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还在犹豫什么，快上车啊！”
驾驶座上响起催促的声音。
宋女士在手机上回完工作消息，转头一看唐嵩居然还没上车，一副呆呆的样子扶着车门和秦瀚大眼瞪小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创业把脑子创傻啦？上车啊！我这可是停在单元门口，堵着人家的路呢！”
唐嵩一下子回过神来，也不纠结了，钻进后车厢，在右半边座位系上安全带坐好。
宋女士原本打算在路上细细盘问唐嵩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诸如此类的细枝末节，却是出自一个母亲全然纯粹的关心。
谁知道车还没开出小区，宋女士就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
她只好匆匆戴上蓝牙耳机，和电话那头寒暄起来。
虽然她没有外放，车内听不见客户的回话，但光从宋女士接连不断的笑声就可以知道，两个人的聊天氛围是绝对的火热。
与前座欢乐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座的绝对安静。
自从唐嵩上车起，这种诡异的安静氛围就在二人之间弥漫，而唐嵩相当确信罪魁祸首就是秦瀚。
都怪他上车后，秦瀚居然没有重新玩起手机，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看。
搞得原本想借看手机逃避尴尬的唐嵩也不好意思摁亮屏幕，只好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是，哪怕不用余光去看车窗玻璃上秦瀚的倒影，光凭感觉唐嵩也能知道，自从他上车起，秦瀚的目光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分毫。
“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秦瀚突然开口说道。
唐嵩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是他们明明多年未见，甚至没有丝毫联系，就在唐嵩以为两人再也不会相见的时候，秦瀚却拉着行李箱出现在自己的屋子门口这件事吗？
又或者指的是昨天晚饭后厨房里，秦瀚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留在他脸颊上的轻轻一吻呢？
无论是哪一件事，甚至是眼下这个场面，唐嵩都觉得多少有些荒谬的成分。
自己和秦瀚坐在后座上，而宋女士正开着车，要把他们带回家吃饭？
唐嵩感觉自己可能在一场想象力太过丰富的梦境里。
实际上，秦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想那么多，也没想着要做出什么意味深长的隐喻。
他不过是看两人都没什么事干，随口一问罢了，因此也没有期待唐嵩能给他什么像样的回应。
唐嵩不答，他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秦瀚指指唐嵩，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不是很别扭吗？”
“以前都是你坐左边，我坐右边吧？”
“像这样两个人位置颠倒，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说完，秦瀚对着他笑了笑。
这个唐嵩如此熟悉、几乎可以被称为秦瀚标志性的笑容，一时之间深深刺痛了唐嵩的眼睛。
狡黠、轻松、潇洒，漫不经心、志得意满、吊儿郎当……
可以用来形容这个笑容的词有千千万万个。
但无论如何，“熟悉”都不应该是首先出现在唐嵩脑海里的形容词。
他甚至感觉眼眶微微发涨，几欲落下泪来。
上一次他们俩一同坐在车后座上，是多久之前了？
八年？九年？
……已经八年未见的笑容，整整八年都未曾联系过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熟悉可言？
但令唐嵩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不该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所谓的“秦瀚在右，自己坐在左边”的小小习惯早就该在时间的洪流里被碾碎成看不清记不起的粉末。
可当秦瀚提起这件事，哪怕是不经意的，却在不经意间绊动了唐嵩大脑里某个努力遗忘的角落。
而回忆的齿轮一旦开始旋转，可没有那么轻易能够停下。
高三那年，很多在校外租房的学生，为了节约时间，周末往往会选择留在出租屋里不回家。
家人为了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已经来到出租屋里陪读了。
都说“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既然家人就在身边，何必多此一举两地折腾呢？
可唐嵩和秦瀚两人情况不同，照顾他们生活起居、“陪读”他们的人，真要算起来，那应该是给他们打扫卫生、做饭的钟点工李阿姨。
因此，虽然两人在校外合租办了走读，但每周末还是会各回各家。
两人就读的H大附中可以说是W市最好的高中也不为过，招生的生源自然是不用愁。
随之水涨船高的是学生的人数，一个年级就有接近两千人。
这样的一所学校，环境条件自然也不会差。
H大附中的校园占地甚至可以比肩很多校区比较小的大学。
校园里面更是设施齐全，一座又一座教学楼、图书馆、科学楼、体育馆、图书馆、艺术中心等等等等自不必说。
为了能容纳下三个年级师生员工近六千多号人，光是学生宿舍就有六栋。
就连绿化也是相当用心，不说校园里那片湖上甚至还有凉亭，只说学生宿舍和食堂组成的生活区和教学楼之间，坐落的那一片小花园。
