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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百合副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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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嵩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而认真地倾听着沈雅萍的叙述,没有试图从中打断。
但坐在桌边的焦凌已经没有多大耐心了:“……小萍,直接说重点吧。”
沈雅萍乖乖点头:“好的。”
“总之,我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想要当面向你道歉。关于这些事,关于我的想法、我和你分手的原因,我早该开诚布公和你谈谈的。”
她很真诚地看着唐嵩的眼睛:“无论如何,当初只是一通电话就和你分了手,对你是很不尊重的。”
“对不起。”
“……不,我也有错。”
唐嵩声音里还有点茫然,这一切对他来说有点信息量过大了,他也完全没预料到会在今天了解到当初青涩恋爱的真相:“……可能就像你说的,当初我对恋爱也是全然的新手。与其说是在和你谈恋爱,更多的是在扮家家酒一样,扮演‘好好男友’一样的角色吧。”
“我是那样一厢情愿地把对‘完美爱人’的幻想投射在你身上吗?我不知道你当初是这样想的,而且……我甚至已经不知道我当初是怎样想的了。”
“高二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老天,现在想来真的太久远了,我甚至都很难再回忆起什么片段来了。”
“当时你的分手电话确实让我很难过,但现在看来,其实那才是正确的做法。”
唐嵩自嘲地苦笑一声:“毕竟我忙着扮演‘好好男友’呢,让我去决定这段关系的走向,别说没这个勇气了,我甚至都没有这个意识。”
“要是全靠我一个人,可能我就随波逐流地一直让恋爱关系持续下去了。那对我们两个不管谁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才是该说‘谢谢你’的那一个。”
“应该的,”沈雅萍耸耸肩,“再说,在这段关系里,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毕竟——你让我清楚意识到,我不喜欢男的。”
唐嵩一时失语,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额,我有这么差劲吗?”
沈雅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唐嵩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在翻白眼的同时还保持优雅的,但她就是做到了:“拜托,不是所有的事都和你有关。我只是天生的同性恋而已,这意味着男性天生对我没有性吸引力。”
她相当露骨地上下打量了唐嵩两眼:“你有这么帅气的脸,身材也好,虽然对穿搭的品味还很有待提升吧……总而言之,我就连跟你接吻的时候都一点感觉没有,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你亲吻之前还总是要求许可,把气氛都破坏了,我才一点感觉没有。我还好几次暗示你稍微强硬一点……”
“够了,”一直坐在两人中间,疑似放空的焦凌终于听不下去了,“虽然我知道他只是个实验品,但那不意味我能听着你们的‘恋爱小故事’还无动于衷。”
……实验品?我吗?唐嵩知道焦凌一向没有那么待见自己,现在他算是知道原因了。
焦凌整个人转向唐嵩,她现在的位置让她比唐嵩出近半个头,这让她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压迫感,而平常的焦凌就已经足够慑人了:“总而言之,既然小萍已经跟你讲了当初分手的前因后果了,现在你应该解开了这个‘莫名其妙被人甩掉’的心结了吧?”
因为话题太过跳跃,一时之间,唐嵩没能理解焦凌的意思。
他皱着眉头看着焦凌,焦凌也就那么坦然地和他对看,半点解释自己的迹象都没有。
最后还是唐嵩先打破沉默:“……额,是的?我已经知道沈雅萍之前和我分手的原因了
……这很好?”
很明显,“很好”不是焦凌想要的回答。
她换了一侧翘二郎腿,明显没有之前听沈雅萍说话时那样有耐性了:“我带你来是为了解决你‘现在’的心理障碍的。”
“既然你知道之前的事不过是一场幼稚的闹剧了,那你就该明白秦瀚甩了你是一个孤立事件。跟我们小萍没有关系。”
“你完全没必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焦凌讲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完全转过头去对着沈雅萍了。
这大概就是她今天愿意把唐嵩带来的重要原因。甚至可能是唯一原因。
但唐嵩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首先,我和秦瀚根本就没有在一起,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他甩了我。”
沈雅萍嘟囔:“随便你怎么说。”
唐嵩无视了她,因为:“再说,你们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焦凌:“秦瀚跟你说的?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有没有一个月?你们的关系也不至于这样突飞猛进吧?”
