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陈玉》成泊

5、少年姿态

　　水华壹号位于彭市市中心，算是彭市的一个标志性建筑，有些年份了。
　　沈玉宜之前在水华壹号楼下等过赵煦回家，她依稀记得那个台球厅应该是在五楼。
　　下了车，她找到电梯上了楼。
　　从电梯出来，“拾爵台球”的牌子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透过玻璃墙，沈玉宜看到了里面围在一起的人群。

　　她推门走进去，在人群外围张望了一圈，却没发现赵煦的身影。
　　桌球厅很大，现在只有零散的几个桌还在打球，剩下的人几乎都围在其中靠近吧台的一桌。
　　看样子，那桌应该在角逐。

　　沈玉宜想了想，还是往那桌走了走，人墙将那桌围了几层，根本看不到比赛。
　　她在人群外绕了一圈，踮起脚朝里看着，捕捉着赵煦的身影。

　　绕完了两圈，却没看到他，沈玉宜低头拿起手机，看到赵煦竟然回复了自己刚刚在路上给他发的消息。
　　【Chen Yu：我去水华壹号找你了。】
　　【煦X：你咋知道我在这的，神探神探。】

　　沈玉宜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我已经到了。”
　　“速度啊小玉。”
　　“你在哪，我没看到你。”
　　“厕所呢，你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儿去找你。”
　　“你快些。”
　　刚说完，电话那头就挂了电话。
　　沈玉宜无奈，关上手机，环顾了一圈。
　　吧台上整好有人起身，空了位置，她走上前，拉开高脚凳坐了上去。
　　这边本就有台阶，高一些，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桌比赛。

　　吧台上的人正讨论着这场比赛。
　　身边坐着的一位二三十岁样子的青年，看样子也是刚刚来到这里，对比赛局势并不了解，此刻正问着吧台的服务生。
　　“这是在比赛吗？”
　　“是的，我们球厅举行的比赛，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场决赛了。”
　　“哦，我看着其中一个选手很年轻啊。”
　　“对的，那名选手不到二十岁，还在上高中。”
　　“年纪轻轻，实力不错啊，能挺到决赛真的不错。”
　　“他是我们球厅的常客了，算是比赛的老选手了，这两年的比赛，他有时间都参加着玩，每次都能拿上名次，实力很可以了。”
　　“哎呦，还真的是，刚刚这是又拿了一球。”

　　听着二人这样说，沈玉宜漫无目的地看过去，目光不经意穿梭攒动的人头，一抹绿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陈颂？
　　少年穿着墨绿色的连帽卫衣，袖子随意撸到手肘，露出具有线条感的小臂。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巧克有条不紊地在皮头上擦着，随后放下巧克，专注地盯着台面上的局势，神情专注。
　　陈颂眉头微皱，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心中应该有所考量，深吸一口气，他俯下身，对准球杆，眼神锐利。
　　少年清瘦，但握感的手腕稳定有力。
　　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流畅的侧脸轮廓。
　　额前的碎发几乎要碰到低垂的眼睫。

　　隔着人群，在此刻，沈玉宜感受到了他已经渐渐褪去学生气，整个人呈现出的感觉和从前的印象相同又不太一样。
　　这样专注认真的陈颂，她是第一次见到。

　　沈玉宜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下一秒，随着他利落地出杆，台面上球体碰撞，擦出奇妙的轨迹，最终黑球响亮入袋。
　　欢呼和掌声响彻台球厅。
　　“好球！”
　　沈玉宜也忍不住跟着鼓起掌，少年沉静之下蕴藏的蓬勃与青春似乎有着奇迹一般的穿透力，像一阵风一样从她的胸口穿过。
　　没有人不会被他感染。

　　少年收起杆，直起身，嘴唇上扬，眼底的傲气闪过。
　　周围有人走上前揽过他，说着庆祝的话。
　　陈颂的笑着和朋友说话，回头之间却看到吧台上熟悉的姑娘。
　　他愣住了，停下转身的动作，和沈玉宜四目相对。

　　沈玉宜突然有些莫名心虚，好像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颂也有些不自然，在看到她的第一秒，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示意，扯起嘴角冲彼此礼貌笑了笑。
　　那笑容显然很僵硬。

　　陈颂看着吧台的女孩，张嘴问着：“你是来？”
　　台球厅此时很吵，根本听不见声音。
　　沈玉宜看着他的口型和表情，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夸张地对着嘴型说：“找人。”
　　但此时正有一名个子很高的人走过去，挡住二人的视线。

　　沈玉宜见状便没再往陈颂那边看，只当是打过招呼，结束对话。
　　过了一会儿，正当她拿出手机准备给赵煦打电话的时候，肩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迎上的却是陈颂。

　　只见陈颂嘴角带着弧度，问起：“你刚刚说什么？”
　　看得出他说出这句话似乎是考虑过的，毕竟陈颂不是一个喜欢主动找人说话的人。
　　想着少年微扬的嘴角和内心的纠结反差，沈玉宜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陈颂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沈玉宜笑，总觉得她有种反差感。
　　在他之前的认知中，这个姑娘可不是个爱笑容易接近的人。

