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止浪！止浪！ 因为一次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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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浪海依旧是无风无浪的宁静模样。在海洋深处，止浪皇族的宫殿金碧辉煌，散发着圆润的珠光。女王正端坐于其中处理止浪的公务。她的身侧坐着一尾金发蓝眸的漂亮人鱼，那人鱼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又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好妹妹——你考虑考虑呀？主人好容易让我出来办差事呢。”
云起揉了揉眉心，将最后一道命令下达完毕才看向自己的哥哥。作为家里“被献祭的新娘”，她的哥哥云初已经完全成为迎月魔女蒂斯佩尔的所有物——他已经把缠绕在鱼尾上象征对海神的贞洁与敬爱的珍珠摘下，换成了对魔女表达爱意的金环。“兄长，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怪云起有此疑问——作为魔女的新娘，云初应该是蒂斯佩尔的丈夫——但如今蒂斯佩尔的丈夫却是一位接阳人——接阳人类。他与蒂斯佩尔签订了同心结契，那人便与魔女共享了近乎永恒的生命与无尽的魔力。云初捧着脸歪头望向自家妹妹半晌，蓦地笑出声来：“我们的云起，我的小明珠是在关心哥哥吗？不过不用担心，不管你只是在进行礼貌地寒暄还是切实要帮助我——我很好，妹妹。”
他沉默良久，语气轻缓低沉：“我真的很好，妹妹。”没有哪一位新娘能像他一样想回家就回家的——就像蒂斯佩尔身边的另一位新娘爱德华一样，正常的新娘在成为新娘的那一刻便与自己曾经的家族脱离关系，成为专属于蒂斯佩尔家的“新娘”。
如果运气好，那便会成为蒂斯佩尔的丈夫，被冠上蒂斯佩尔之姓氏——但大部分新娘则会一辈子顶着“新娘”的名号，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在蒂斯佩尔家的城堡里被困到死亡的降临——这是“被献祭的新娘”的宿命。可他不一样，他被蒂斯佩尔偏疼着，止浪海也没有抛弃他。只是……
云初笑着咽下那些话语——关于喜欢啊爱之类的闲话不适合在妹妹面前诉说，不能解决问题还会给女王带来困扰。倾心迎月魔女的生灵多了去了，喜欢那狐狸样的接阳人的人也不少，两个群体都多他一个也不算多。他用自己湛蓝的眸子望着妹妹：“真的不考虑和迎月合作吗妹妹？我提前过来跟你说，我们止浪海能分到更多的便利呀！你真的不考虑吗？”
云起不得不直面兄长的痴缠了：“接阳和迎月有让四□□海合作应对此次……神灾的想法，既然接阳迎月有这个意向，止浪等通知就好了。何必再上赶着呢？明面上四□□海各方面地位平等，但实际上东西两方以接阳迎月两陆为尊，他们的踏珠海和我们止浪海本身就低了接阳迎月一头。而南北两方……那两方大陆表面上没有神明管辖，实际上已经是南北两位海神的领地了啊。我们等通知便好，止浪自己内部的事儿都还没忙完，你知道我们还要镇压深渊海妖，实在是……有心无力。”
云初毫不意外妹妹委婉的拒绝——止浪之王为止浪海多多考虑也是鱼之常情。只可惜他在魔女身边混迹多年，好的品质没学多少，倒是那些坏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云初将眼睛眯成狐狸样，拖长了声音：“啊——那好吧，我原来还想着如果止浪能提前站队积极表态，那你的小王后能高兴些——他故乡不是在迎月吗？要能让他对接这件事，岂不是比闷在止浪宫更让人愉悦？而且啊……我可听说了创世神私逃人间的事情，好妹妹你说，如果到时候止浪不表态，南北方也有一学一装看不见……嘶，那要是真有什么天灾神灾，伤民让创世神遇见了，那她岂不是伤心欲绝？”
