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心小筑【第一季】》陈书白

2、小敏重生！ 店长的咨询

　　把小敏留在书心小筑后，本毓米骑着小电驴急吼吼地在十一点封寝前顶着宿舍阿姨的“礼貌凝视”回到了宿舍，一头扎在印着绿色花花的被窝里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勇敢的早八人叼着特色食堂两个皮薄馅大的牛肉馅包子冲进了教室，意外的是，居然在第一排看见了小敏。说实话我很少看到她这么神采奕奕的样子，一直以来包裹着她的蓝色雾气好像散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绿色丝线，我咂咂嘴，好像那种苦苦的味道也消减掉了不少。
　　“小敏，睡得好吗？”看到她没那么局促，我心情大好，主动坐到她旁边问道。“还好欸，毓米，昨天白白姐陪我看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又陪我读了好久的书，你们店长虽然没怎么开口和我说话，但在我看书的时候悄悄摸了摸我的头，被我发现啦。”小敏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刚端上桌的茶果子。我三两口吞下包子问:“嗳？你这特种兵减压啊，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小敏挠了挠头：“怎么会啦！我昨天睡的很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抬头看到我们公认的“变装女王”-每天都会换新衣服的专业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了教室，主打一个优雅永不过时，默默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想了想，我狗狗祟祟地在手机屏幕上打：“下午没课，中午吃了饭一起去书心小筑吗？”看到小敏在桌子下面比了个OK。作为勇争奖学金买演唱会门票的追星少女，我迅速投入了好学生模式（坐正正）。
　　吃过午饭，我带上了实习日记本，和小敏一前一后骑着爱车向书心小筑的方向风驰电掣。“奇怪，明明记得店面位置在第三棵桂花树下，但今天好像骑到第二棵树就看到了坐在门口浇花的白白姐”，我揉了揉眼睛，把车锁好和小敏一起走了进去。
　　今天白白姐烧了一壶桂花红茶，香甜醇厚的味道让我一进门就猛吸几大口，一转头看到捻着紫砂杯子品茶的店长，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小敏吐了吐舌头。“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咨询室吧。”店长今天似乎心情还不错，虽然我还是看不到她心情的颜色。但能听得出声音很轻快，像清凌凌的溪水，不像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声音里总是带着点烦躁和郁结，像是在剑匣子里铮铮作响想要冲破束缚的宝剑，我不止一次在想，那时候面试时我当面这样描述她，她会不会生气，这么看来，店长是个蛮大度的人嘛。“毓米，一起来吧。”店长说。我眼睛一亮：“好嗳！”相当心理咨询师这么久，终于能看到现场咨询啦！我攥紧小本本一起进了咨询室。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书心小筑二楼的这间个体咨询室，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小敏，屋子里有淡淡的青草香，两把椅子相对摆放。店长依然挂着温和的招牌笑容：“小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吧。”小敏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身体周围的绿色丝线一会浅一会深，抖个不停。在店长开口前，小敏咬了咬下唇，破釜沉舟般说到：“从小我身边的人就都很讨厌我，可能，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很无聊，很不会说话吧。”“那么，在你认为别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样的感受呢？”店长问。“我...我感觉很委屈。”听完店长盯着她的眼睛：“你有试图做过些什么吗？”小敏一愣。店长慢悠悠的起身，说道：“我们一起来看看，试着做点什么吧。”“看看？我们能看到什么？这是什么咨询疗法？”我大受震撼，想到咨询规范，我使劲捏了捏耳垂。倏忽间，眼前景象一变。
　　这是...一所，初中？眼前是一个吵吵嚷嚷教室，我看到有个和小敏轮廓十成像的姑娘，叫她小小敏好了，她正热热闹闹的给同学展示她刚戴上的矫正牙套，笑的一脸灿烂：“你们看，如果到时候我戴上眼镜，就成四眼钢牙妹喽！”青春洋溢的女学生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奇怪，这么明媚的笑，我很少在小敏脸上见到，我搓了搓脸，想再看清楚些，眼前又猛地一变。我看到小小敏在一次班级同学组织的“真心话大冒险上”抽到了大冒险，叉着腰喊了一句“论成绩我是天下第一”，被一个同学录下来并传到了网络上。很快，这段视频就在学校里传播开来，一开始一切正常，只被当成个玩笑，可逐渐同学们开始拿着手机围观，笑话小小敏是个自大狂。视频中的小小敏被标注上“天下第一”的字样，拿着手机的她显得尴尬又难过，她看着自己的表情被无数次放大、编辑，变成了各种恶搞的表情包，被同学们广泛传播。