“咳咳,”沈雅萍暗示地咳嗽两声,“我们中有些人还是有朋友的。”
焦凌补充:“以及同事。”
在沈雅萍颇有威慑力的眼神中,焦凌最终屈服改了口:“……好吧,关系比较好的同事。”
“而之所以我们能一起共事,是因为我觉得你判断精准果断,做事雷厉风行,你作为领导值得跟随,而你的工作室值得投资……”
沈雅萍在一边小声地说:“……以及在他那很轻松,不用社交应酬。”
而焦凌就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了:“……以及在你这里很轻松,不用社交应酬。”
“但这几天我所见的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唐嵩沮丧道:“是的,我很抱歉这几天工作室的氛围因为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保证……”
焦凌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在说你谈恋爱的时候的样子。”
“秦瀚回了B市,你很难过,然后呢?你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个人纠结痛苦,还连带着整个工作室一起痛苦。”
“你为什么不去B市,告诉秦瀚你很抱歉,你不能没有他,希望他能够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如果你不争取,恋爱是不会凭空降临在你头上的。”
在沈雅萍震惊的眼光中,焦凌讲起了自己版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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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萍和唐嵩分手当天,焦凌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谈一个男朋友是沈雅萍想要的,焦凌不会阻碍她。
但那不意味着焦凌会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听之任之自由发展。
很多人都称赞焦凌是天才,但她其实觉得自己也没有比其他人更加有天赋到哪去。
她只是很善于抓住机会,无论是电车飞驰而来时按下快门的时机,在座无虚席的天文讲座里举手的勇气,还是听到沈雅萍分手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在手机上查好联系好还未打烊的花店,飞快套上外套拿好钥匙,再到沈雅萍的家门口去敲门。
哪怕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门没有应声打开:“这么晚了,是谁啊?”
焦凌看了看被“旗开得胜”的高考祝福挂饰挡住的猫眼,回答:“焦凌。”
门打开之前似乎有一小段的犹豫,但当沈雅萍的脸从逐渐敞开的门扉中显露时,哪怕她真的犹豫过要不要开门,她欢迎的姿态也会让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你来得正好,这两天我爸妈都不在家,不然他们肯定会担心这么晚有人找我到底是什么事……这是什么?”
在沈雅萍面前,一捧白色的小雏菊探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焦凌,坦然自若得好像在半夜突然敲响别人的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是我带来的花。”
焦凌说。
“‘星期一,我带着一束花,去敲门’——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勉强还是星期一。”
那是沈雅萍最喜欢的一首诗。
带着几不可察的惋惜表情,焦凌低头,用手指轻柔地拂过最外面一圈的几朵花儿,它们洁白的花瓣外缘已经有点发黄:“……确实有点晚了,花店的花都有些蔫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精神的一束。”
……
……
沈雅萍全身因为震惊而感到麻木,焦凌又一次把鲜花往她手中递了一递,她机械性地接了过来。
有好几分钟,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定定地看着焦凌,就好像她已经十年二十年没有见过她了,又或者是人生中第一次最初相见。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那捧白色小雏菊,握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无法分辨那些微的颤抖是出于什么原因。
焦凌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往里走,她站在门框的外面,静静地回望。
然后,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的泪水就从沈雅萍的眼眶里冒了出来。
就像沙漠里突然开垦出的一汪清泉,一旦喷发就怎么也停不下,哪怕沈雅萍把整张脸都埋在了焦凌的肩膀上也无济于事。
而和泪水一同崩溃的是沈雅萍的心理防线。
从欺骗焦凌到欺骗唐嵩,她仿佛走在一条偏仄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就越和她真正想要的背道而驰。
她真的有这么擅长这个吗?对着她真正欣赏、真正关心、真正……喜爱的人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就是她要为当初的一念之差所付出的代价吗?让每一份珍贵的美好回忆都生长在虚伪的基础上,所有的欢乐都伴随着内疚,永远恐惧着的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日益积累的沉重压在沈雅萍的心上,而那捧白雏菊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倾吐出来,带着哽咽和擤不完的鼻涕,语无伦次地,沈雅萍倒豆子一般讲述了自己的全部所作所为,从那个遥远的晨读开始。
但几乎是本能一般,在从焦凌递过来的纸巾盒里抽纸的时候,沈雅萍仍然不由自主地透过泪水去看她的脸色。
“她会厌恶我吗?她感到厌烦了吗?她开始觉得今天来到我家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吗?”
沈雅萍向来最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思,并据此改变自己的行为来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一回,她发现自己摸不准焦凌的态度了,而她也不想再去揣摩。
因为焦凌的手在微凉的夏夜里是那样温暖,就像一直以来一样,焦凌温柔地搂着她,静静地倾听她,这给了沈雅萍莫大的勇气,让她一直一直说了下去。
在所有的泪水和语言全部倾吐一空之后,沈雅萍感觉自己的心头变得空落落的。
长久的担忧和焦虑一旦卸下,她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心上没有负担的感觉。
在静谧的空白中,她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狠狠地擤了擤鼻涕。
然后,下定决心一般,她抬起头,眼神直直撞进比她高一个头有余的焦凌眼里,仿佛审判庭上的被告,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
……那双黑色眼眸看着她,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