“……”云起又揉了揉眉心，“倒也不必用我的王后和她来压我，我会考虑此事——但你要回复魔女殿下，如果止浪海全力支持迎月，我们将没什么兵力镇压海妖——让她分点战士过来，起码魔女也是我们的姑姑，我们又是亲家。”
云初笑得眉眼弯弯，他一把搂过云起转了一圈：“遵命！女王陛下——”
云初带着好消息迫不及待离去了，云起还坐在原处凝望着深海。她低语着，将一切不能外传的话语说给自己听：“子民必须要保，海妖也要镇压……但倘若那群畜生能略通人性的话，是不是止浪海的处境会更好一些？”
或许会更好，但云起没有幻想未来的习惯。她又拿起了珊瑚笔，铺开新的一页海藻，计划着将深渊海妖赶尽杀绝的战争。这真是个累人的活计——等她重新抬起头来，她的王后已经坐在一旁等候多时了。那是一只金发的人偶，三颗蓝宝石眼睛在海洋的洗礼下晶莹剔透。他凝望着云起微蹙的眉头，缓缓牵动嘴角：“晚上，好。”
“晚上好，伊娃。”云起丢下笔起身行至王后身边，又俯身在他嘴角处轻轻一吻，“吃过晚餐了么？陪我吃一点吧。”伊娃点了点头，三只眼睛同时露出笑意来：“遵命，殿下。”
一顿安静的晚餐，不过对坐的两人身份高贵举止优雅，看起来倒是有趣儿。伊娃小心叉下一点鱼腹放进云起的碟子里：“殿下，她已，经离，开了。”云起只是将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而后点了点头：“创世神本就是个跳脱性子，离开去哪儿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必为此介怀。”伊娃点了点头，将海参一分为二：“那她，还会，回来，吗？”云起只是笑：“你希望她回来么？她会的——等她玩累了，她会回来的。”
“我真的，好累啊——”这是桑桑今天第六次开口说累，“我们真的，不能休息一会嘛？桑桑真的好累……走不动嘞！”豆思思拒绝了桑桑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不行，我们还得再快点。上周止浪海公开宣布支持接阳迎月联手抗灾，迎月隔了三天忽然派了战斗天使团进入止浪海——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出现十分困倦、在梦里不愿醒来的情况，甚至还有人自十二天前开始长睡不醒……我们还得再快一些，最好现在就到。”
“啊可是桑桑真的好累！我们已经连续赶路一天半啦！都没有休息睡觉……桑桑好累好累好累！必须就这么过去嘛？不能用点别的什么……”豆思思停下脚步想了想：“你要坐车坐船？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带着你走是这几个方法里速度最快的了，我又不会那种一瞬间就移到别处的法术，老实走罢。”
“但是桑桑好像可以呀！哥哥教过的！”
“那你不早说！快试试看？”
桑桑解开发辫，削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又削了一缕豆思思的头发，两缕不同颜色的发丝被她握在一只手中。她深吸一口气，虎牙咬破了下唇：“震字，朱笔凌空，法阵显形。神行万里，即达此地。止浪之海，至！”发丝和血珠凝在半空，眨眼间便有了一道血红的阵法出现。桑桑和豆思思手拉着手踏入阵法之中——她们来到了止浪海海边。
有一尾黑发的人鱼猛地钻入海中，速度快到豆思思她们都没看清人鱼的脸，恍惚间只觉有一抹金色闪耀。“……我们很吓人嘛？”桑桑抬头看向豆思思，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还好呀？我们这么漂亮。”豆思思摇了摇头：“那别管了，我们找女王去吧。”
女王难得的没有端坐在宫殿内处理公务，而是——“在午睡？”桑桑一张嘴就咕噜咕噜冒了很多泡泡，绿尾的随侍人鱼赶紧塞给她一株避水珊瑚：“是呀桑小姐，陛下看着您离开才去休息的。现在需要我去唤陛下起床吗？或者还是先带您去找王后玩？啊，这位是您的新朋友吗？请稍等，我为二位准备一些小点心。”随侍人鱼离开了。
桑桑和豆思思面面相觑。豆思思的眼里写满了疑惑：“你……什么时候跟止浪的女王这么熟了？还跟止浪王后玩一块儿去了？”桑桑也是一脸茫然：“……桑桑不知道呀？要不要问问……这个世界还有第二个桑桑嘛？”
