声音传来，但是无佞他们没有回头看她，自顾自的说些什么。拉玛努·蒂不解，刚想开口，无佞把手指放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因为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是假意在门口停住，其实还在门口没有走。拉玛努·蒂一下子愣住，慢慢闭了嘴，哆嗦着往黑暗处躲。
　　“她跑远了吗？”无佞语气慵懒，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
　　“跑远了。”向迩假意看向窗外，回答到。
　　“嗯，好。”无佞说完，就去，帮着希奶奶整理刚才被弄乱的家具。而向迩着继续帮着整理要弄的食材。
　　在黑暗中的拉玛努·蒂，腿已经蹲麻了，但是依旧不敢动一下。那薄薄的木门后面，正有双窥探的眼睛。随时准备冲进去，把她带回那个地狱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佞把已经腿软的拉玛努·蒂一把提起来，放在床榻上。“他走了”无佞说完，拉玛努·蒂的腿才慢慢恢复知觉。揉了两下，才别别扭扭地开口“谢...呃。”
　　拉玛努·蒂原本嚣张跋扈的时候，声音蛮大，现在跟蚊子一样小，纠结半天，发现竟然没有人看她一眼，突然声量一高“喂，谢. ”
　　无佞他一愣，下意识说：没事。而向迩着在一旁看着无佞的反应，嘴角上扬。希奶奶着端过破瓷碗盛的菜，走过来。无佞他们赶快去帮忙端。
　　其实无佞发现很多菜，都是弄的十分不卫生的，他不知道这是这里的普遍现象还是什么。于是示意眼神，趁希奶奶看不见，他们两人又做了二次加工。
　　等到稻草升起炉火的烟熄灭，这座如同荒废区一般的乡村，已经被夕阳余下的最后一抹红给笼罩，窗外的蝉，死寂的嘶叫。
　　无佞听见远处正有人在缓缓走来，无佞继续帮着收拾碗筷，似乎毫不受影响，但是眼睛瞥过去，准备好了有人再次闯入。直到门被咚咚咚得猛烈敲击。拉玛努·蒂躲进床底，门被扑咚撞击着。
　　希奶奶缓缓站起来，腿脚不便的她，一步步往那走。而门外的人，完全无视老人的腿脚不便，一个劲的催促着。无佞直接把门拉开，门外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布麻旧衣，脸上的胡茬像秃山上突兀的几颗树，眼睛浑浊。
　　那男人看到是陌生人也是一嘴的脏话卡住了，疑惑的眼神不停扫视无佞。突然有一瞬间了然，贪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们。然后把无佞推开，落了坐。
　　对着希奶奶喊“老东西，去弄饭，想饿死老子吗。” 他旁落无人的对那个老人使唤着。
　　希奶奶摸摸索索得去端菜，然后以一种跪进的方式，菜顶过头顶，恭敬地放在桌上。
　　那男人，吃了几口，往地上一呸，“做的什么鬼东西，想闹死我吗！”男人，用手臂一扫，这些碗随着落地的破裂声，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
　　拉玛努·蒂原本躲着后面，一下子冒出头来，尖声叫囔到“卡莫多，你怎么这样对奶奶。”
　　然后踉跄着躲着无佞背后。那男人把地上的碎片一踢，看见没打到那小孩，拳头拧紧举起恐吓着：“这是我奶奶，她欠我的，关你这小娘蹄子什么事。”
　　然而对上无佞眼神，欺软怕硬的气焰一下子落下来，“我...劝你别管闲事哈。”向迩站在旁边把弄着碎片，在地上划着声音。
　　一声声刺激着耳膜的划拉声，卡莫多虚了，把拳头放下了，然后慌张地背过去，翻开床榻，发现里面没有钱。
　　对着旁边的希奶奶发狠要钱，不停摇晃，希奶奶苍老的声音，像旧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发出来“家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卖了。”
　　卡莫多神神叨叨地说“没钱..不行，不行。奶奶，他们会把我的手砍了，求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然后就开始鼻涕眼泪一把把地哭。
　　希奶奶叹息着，把墙面的裂缝狠劲一扣，拿出来一个金镯子。卡莫多眼睛一下就发光了“老东西，居然藏那么深。”
　　用力抢夺，把希奶奶推到在碎渣上，就往门外跑。房间只留下一片残局。拉玛努·蒂扶起奶奶，尾调上扬的诅咒到“这些赌徒都被戮吃掉才好呢。”
　　拉玛努·蒂说完，抬头看无佞他们，发现无佞只是盯着窗外看，而向迩看着无佞看不清神色，昏黄的光映在他们两个脸上。拉玛努·蒂看了眼窗外，只有那座象征秩序的高塔，和被驱逐大片大片的贫民区。
　　夜晚很快来临，屋内的一老一小都相互依偎着在那小塌上安眠。
