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鲸的声音》睢念

1、跳楼

　　初春的风很凉。
　　阳台上。
　　林鲸想，她很怕疼，所以摔下去的时候，最好昏迷过去。
　　尽管，这只是二楼。

　　这是她怀孕的第三个月。
　　林鲸想，这是最适合她打胎的时候了，可是，孩子他爸不会同意。
　　她的父母也不会。
　　事实上，上次她说要打胎，妹妹转头就告诉了父母，再然后，他也知道了。他们严防死守，不让她再单独去医院。

　　陈述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坐在栏杆上，深蓝的礼服在晚风中飘荡，她做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下午的长卷发也被风吹乱了。
　　一点也不好看了。
　　林鲸胡乱想着，自己现在应该也不好看了吧，她无神的看着楼下，想：春天了，地上长了点草，希望能起个缓冲作用。
　　疼能少一点点。

　　她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陈述的声音，他嗓音带点哑，用温和的嗓音问她，“今天的宾客都到齐了，你怎么还不来？”
　　他的语气温和，可林鲸却觉得他像是在粉饰太平。
　　林鲸想，是不是每一个心虚的男人，都会用相对温和的态度。
　　她轻呼出口气，“陈述，我想离婚。”

　　陈述安静了片刻，他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林鲸想笑。
　　她问：“你出轨，还他妈对我好？”

　　骂人了。
　　不够淑女。
　　但是……都要离婚了，去他妈的淑女。

　　这是她结婚的第三年。
　　结婚那年，谁都说，她能遇到陈述这样的人，运气实在太好了。
　　陈述从她十九岁那年追她，她爱玩，陈述就陪她玩。
　　婚后，她也爱玩，可是所有人都说，要她懂点事，陈述很忙，她应该有个当豪门太太的自觉。
　　去什么酒吧夜店，多和贵妇们交际，在什么圈子做什么事。

　　她就很少去酒吧夜店了。
　　婚后，陈述对她也还算不错，但从前年八月，她隐约有预感，陈述出轨了。

　　她心大。
　　一开始没发现，是有人把照片发群里了，她也在那个贵妇群，但是没怎么说话。

　　林鲸一开始不信的。
　　可由不得她不信。

　　她想起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她打电话给陈述，是个女人接的。
　　她有点傻，问：“陈述呢？你让他接下电话。”
　　对方笑了下，声音有点耳熟，“他在洗澡，你有事吗？”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挂的电话了。
　　只记得，自己醒来时，陈述已经回来了，看到那张孕检单，他很兴奋。
　　抱着她说：“林鲸，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林鲸那时，心想，“真的吗？"

　　从那时起，她就想打胎了。
　　听说，女人在怀孕的时候，会想要保护孩子。
　　林鲸想，自己大概是个很自私的人吧，她想的一直都是打胎，她没想过留。
　　可是陈述知道当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就连很少见面的父母都知道了，罕见的发来问候。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
　　这个孩子，只有她不想要。
　　……
　　她想，她真是个自私的人。

　　“林鲸，我从没让他们闹到你面前，前段时间那个我也断了。”陈述冷声道：“你还要我怎么做？”
　　林鲸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
　　但是他好像不明白，于是她心平气和地说了句，“我要离婚。”
　　“你真是疯了！”陈述说。

　　她想说自己没疯，可是她没有证据，并且前段时间陈述让人给她做了精神鉴定，她有些轻微不正常。
　　但她自己不觉得。
　　从那天开始，陈述加强了别墅管控，多了些保镖，也多了些佣人，还有医生，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室。
　　专门用来给她产检，给她做心理辅导，对她的行踪管控也越来越严格。
　　他看似很期待这个孩子，不希望孩子出现任何问题。

　　但是有什么用？
　　他能不出轨吗？

　　陈述还想说什么，但是林鲸挂了电话。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她一看，哦，她妈的。

　　林鲸忽然就笑了，好像她前段时间歇斯底里抓着那女人的头发，闹到双方父母都知道的事。
　　仿佛一个笑话。
　　她忍了两年，吃了两年抗抑郁的药，可是所有人都好像觉得，是她在闹。

　　她挂了电话。
　　她打了个电话，喊了救护车，“我要跳楼，地址是……”

　　等待的时候，有个女人给她发照片。
　　是陈述的。
　　他背对着女人，上半身裸着，正在套衬衫。

　　她想了想，给对方发消息，“你死定了，因为你这张照片，我决定跳楼。”
　　陈述不会放过她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也许她真的有一点……精神病？
　　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也觉得，陈述爱她。

