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玉诀》结浔

1、第 1 章

　　我叫季芸生，我的爱人叫宋聿佳。
　　后来我听她说，她从出生起就开始爱我了。
　　但我仍记得和她的第一次相遇。
　　季芸生初遇宋聿佳时，是在校内举办的书法比赛中，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宋聿佳脖颈处的那块玉坠，随着宋聿佳走路的步伐一击一击的扣在她的锁骨上。
　　季芸生当时只是愣住了，那块淡淡露出青色的玉，跟她无数次梦中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
　　季芸生顺着那块玉往上看，心中一颤，她一直听说她们系有个书法世家的才女，独来独往，没任何朋友。所以她这次陪着室友一起来比赛也是好奇心作祟。
　　宋聿佳长相属于淡颜系，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漠然，她眼神除了上台时看了一眼旁边的主持人，其余的任何时刻都是专注看着她眼前的作品，无可挑剔四字形容刚好。
　　无疑，她得了第一名，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玻璃奖杯时，僵硬的脸上露出些许和缓，微微勾唇。
　　季芸生看到宋聿佳的表情时，不由得暗讽了一句，她刚刚那副淡然的样子 ，我真以为她是个淡泊名利的出尘仙子呢。
　　季芸生站在舞台下场台阶旁边等着刚刚荣获季军的室友，看到率先快步走出来的宋聿佳时，眼神还是不自觉盯着那块玉，一股微弱的茉莉茶香味儿飘过，季芸生轻轻皱眉，只觉得这个香味儿混合的奇怪。
　　霎时，宋聿佳脖子上的那块玉坠掉落在红色的地毯上，滚落在季芸生的脚边，季芸生先一步捡起那块玉递出去。
　　宋聿佳抬眼看了一眼宋聿佳，伸手接过玉坠，指尖触碰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滚落到她的掌心，宋聿佳没说谢谢，只是接过后就赶紧走了。
　　季芸生的室友白了一眼她，嘟囔道：不会说谢谢啊，还什么冰山美人，我看也就那样吧。
　　季芸生盯着宋聿佳走掉的背影出神，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好像再也挥散不去。
　　宋聿佳紧握着玉坠，心里不舒服，直到跑到了学校教学楼附近的花坛边才呼吸顺畅，她看着手中的玻璃奖杯和玉坠，神情一滞，眼底微红，本来打算拨通给母亲的电话犹豫了。
　　宋聿佳握着玉坠，不习惯脖颈处的空荡，她随性把绳子一并取下放进口袋，她去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饰品店，找了师傅按照原来的样式穿好后又重新戴上，她安心的摸了摸那冰凉的玉石，松口气。
　　店里的师傅有些好奇的问宋聿佳：“小姑娘 ，这种系法你是怎么把她弄掉的，自己解开玩的啊？”
　　宋聿佳如实回答。
　　“自己掉的。”
　　“啊？那可是真是奇了怪了。”
　　宋聿佳戴好玉坠后立马打了电话告诉母亲她得奖的事情，不出意料，宋兰很开心。
　　宋聿佳也已经出了饰品店，正准备从学校旁边的商场回学校宿舍，路上小商小贩不少，烟雾浓郁。
　　“我的女儿啊，真不错，又给妈妈挣脸面了，这次你想要什么礼物，提吧。”
　　宋聿佳停在一处安静又狭窄的巷子里，越走越深，直到没有其他人出现，她才开始试探宋兰的口风。
　　“妈，这个比赛是校级的，之后我还会代表学校去参加其他的学校比赛，我向你保证我之后还是会赢的。”
　　宋兰虽然对于宋聿佳拿书法冠军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可是听到这些话还是笑的合不拢嘴。
　　“知道我女儿最优秀了，哪是别人能比得上的，你提要求吧，妈都答应你，我晚上打麻将的时候可得跟你陈阿姨多说几句了，你不知道，她前两天才跟我说她儿子拿了什么跆拳道比赛的亚军，小人得志的跟我炫耀，我三言两语把她打发了。”
　　宋聿佳垂眸，似乎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通的准备。
　　“妈，我想换智能手机。”
　　宋兰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语气立马变得尖锐起来。
　　“什么？宋聿佳你长本事了吗，是不是谁教你的，我不是说过不允许你交朋友吗，大学了也不行！”
　　宋聿佳半个掌心就能盖住的诺基亚此刻显得嘲讽又渺小，刮起的一阵风吹得她眼睛酸涩，她没有再出声，好像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电话那头依旧不依不饶。
　　“你说话，宋聿佳！手机不就是用来打电话的吗，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别人拉着你出去鬼混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宋聿佳眼神看不出波澜，只是像以往一样讨好宋兰。
　　“没有，这个手机也挺好的。”