高一高二，唐嵩还在学校宿舍里住宿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抱怨过，学校为什么要把打水房建在小花园中间？
不管是在晚饭时间还是在下了晚自习之后，只要来打水，你就能碰见手牵着手散步的小情侣，或者含情脉脉窃窃私语的小情侣。
或者唐嵩最讨厌的，站在打水房前亲吻的小情侣。
“学校就不能管一管吗？抓早恋的级部主任呢？快来抓他们啊！”
面无表情地拎着开水壶经过旁若无人的爱情鸟，唐嵩在开水灌注的水流声中恨恨想到。
“至少应该禁止他们在开水房前接吻吧！”
开水房的门口灯光明亮又人来人往，唐嵩是真心佩服这些人的勇气，或者说厚脸皮。
突然，唐嵩关水龙头的动作一滞。
……他们不会是故意的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表演型人格？
我是不是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
打个寒噤，不敢深想，唐嵩盖上盖子拎起开水壶就匆匆走掉，连回头看一眼那对情侣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打开水带来的心理阴影，一直持续到唐嵩后来自己谈恋爱的时候。
哪怕是和校花这样的大美女成为了甜蜜的一对，唐嵩也一直克己守礼，在校园里从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就连亲吻，也是在校外约会好多次后，他才在征得校花的同意后，第一次颤颤巍巍地吻上了她的唇。
而也许是校花不喜欢唐嵩总要事先询问的“绅士举动”，她有明里暗里表示这种对话会减少亲吻的意外感和激情。
但唐嵩仍然总会事先询问。
他甚至不止一次提出希望校花在吻自己之前，也能提前打一声招呼。
如果给唐嵩一个辩解的机会，他会说这绝不是自己的轻微洁癖作祟。
哪怕对面是你非常喜欢，乃至深爱的人，就一般情况而言，如果他们要把自己的舌头放到你嘴里，然后你们两个互吃口水，那最好肯定还是提前知会一声。
对吧？
这个问题唐嵩还拿去问过秦瀚。
当然是在他们两个开始莫名其妙的“亲吻练习”之后。
秦瀚只是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唐嵩，搞得唐嵩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小声地强调：“而且我觉得她本身也不太喜欢亲吻……既然这样我就更应该事先确认了，‘Yes means yes’，对吧？”
而秦瀚只是翻了一个白眼，仿佛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蹦出他双唇之间的话语是“真不愧是你”。
当然，秦瀚为他这句吐槽付出了嘴唇红肿的代价。
但不管怎么说，秦瀚没有问出他原本打算问的那句“为什么你从来没有事先知会过我？”
而唐嵩无论在这之前之后，也都从来没有流露过一丝要秦瀚提前打申请的意思，秦瀚自然乐得做他的偷吻高手，一如既往。
……等等，怎么自己又想到这些关于亲吻的陈芝麻烂谷子上去了？
唐嵩摇摇头，试图让思绪回归到车后座上这该死的既视感上来。
总而言之，就像之前提到那样，为了能够打造学校宽敞优美的环境条件，H大附中在学校的选址上自然不得不有所让步。
H大附中坐落在新开发区，而这四个字就意味着，对唐嵩而言，回家约等于进城。
更别提学校周六放学的点正好是晚高峰，在这之前，唐嵩还以为“早晚高峰”是专属于工作日的词汇呢。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周末还要上班下学的吗？
但唐嵩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可以分给其它和他们一样，被堵在三环上面的人。
因为他需要把所有的同情都留给自己，为自己被困在小小后座上，和秦瀚分享这一封闭空间而苦恼。
通常情况下，两家会轮流出人来接两位高三生回家。
如果轮到唐嵩家，那一般是宋女士负责当司机，留唐先生在家担任掌勺大厨。
如果轮到秦瀚家，那司机可能是秦瀚的父母，但更多的情况下，是某个唐嵩不认识的叔叔阿姨。
秦瀚告诉他那是他父母的同事，但唐嵩知道，比起同事，下属可能是个更适合的词。
但无论是哪一家，是由谁来充当司机，都避免不了他们两人将共享车后座的这一事实。
在他们俩开始“亲吻练习”之前的那两个月，和秦瀚分享后座还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毕竟在当时，唐嵩固然对秦瀚这个同居对象有诸多生活上的不满，但说实话，那些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矛盾。
唐嵩本不该把这些放在心上。
但是，唐嵩无法否认的是，每当与秦瀚共处一室，他都能异常鲜明地感受到秦瀚的存在，更能鲜明地感受到他们二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感觉。
尤其是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造成了他们两人之间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吗？
唐嵩其实不这么觉得，因为他隐隐感觉，在更久之前，在两人因为同居而交集变多之前，这种紧绷的感觉便存在了。
唐嵩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他们都是班级、年纪乃至全校的风云人物，还在一个班级之中，却偏偏没有交集。
……可能、也许，这和唐嵩有意无意的回避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