　　哈哈。
　　真是冷笑话。

　　林鲸丢了电话，算着时间，半小时救护车肯定会来吧？
　　大概五分钟后。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医生的声音传来。
　　蹩脚带点英腔的普通话，据说是从国外花重金找来的医生，可她感觉好像没什么用。

　　自己的心情没有好，身体也没有好。
　　医生提醒她，“夫人，你该吃药了。”
　　她隐约记得，自己吃药了。
　　是骗她开门的吧。

　　她没搭理，敲门声响了三下，紧接着，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
　　真扫兴。
　　她还有半个小时呢。

　　她收回右脚，小心翼翼踩在围栏上。
　　围栏不宽。
　　还有点晃。

　　医生推开门的时候，她穿着深蓝色的礼服，终于站上了围栏。
　　她有点得意。
　　哼哼，果然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她刚想回头，和医生炫耀自己的功绩，顺便放一句狠话，还是什么。
　　总之，气势上，不能输。

　　可下一刻，失重感传来。
　　她摔了下去。
　　林鲸以为自己不怕死，可是……她怕的。

　　林鲸没有昏迷，很疼，背很疼，果然她就不应该回那个头。
　　正面着地。
　　孩子掉得可能性更大吧。

　　她昏昏沉沉的，被抬上担架时，她听到了声音。
　　“是草地，出血不大，孩子有可能保住……陈先生，我更希望你能送她去医院……”
　　医生絮絮叨叨的。
　　她就只听清了那句，孩子有可能保住。
　　她想，不行，不能去医疗室。

　　宴会举行的地方在大厅和后花园，医疗室有辐射设备，放在别墅地下室。
　　当然，这就意味着，会穿过大厅。
　　……

　　她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医生疏散人群。
　　她可以察觉到，很多人的注视。
　　带着异样的眼光，带着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像是讨厌的虫子。

　　林鲸强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她把手伸出担架，小声哀求，“救救我。”
　　“救救我。”
　　她想抓住一片衣角，她说，“救救我！”

　　途径的人无不避让，她因为急切，忽然爬起来，想抓住一个人，她发出哀鸣，“救我！”
　　她对上那人惊诧的视线，她说出救我以外的第一句话，“求你了……”
　　医生在一旁解释，他忙着疏散人群，一手扶着的担架把她手按回去，一边说，“不好意思，孕妇情绪不对，前面的！麻烦让让……”

　　周围人散开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她远去，她听到医生又在打电话了，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陈述的声音。
　　不、不行！

　　终于，在一个转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出去，握住一个男人的手，“救我，救救我，求你了……”
　　那个男人站在桌子旁边，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
　　她拼了命抓着他的手，她头几乎抵在他的腰间，撞在那片白色的衣服上：“我好疼，好疼……”

　　医生不停道歉，“抱歉，孕妇情绪不稳定，她好像把我当成要害她的人了，抱歉……”
　　林鲸摇头，她想说他说的不是，他在骗人，可她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更加用力的抓住男人的手，“救我，求你了先生，求你了……”
　　医生抓住了她的手，“夫人，别闹了！”
　　他也有些烦躁，这个女人，什么时候闹不好，偏偏在宴会闹。
　　他前段时间保证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今天闹出这出，先生肯定会惩罚他。

　　林鲸不肯撒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她和那个男人说，“他胡说……”
　　她开始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哭了起来，她喃喃道：“他胡说……救我……”

　　男人垂眸，女人语无伦次的样子，像极了精神不稳定的病人。
　　忽然，他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抓疼我了。”
　　医生下意识道歉，“实在抱歉，孕妇她……”

　　林鲸忽然安静了。
　　她仿佛丧失了所有力气，缓缓撒手。
　　她想，她凭什么求助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呢？
　　就连父母，都觉得她在胡闹，她是因为孕期所以精神脆弱、恍惚。
　　他们对她，很失望，很失望。

　　她眼神里的光淡了下去。
　　她撒开了手。
　　可下一刻，一只手扶住了她滑落的身体，他的手是凉的，却有力的接住了她。
　　他问：“110还是120？”

　　陈述回到别墅的时候，是五分钟后，宴会已经乱套了。
　　医生守着个空荡荡的担架。
　　急得满地乱转。

　　见陈述来，医生忙迎上来，他压抑着怒火问：“夫人呢？”
　　医生见状，急忙解释，陈述却觉得荒诞，“你们几个，没拦住？”
　　这是在他的别墅，他的地盘，居然没拦住？

　　医生也变了脸色，他低声道：“那人报了警。”
　　陈述面色也变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没想自杀，她只是不想要孩子。女性可以自己决定孩子去留，但是女主决定不了（关于这个后文会展开写）
我都说这么清楚了，别说我女主自杀、不正面，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