　　“没什么。”沈玉宜努力控制住自己，接着他的上一个问题：“我刚刚说，‘找人’。”
　　“找人？赵煦吗？”
　　“嗯，喊他回家吃饭，叔叔做了好些东西。”
　　陈颂点点头，“那他晚上有口福了。”
　　说到赵煦，沈玉宜问起：“他是在这里吧，也参加比赛了吗？”
　　“在的，他这次没参加，之前有参加。”
　　“哦，对了，还没恭喜你，恭喜你拿了第一。”
　　“没事没事，不算什么的。但还是谢谢你。”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比赛。”
　　“业余比赛，大家都是消遣时间的。”
　　“那也很不错了。”

　　陈颂靠在吧台上，斟酌片刻，道：“你喝奶茶吗？”
　　“嗯？”沈玉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懵了。
　　少年摸摸头，“那个，奖金里有送充值卡，这边的饮品区也可以用。”
　　沈玉宜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心中偷笑。
　　“方便问一下送了多少额度的吗？”
　　“三千。”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颂听完笑了，眉眼放松。
　　“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沈玉宜离菜单屏有些远，看不太清楚。
　　“我对这边不太了解，你帮我选一个吧。”
　　“好，对糖度有要求吗。”
　　“三分。”
　　陈颂站直身子，往前走几步，去了点单的地方。

　　沈玉宜微微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背影，墨绿色的身影好像和这里格格不入。
　　这个年龄的男生，穿黑白灰比较多。
　　更何况这是在台球俱乐部，今天比赛和观赛的选手中，有不少年龄大些的人，陈颂应该是角逐到最后年龄最小的一个。
　　这抹颜色实在显目。

　　但令人感到怪异的是，当他拿起球杆，又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即使在带着嘈杂中混着烟味的环境中，也能存在一份少年人的风骨。

　　他像是风，可以卷入一切，却也可以在干净抽身，不带走一丝不属于他的东西。
　　就像是那晚吃饭时沈玉宜曾感受到的那般，他能够在自己的那方天地中快活畅游，不受打扰。
　　这样的生活态度有些令她羡慕。

　　“你在这儿了。”
　　赵煦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
　　沈玉宜转头，“你没事吧。”
　　“啊？我有什么事？”
　　“差点报120了，一直等不到你。”
　　赵煦一脸黑线，一字一句道：
　　“我，不，需，要。”
　　“哦——”女孩轻轻一句回复。
　　“你看到比赛了吗？”赵煦换了话题。
　　“看到最后一点。”
　　“那你看到陈颂了？”
　　“见到了。”话毕，沈玉宜又补充一句：“他赢了。”
　　赵煦不以为然：“我知道。”
　　沈玉宜疑惑：“你进来听到了？”
　　“没有啊，这个事早有预料，他不会输，我很久没见他输过了。”
　　沈玉宜心中诧异，朝不远处在等奶茶的陈颂那里看过去。
　　赵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在那儿呀，你们打过招呼了。”
　　“嗯，正好都看到对方。”

　　话音刚落，陈颂那边就拿到了奶茶，他转身朝这里走来，在瞥到赵煦的那一瞬间，明显顿了顿。
　　来到吧二人身边，陈颂把奶茶递给沈玉宜。
　　“谢谢。”女孩小声道谢。
　　“没事。”

　　赵煦在一旁盯着奶茶，调侃：“陈哥刚拿到奖金就来泡妞。”
　　“滚。”陈颂轻声道。
　　赵煦走上前搭上他的肩，夹着声音：“陈哥~俺也想喝~你有了新妹妹就忘了村儿里的俺~”
　　陈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甩开他。
　　“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哥哥~那么冷漠~”
　　一旁的沈玉宜看不下去了，拉回了他。
　　“走了，回家吃饭。”
　　“好妹妹，你们都那么冷漠。”赵煦戏瘾没够。
　　“再不回家，赵叔就停你零花钱。”她淡淡威胁。
　　赵煦一个激灵，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小玉？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说着就拉着沈玉宜要往外走。
　　沈玉宜从凳子上下来，拿起奶茶。
　　“那我们先走了。”她看向陈颂。
　　“好，拜拜。”
　　“走了兄弟，吃完饭联系你。”
　　赵煦说完，就和沈玉宜一同走出了台球厅。

　　刚坐上电梯，赵煦看着沈玉宜手里的奶茶问起：
　　“这家伙上道，还能给你买杯奶茶。”
　　“他说正好比赛赢了，送了会员卡。”
　　“那卡够用一阵子了，这是什么奶茶？”
　　沈玉宜低头看了看标签，“栀子轻乳茶。”
　　“哦，这个好喝，陈颂也喜欢。”说完，又接着道：“你也不多坑他点其他的好吃的。”
　　“这个就够了，这里面的东西应该也不便宜。”
　　这个位置的台球俱乐部价位也高。
　　“不要为他省钱，他还有八千的现金奖金呢。”

　　电梯门打开，赵煦先走出。
　　沈玉宜跟在后面，她手里捧着奶茶，边走边喝着。
　　栀子的清香在口齿间萦绕。
　　这茶倒是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