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英雄传说吉莱短文合集》闻悉

7、狼与蜜 吉尔菲艾斯

　　彻黑的夜空中圆溜溜的月亮正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吉尔菲艾斯从陡峭的悬崖边遥望着它，周身轻盈温暖的红色毛发都被这轮月色笼罩。他扬起头颅长啸一声，一阵风嗖嗖地吹过他颈部一圈细软的浅色绒毛，给这具年轻的身体带来了一丝丝寒意。
　　吉尔菲艾斯是一头即将成年的狼，成年这天夜里他必须在距离月亮最近的位置沐浴月光，这样才能化为人形。族中最年长的狼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今天是他最重要的一天，所有在今天发生的事——无论大事小事，即使是与陌生的人擦肩而过，都与你往后的命运息息相关。你要在关键的时候，选择关键的答案，这是将决定你的一生幸福。
　　长老布满深刻皱纹的眼角紧紧盯着他，像是把托付已久的秘密终于交付了出来。吉尔菲艾斯当时还不太懂那个眼神，也不太理解长老对他说的这句话的真正目的。只是据说格外长寿的狼中，有个别幸运的狼会做一种通晓未来的梦境，多是梦到自己子孙后代会发生的事，然后以一种隐晦的方式传达给下一代，接着就会陷入昏睡，直至死亡静悄悄来临。
　　也是在吉尔菲艾斯成年的今天，一早就听闻这位长老去世的消息。
　　在他短暂的几十年狼生中第一次品尝到伤感的情绪，他作为狼族夹在中间的一辈，可以说算得上是在悠闲自在，备受家人宠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很少能有悲伤的情绪如此贴近他的心，使得他知道他那块永远在跳动的心原来能够这么敏锐地感知到伤痛的滋味啊。原来关爱自己的人去世是这样的感受，不过包括着这一切的少年时期都会随着今夜彻底远离他，吉尔菲艾斯想着，他真的做好了成人的准备了吗？
　　在月光变得像雪花一样轻飘飘的时间里，吉尔菲艾斯的记忆又被某一道金黄色的小小身影牵动。今天的白天，烈日高照，太阳晒得人心也烦躁，在长老的尸体被抬进祖坟后，吉尔菲艾斯被某种不知何来的冲动的带领下，躲着家族人，从居住的森林中跑进了大人们禁止去往的人类城市。他仗着身体还算瘦小钻过城墙某处未被发现修理的墙洞，晕头转向地走进了一个看上去居住环境异常糟糕，卫生条件也不怎么便利的落后小镇。
　　知了在茂密的树丛中胡乱鸣叫，鸟儿穿过晾在楼上的衣架，老鼠跑到街上撞到吉尔菲艾斯腿上，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像在骂狼的声音飞快掉头跑掉了。
　　怎么说呢……这街上不像书本中画的那样热闹，人更是少见，空气中还散发着恶心的臭水沟味，吉尔菲艾斯本来就没底气进的更深，他的大半好奇也被臭味熏地丧失殆尽，正要打道回府，就听到一阵男孩喘息和打闹声，隐约在前方倒地的垃圾桶旁的小巷里响起。
　　吉尔菲艾斯的尾巴翘起来，脸上肌肉绷紧下意识露出尖锐的牙齿，格外警惕地走了过去，最后停在巷口翻倒在地的垃圾桶后掩藏身体，偷偷观察里面的人。
　　他一眼就被那么多人围着的金发少年夺去了注意力，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天使的话，也应该是这名人类少年的模样。吉尔菲艾斯今早因失去亲人而惆怅的心，不可思议地像变成了棉花糖一般柔软，一股热乎乎的暖流顺着金发少年漂亮的眼眸尖锐的注视之下流进他心的缝隙中，滋润着他此刻干涸的喉咙，身体不可控制地朝人群扑了进去。他完全记得自己的爪子是怎么划开孩子们的血肉，惊心动魄的红与他本身的红融为一体，他在少年惊恐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毛发被血液染成像最纯洁的红宝石的光泽。而他只是想迫不及待地和金发的美丽少年来一个亲切的拥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狼长着血红的獠牙，爪子温柔地答在他的身上，少年被一股强大的冲击砸的头脑不清，语言不清地胡乱说到：“滚开啊，脏死了脏死了！呃……”当他意识到现况的时候，很快就住嘴了，实在是被狼压着难受，被糊了一脸黏糊糊的血，金发少年刚意识到每天欺负自己的人被一头会说话的狼杀死而感到恐惧，却又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如此大意地大发脾气，好像什么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没有对这只奇怪的红毛狼生出恐惧，反而有种身心说不清地对他产生的依赖感导致他才脱口而出发脾气的话。
　　“……狼大人，我叫莱因哈特，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啊！”反正都这样了，他想，那就这样吧！莱因哈特自暴自弃地说道。