“那倒不必。”二人扭头，发现是女王亲自端着点心过来了。豆思思赶紧扯着桑桑行礼，换来女王的一声轻笑：“不必如此客气，过来吃些点心吧。”云起望向豆思思：“青葱的绿发，双耳却是粉色的夹竹桃花瓣，还有你右脸从额头连绵到脸颊的疤痕和遮盖住左眼的刘海……你便是接阳天道的长女，竹叶青和夹竹桃混血的小蛇妖豆思思了，是么？”
豆思思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是豆思思。”
“那么……你身边这位留着姬发的刘海，又是黑长直，又是左金右黑异瞳的小姑娘……哦呀，你染了漂亮的红指甲？再凑近些，让我看看……我看见你眉心金色的美人痣了。你就是那位……被初始二神亲吻，受到不死祝福的女孩儿，万物掌珠桑桑么？”
桑桑眯眼笑，露出了两颗虎牙：“是的陛下！我是桑桑哦。”
云起招呼她们坐下，又把点心端给她们吃：“难为我的随侍小人鱼认错人，你们都姓桑，也都是黑发异瞳。”她轻笑一声：“在这里我替她向你们赔个不是了，望你们切莫怪罪于她。”
桑桑叼着点心望着女王笑：“女王陛下，那位小人鱼将桑桑认成谁了呀？”
云起将一缕金发别至耳后，露出她如海水一样湛蓝的耳鳍：“你们或许不认识……不，她知道你们。只是一位无关紧要的女孩儿罢了，她前来止浪海游玩，接待的便是我的随侍。你们也是来游玩的么？或者说奉了接阳天道的命令专程找我？”
明珠的光柔和地打在云起发丝上，折射出一点梦幻的颜色——的确足够梦幻，这位止浪明珠的长卷发是干净的紫色，而后在发梢渐变成了海水的浅蓝，还有无数太阳般金色的发丝藏匿其中。桑桑眼珠一转，开始安静品尝没吃完的点心，摇了摇脑袋。
云起望着乖乖吃点心的两位姑娘，露出一抹万分浅淡的笑意来。她本是绝色，那一点笑意又如同春日一般融化了严肃时笼罩在女王脸颊上的积雪，好似把她性格里的冷漠也一同抹去了。
但也只是好似而已，不出所料，云起拒绝了她们同行的请求并热情邀请她们在止浪海多玩一阵。桑桑跃跃欲试：“思思思思，我们还没玩过哎！”豆思思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在桑桑恳求的目光下答应下来。跟着蓝尾的随侍人鱼到了她们落脚的宫殿后，豆思思一看四周无鱼就抬手给桑桑一枚暴栗：“还记不记得我们出来干嘛的？啊？出来看到女王被她漂亮地脑子都丢了？现在是玩儿的时候吗！”
桑桑撇撇嘴，绕着她的房间转一圈后拉着豆思思去了自己的房间：“可是思思你看，桑桑的房间比你的房间要豪华哎。”豆思思的房间整洁大方，处处透露着主人家对客人的重视；而桑桑的房间则有些杂乱了——贝壳床上摆着不少玩偶，大大小小的鱼形娃娃几乎占了床铺一半的位置；床幔上的大珍珠一颗坠着一颗，随着海水的波动轻轻摇晃；衣柜的柜门虚掩，可以看到有不少流光溢彩的衣物被随意放在里面；梳妆台上还有一株红艳艳的珊瑚，更不要提打开的梳妆匣、散落了一地的小珍珠、置物架上的各色珍宝与图书了。
“这不是客人落脚的客房——那位随侍人鱼也认错人咯，把桑桑和那位桑小姐。”
“这是那位桑小姐的房间？对房间这么随意就跟自己家似得……”
“是呀是呀，同样的黑金异瞳，又和女王王后关系都很好，还有这么豪华的房间，还一点都不拘束……那位无关紧要的桑小姐是谁呐？好难猜呀~”
豆思思猛地凑近桑桑：“你的意思是！她是……”剩下的语句被她吞入喉中，只做了个口型出来。桑桑耸了耸肩：“只是可能啦，但是她或许已经离开了——我们慢了一步。”
豆思思不甚在意，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惋惜，只有兴奋：“能找到人就行……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等她回来……不，这样不太行。这样的风险太大了，那么我们也可以休整几天再去追——正好最近赶路你也辛苦了桑桑。就算我们慢了一步……起码我们也有了消息，有消息就会有希望。”