　　地面薄薄铺了层席，无佞缓缓起身走出去，假寐向迩也紧跟着出去了，向迩在关门时看着屋内熟睡的两个人，顿了两秒，然后再轻轻关上。
　　远处的森林里面，树影婆娑着互相摩擦出声响，干瘪的树干里，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流走了，黑暗中，森林里有淡白色的影子在左右漂浮着。
　　走进森林，一声声嘶厉的鹧鸪在远处，啼叫。米粒无收，人们都说这是被诅咒的土地，被死亡捆绑的贫瘠。无佞走在前面，向迩在背后断路，打开妄界，一米，两米，三米...突然断开连接。
　　“退后！”无佞的声音在森林里激荡，向迩也拿出武器护着无佞快速滑铲向后，无佞一把拔开枪栓，向着声响出开枪，可是子弹像落入棉花，再没有一点声音，整座森林像是呼吸的内脏，黑暗中凝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无佞打开夜视镜，绿光扫着周围的景色，无佞看见细丝一样的红色线条，从上方自然落下来。向迩察觉到什么，急促出声到：“哥，别抬头。”
　　无佞原本向上脑袋，停住，几秒的反应速度，把枪对着自己脑袋上方开了极快的几枪，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拉着向迩快速退到一旁的石壁背面，而原本他们站着的位置，落下了一个人型蛹，人型蛹巨口里面刚刚射进去的子弹还冒着烟，喉咙里面咿咿呀呀的叫着。
　　“哥，不杀吗？”向迩举起枪，对着人型蛹。无佞看着被细丝一圈圈勒进皮肤的人蛹在地上不停扭动着。
　　无佞摆摆手“不能杀，它肚子里可能有虫，等下很麻烦。”向迩点点头不多问，拿出小刀，划开它的整个头部的丝，捡起身边的棍棒将它支撑站起，头朝上。
　　无佞看了一眼向迩，向迩抬起头，看着无佞小狗邀功般眼睛眨巴了下。无佞和向迩并肩蹲下，他们半低着头。
　　看见树上的生物慢慢爬下来，对着抬头的那个人形蛹，开始整个吞噬，然后慢慢开始缠出丝，制作出一个新人蛹，悬挂在树枝上。人形蛹残破的肢体里面掉出许多黑色的蛹虫。
　　蛹虫落在地上开始无声无息的向地面的动植物寄生。最近的一个在无佞脚边，还没等无佞反应，虫子就扭动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无佞看过去，向迩已经把消音枪口转了过去，对着无佞背后。无佞瞳孔一缩，枪口看似不是对准他的，但是就是冲着他的。
　　妄镜不是已经断开了吗，向迩为什么会对他进攻，他的后面明明只有石壁。
　　无佞来不及想那么多，一个后翻身在地面上翻滚一圈，躲开了子弹。无佞抬起酸胀的胳膊，拿稳手枪。
　　无佞意识冷静下来，思考到，这里不是妄镜，而是一个不知道如何做到的虚拟假意识，潜移默化的替换身旁的人和事物，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你身旁的人早就不知道分割多远了。
　　无佞对着半空喊着向迩，没有任何声音。看来距离已经很远了，而想再看那个假“向迩”，突然不见了，脖子上突然很痒，好像那种蛹虫爬上了身体，无佞想用手去扣下来，忍着没用手，这种寄生虫越扣越会往皮肤渗入，到时寄生在人体，哪怕不抬头，也会在人体慢慢替换全身细胞，然后成为新人蛹。
　　无佞打开右荷包的打火机，开始烤这些虫蛹，虫蛹们一个个在火光下逃离出来。无佞向前走去，一边拿起地上枯枝，打上火把。
　　无佞不着急找向迩，远处的高塔就是最好的指南针。只要向着一个方向就好了。
　　树叶重重叠叠，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塔的森林区域，空气越稀薄，很快火把再怎么点也点不着。
　　无佞又重新打开夜视灯，绿色的荧屏里面，头顶满是无生命体温的紫色，横扫一圈，地上不知道是不是靠近主塔，没有外层那么多的虫蛹了。
　　森林里面突然冒着不知名淡淡的白雾，无佞越往里，越看不清，浓重的雾气在夜视镜上留下白色的雾障。
　　无佞轻轻用手擦掉，一抹红色荧光在夜视镜显现。有活体，无佞看着夜视镜的红色块迅速向自己移动。
　　无佞握紧枪，摘下夜视镜，看见一个黑色块状的物体，下面穿着大大的斗篷，像半空虚浮着一样。
　　而那黑色块状，是一张脸，一张缝合了各种各样人的脸。无佞没有开枪，就这样看着戮跟他面对面观察他。
　　无佞从这严严实实包装的戮，看见一双略闪而过的红色眼睛。无佞下意识不好，不应该对视上，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突然开始发疼。
　　无佞强撑起意志，向着戮开了一枪。人皮面具下看不清神态，但是无佞感觉到那一定是嘲笑。
　　因为，子弹飞过去，斗篷下，没有身体。无佞最后昏倒，眼前意识模糊看见远处两个人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