　　“抱歉……抱歉！”吉尔菲艾斯明显比他更慌张，四肢不协调地从他身上移开，褪去狼性的他变得好像有些憨厚可爱，粉色的舌头开始舔舐身上的血痕。一双蓝色的眼睛完全没有狼特有的狡诈，反而像一只大狗狗，无辜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奇妙的是，这只狼从出现的那一刻直到现在都没有对他露出嗜血的一面，似乎面前血肉模糊的惨状只是寻常可见的样子。回忆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他隐隐记得，这只狼似乎是冲他而来，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可能只是倒霉是他们……换成其他人应该也是这个下场。
　　这一切不过是眨眨眼的猜测，莱因哈特瘫软在血泊里，还有些回不过神，但是这并非害怕面前的狼，他只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能够保持镇定与会说话的怪狼对谈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莱因哈特走神思索着，刚好错过那只狼低声对他说的话。
　　“我是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你不要害怕我，我只是……只是想跟你交朋友。”他似乎很害羞，那只毛绒的大尾巴摆在地上一个劲地扫了扫去。
　　莱因哈特甚至又走神，他想如果把这傻狼领回家之后可能都不用他和姐姐扫地了。
　　想到这里他又赶忙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又拧着眉看周围这一圈残酷的景色，心里又恶心起来。他今天出门是为了买菜，没想到被恶棍跟踪，这些恶棍全都觊觎他姐姐的美貌，想通过威胁他让他姐姐来救他。莱因哈特本来做好了殊死一战的打算，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突然出现的狼给救了。
　　他不知道现在他的情况该说是被吉尔菲艾斯这头狼给救了还是怎么。
　　“呃……这样啊，那好，你就是我的朋友了……齐格飞。”少年拧着眉毛，别别扭扭地说：“我以后叫你吉尔菲艾斯吧，总觉得你的名字很老气我不喜欢。”他就这样连自己都不清楚哪来的胆气决定了交这位非人类好友，甚至决定了对方的称呼。但是莱因哈特本人却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唯一觉得奇怪的就是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头狼格外熟悉，甚至在他有限的人生中从未见过一次狼。
　　“但是我现在就要走了，我得把这身衣服洗干净，还要把买回来的菜带回去。嗯，你瞧，如果下次你来找我可以往哪个方向过去，我家就在那个教堂旁边，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白天来，你肯定会被大人们抓住的。”
　　吉尔菲艾斯认真听对方像小大人一样对他严厉说话，莱因哈特卷曲的金发与他微翘的睫毛无一不是那么的美丽，小巧又精致的脸庞即使说起长篇大论的话来，也让人觉得动听，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心脏跳动过快带来的呼吸窒息感，说不定，莱因哈特再凑近他些他就要开心的晕倒过去了。
　　当然，这幸好是不存在的，莱因哈特对他嘱咐了许许多多话，估计是看出他好像没有用心听——即使这只狼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再注视他，莱因哈特还是本能就察觉到吉尔菲艾斯的走神。他碎冰般美丽的眼睛转了转，刚擦干净的手不动声色地凑近吉尔菲艾斯一动不动待在地上的尾巴，然后用力一提！
　　“啊！莱因哈特！！”
　　只看到原本安安静静听他讲话的吉尔菲艾斯原地蹦了起来，莱因哈特也从狼的五官中看出了他的慌张与惊悚的态度。
　　切……狼尾巴是什么碰不得的东西吗？他问突然躲开他三米远的吉尔菲艾斯。
　　“…当然！”吉尔菲艾斯好似迟疑了一瞬间，紧接着大声说。
　　“我们狼族的尾巴……据说只有互相喜欢的同族可以随便摸哦，而且莱因哈特你摸我，我会我会……”说到这里，莱因哈特问他：“究竟会怎么样啊，别吊人胃口啦，吉尔菲艾斯。”
　　“会很害羞……因为很……很舒服。”
　　“啊？这样吗？这样不是好事吗。我摸你尾巴你会舒服就让我摸也没事吧，况且我虽然不是你们狼族也并非异性，只是朋友啦，很正常吧。”莱因哈特笑眯眯地说，一只手又试探地凑近过去。
　　“别，别这样了，你不是要着急回去吗？看，天都黑了，我也要走了。”吉尔菲艾斯耸拉下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和舍不得地说。
　　“啊！对，我差点就忘记了！那我们就都走吧，以后了再见面！”
　　就这样，吉尔菲艾斯在他成年的一天认识了一位人类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