　　随后，一些同学在社交媒体上开始对小小敏进行网络霸凌，他们发布了一些恶意的言论和图片，对小小敏进行了无情的攻击。小小敏的照片被恶意编辑，加上难听的文字，甚至有人伪造了她的账号，发布了一些羞辱性的内容。她好像一时间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游戏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而当她找到视频的上传者时，对方耸了耸肩：“开个玩笑嘛，我帮你出名了欸，这么多流量很难得的！你这个人不要这么小心眼嘛！”小小敏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慢慢地，小小敏在学校里变得孤立无援，同学们都避开她，有的甚至故意躲开她，她不敢上学，不敢面对同学，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表情包！怪不得她这么讨厌表情包！”我的后背好像有电流窜过，我已经顾不上去思考我为什么能看见这一切，我的“幻觉”又加重了吗，我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些坏小孩。这时候，店长突然出声，却不是冲着我的方向，她对小敏说：“要试着，做点什么吗？”坐在椅子上的小敏大口大口吸着气，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的小腿开始有些发麻，“我总是这么懦弱，这么犹豫，那个时候我太胆小了……”小敏起伏着的胸腔很明显是在压抑自己的激动和愤怒，但这种拧巴的感情幻化为深深地自责。我看到两股色彩，阴郁的蓝色和蓬勃的红色扭成麻花。“所以你既然知道自己曾经被霸凌了，你为什么还要‘霸凌’你自己？”店长沉着冷静地说，但是毫无疑问，这句话斩断了与红色交织纠缠的蓝色情绪。小敏突然站起身来，像是一溜烟冲进了小小敏的身体里。小小敏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可是，爸爸显得有一些不屑一顾。对于小小敏的强烈反应，爸爸好像有一些不满。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一些无能呢？可能在爸爸心中。小敏永远无法成长为像男孩一样坚强能干，勇敢的人。爸爸向来如此，他总是希望小敏可以独当一面，但是小敏的性格使他无法像一个男孩一样站出来，这总是让爸爸感到头疼。我能感受到小敏对于爸爸的美化。在她的脚本里，爸爸对小小敏说，你去跟他们较量，跟他们叫板吧，爸爸给你垫后。是的，垫后。爸爸并没有说要冲在前面保护她呀。可能在小敏的心中，爸爸向来是这样，从来没有为她挡过风浪，从来都是等着小小敏去承担那一切，哪怕是幼小的她无力面对的残暴的世界。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从小敏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平静。那团红色压制了蓝色，蓬勃而起，但是又在青草味的空气当中逐渐熄灭，好像燃烧殆尽的灰尘。把握住小敏的手，仿佛在鼓励她。“你长大了，你一定有办法的。想想你能做什么吧。”小小敏走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了那部旧旧的手机。她播下了报警电话。坚定的，沉着的。她好像没有那么慌张了，这种力量仿佛也不是爸爸赋予他的，而是来自那个长大了以后的小敏。警方找到校方对几名视频上传和扩散的“主力军”进行了约谈。他们吓得不成样子，连连向小小敏道歉。“这才像话嘛”我暗戳戳的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开始隐隐发酸，抬手揉了揉，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有种诡异的失重感，再一睁眼，面前哪有什么学校，只有散发着青草味的咨询室，和面对面坐着的小敏和店长。
　　“欸？是我走神了吗？”我愣愣的想。“你有试图做过些什么吗？”店长的声音传来。等等...这句话，我是不是刚才在哪里听过。奇怪的是，小敏身上缠绕着她的丝线仿佛变得柔软妥帖了起来，她低头半晌：“有的，我有的，我...我联系了爸爸妈妈，还...还让警察叔叔帮我教训了那些欺负我的同学。”“呀，你看，你是有力量改变一切的嘛。”店长笑着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好啦，小敏，恭喜你，咨询结束了哦。”我低头看着一片空白的实习记录本陷入沉思：“好苍白，像我的大脑一样。”
　　我们三人先后走出了咨询室，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小敏都一副脑子没转过来的样子。白白姐大咧咧的揽过我俩，往我俩嘴巴里一人塞了一块喷香的牛角包说：“走吧走吧，姐姐带你们畅饮一下知识的泉水，今天给你们找了本书，叫《追风筝的人》”。我刚刚看起来还很厉害的店长又回到了她的小坐榻上，老神在在的抱着她的乳白矮脚猫兔兔发呆了。
　　看完书回去的路上，我们破例坐了白白姐的车，车上循环播放着一首《No Fear In My Heart》。路途上雾气笼罩，但是不论是歌曲还是车灯都好像能够切割黑暗。我愣愣的望着窗外，但好像看不透彻，我砖头看向小敏，小敏正闭着眼睛坠入清澈温暖的旋律之中。罢了罢了，也不知道在书心小筑消磨了多久，我也困了，不舍地闭上眼睛。奇怪，到学校的时候，居然还赶得上吃校门口夜市刚开业时才能抢得到的关东煮。小敏说要回寝室休息休息，我快乐的像仓鼠进了粮仓一样大嚼特嚼。突然手机一震。
　　我看到，是小敏，用可爱的小朋友表情包发给我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