该说不愧为止浪之名吗，在豆思思和桑桑居住的这段日子里，止浪海如同一面镜子一般平静。她们冒出海面凝视着深蓝色的海水，又望着太阳将海水染成金色——或许云起发间的金色由此而来。桑桑朝豆思思分享了这一趣闻，得到了对方的点头认证。跟着从小就见过世面的天道之女一起玩好处多多，比如她会在水中将双腿化作蛇尾，再卷着桑桑的腰一起四处游览——除了止浪海深处。
在阳光照耀之处，止浪海温柔地想两位小旅者展示了它的华丽、多彩、富丽堂皇。奢靡的皇族与贯穿整个止浪族群的皇室崇拜思想让两位小姑娘大开眼界——他们对女王的敬仰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豆思思吐吐舌，悄声对着桑桑说小话：“怪不得止浪海的海神是他们自己推选呢……感情他们只认人鱼王不认神明啊。真是一群疯子，还好我们没有跟女王产生什么冲突，否则都被他们撕成一道凉拌菜了。”
桑桑有些疑惑：“这样听从王的话语，如果王抛弃他们了怎么办呢？”
"所以我说他们是一群疯子……父亲跟我们讲过止浪海的皇室崇拜——这玩意不是只对平民用的，他们人鱼贵族更是信得不得了，最疯的那个在王座上坐着呢……人鱼王会把自己当做止浪海的救世主你知道吗，如果他们没法统领好止浪海会在环境和思想的引导下产生罪恶感从而以死谢罪呢。哎再跟你说一个冷知识，"豆思思凑近了桑桑的耳朵，“历代人鱼王的归宿都是他们所保护的子民腹中。这群疯子以死后成为子民所饱餐之食为荣，如今的女王可能也没有例外——”
“她有。”
桑桑瞪大了双眼，谁在说话？
无人回应。豆思思用尾巴尖戳了戳桑桑的脸：“怎么惊讶成这样？万物生灵终有一死，只是各位死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倒也不用吓成这样啊。”桑桑定了定神，捏捏豆思思的尾巴尖：“没……桑桑只是在想，女王不是被赋予不死祝福嘛？这样也会被子民吞食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被神明祝福的也没几个，没准她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桑桑我们得回去了，快到深渊了。”
“深渊？”
“嗯，止浪深渊。”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四周除了水流声和二人的呼吸声，好像再无动静。桑桑闭上了眼——其实闭不闭眼都是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听到了。在两人下方的不间断的愤怒嘶吼，还有什么生物的大笑声统统被掩盖在水流声中。
“是海妖啊。”
桑桑又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声音轻弱甜腻又有些尖细，乍一听倒有些像夜半哭泣的守护神。
“你是谁？”
桑桑在心中默念，果不其然……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我的好桑桑。”
那声音好像在自己心中绕了一圈，就像一尾黑色的人鱼用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水：“好桑桑，别来找我了。我不会见你，也不愿意听信使的话。”
“为什么呢？”
豆思思搂着桑桑的腰，缓慢靠近了一些深渊：“你瞧，这里被囚禁的是因为当时的止浪海神僭越之举而诞生的海妖。”什么都看不见……但就在这一片漆黑中，桑桑头皮发麻——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凝视她们。桑桑捏了捏豆思思的尾巴尖：“我们快走吧思思，这里好吓人……”
豆思思点点头，搂着她向着光明出疾驰而去。深渊里的动静被她们远远抛下，桑桑只能听到急速的破水声，与……
“我累了，好桑桑。我想休息一会……或许只是暂时的玩闹，或许是我的永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止浪！止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