　　宋兰气消了大半，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刻意放缓。
　　“记得我说的话就好，我改天去你出租屋看你，再给你买套新毛笔，就当做礼物了，生活费不够了告诉我啊，平日里别挑食啊，多吃点肉类。”
　　挂了电话后，宋聿佳把手机放进兜里，烦闷的情绪涌上心头，和以往不同，怎么也压制不住，没等到回出租屋内，她背过身去摸出一盒香烟，点燃，放进唇中吸了两口。
　　烟雾吐出的那一刻，宋聿佳一滴泪从眼眶涌出，她抹去水痕，吸烟的力度加大，然后将手中的奖杯扔进旁边的餐馆门口脏臭的垃圾桶内。
　　她不知道，宋兰爱的是她这个女儿，还是她这个女儿能带来荣耀呢。
　　从小到大，宋兰对宋聿佳的控制可以说是达到了神经质，宋聿佳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车祸去世了，宋兰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原本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开了一家服装店，赚的钱也够她吃喝，可是生了宋聿佳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宋兰在宋聿佳一岁生日时带着她去寺庙中放生，可是当老和尚知晓了宋聿佳的生辰八字后，脸色立马变得沉重，怜爱摸着宋聿佳的脸，之后便给了宋兰一个玉坠子，并且嘱咐她，万万不离身。宋兰心里不安，抱着襁褓的宋聿佳跪着求老和尚说出原因。
　　“前路未卜，但心系焉，缘起于己，天自有安排，莫强求，俱伤怀。”
　　……
　　后来只要宋聿佳身上的那个玉坠子有什么闪失，宋兰就像失心疯了一样打宋聿佳，直到筋疲力尽。宋兰不允许她交朋友，不允许她外出离家里三公里的地方，不允许她有除书法以外别的爱好。
　　宋兰对宋聿佳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要是不争气，我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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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根烟头被摁灭的时候，宋聿佳身上已经一点茉莉香味也没了，只剩下一股难闻刺鼻的烟味，宋聿佳嗓子干涩的疼，浅浅咳嗽了两声，等心绪又回归平静的时候，阴沉的云已经逐渐下压，半边身子被昏暗的影子挡住。
　　“你烟瘾这么大啊。”
　　只一瞬，宋聿佳从面对着墙壁，到转身看向说话的人，冷冷的撇过去。
　　看清刚刚说话的人，宋聿佳下意识紧握了身上的玉坠，后便松了手。
　　宋聿佳故意似的，翻开烟盒，又夹起一根极细的女士香烟，点燃，并不说话。
　　季芸生面露尴尬，谁想到她和室友出来宵夜，恰巧碰见她室友的男朋友，她就识趣的溜走了，出了烧烤摊，她看见了一个往小巷子里面走的女生。
　　所以，宋聿佳在这里站了多久。
　　季芸生就偷偷在那个树后面等了多久。
　　“……只是刚好被我看见了。”
　　宋聿佳嗤笑一声，走过去在季芸生面前站定，手上的烟还在燃。
　　季芸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宋聿佳，呼吸微滞，本来想解释的嘴忽然张不开了，只剩下发烫的脸和通红的耳根。
　　宋聿佳面色如常，盯着季芸生的眼睛像穿过去看一个深不见底洞一般，语气一本正经。
　　“哦，那这位同学你是要告老师吗。”
　　原本戏谑的话，从宋聿佳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讥讽异常。
　　季芸生想都没想就立马解释。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法学院的季芸生。”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季芸生下意识扯住宋聿佳的胳膊。
　　“就是刚刚帮你捡玉坠子的那个人，别，我有事。”
　　宋聿佳瞬间僵在原地，连忙挣开季芸生的手，原本要走的步子停到季芸生说她是刚才那个捡起玉坠的人时，才停住。
　　“你说，什么事情。”
　　“你的那个玉坠……”
　　季芸生想说，那个玉坠子她时常梦见过一模一样的，想知道来源，可这种无中生有的理由，谁听了都不会信吧，恐怕还会有没话找话浪费时间的嫌疑。
　　牙一咬，季芸生编了个理由。
　　“哪里买的，我好喜欢………”
　　宋聿佳皱眉，不知道怎么说，思量许久，开口：“小商品城批发的，夜市摊儿上应该就有卖的。”
　　季芸生惊讶的啊一声，小声嘟囔：不会吧，这个玉坠跟我摊儿见到的也不一样啊。
　　“好吧，谢谢你。。”
　　听到她喊自己名字，宋聿佳微微抬眼看她，肩膀微耸，不太自然。
　　“不客气，汉语言文学专业，宋……聿佳。 ”
　　季芸生刚准备走，听到她介绍自己名字，嘴里的糖咬碎薄荷味的夹心流出，笑出声来，薄荷气味凛入鼻息。
　　“我知道啊。”
　　宋聿佳愣神，留在原地，低着头下巴微收，下午活动她也在，肯定知道自己叫什么，自己在瞎多嘴什么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