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蛇》困我

6、第 6 章

　　“我一定会复仇的！”小青蛇噙着泪，眼底淌血一般的红，它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它惊觉。

　　手？

　　这是手？

　　这是它的手？

　　它幻化成人形了？

　　虽然它不知道生物要想蜕化成人形要多少灵力，多少年岁，但它知道，绝不是它这几十天的寿命和微乎其微的灵力可以达到的。

　　“这？”

　　不知道为什么，小青蛇总是忍不住望向神，无论是寻求答案，还是寻求依赖。

　　“为你疗伤时渡了一点灵力给你。别感动，有代价的。”神半阖眸俯视着它，宛如一座神像。虽然小青蛇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神像，但主人摆在木屋正中神龛上的那尊木雕神像，它偷偷爬上去好几次。

　　“我们现在在不周山，我需要有人端茶倒水。一年为限，一年后，你我两不相欠。”

　　“可我还得复仇。”

　　“别傻了，就你现在的灵为，找谁复仇？没被捕蛇者抓去就不错了。”蝴蝶忍不住开口。

　　......

　　“那你会教我法术吗？”只要有了法术，它就可以回去解救黑蛇叔它们，可以为娘亲和主人报仇！

　　“你自己练。”神没有为它多停留一刻，转身隐入娑罗树。

　　说是端茶倒水，其实神很少出现，大多数时间，祂会隐遁在娑罗树中闭关，那是祂的本体。

　　虽然神不经常出现，但小青蛇还是会每顿都做好菜等祂。

　　它来这里的第十天，就已经无师自通，能做得一桌拿手好菜。没办法，蝴蝶做菜太难吃了，它得自力更生。

　　有时候它怀疑娑罗树是不是有什么屏蔽气味的法门，明明它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香动十里，四面八方的神仙常拿着饭碗来蹭吃蹭喝，却独独引不来那位稳坐树中的神祇。

　　当然了，神仙是不需要吃饭的，可是美味的食物，哪怕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过过嘴瘾也值得期待。

　　时间的流逝总是悄无声息，在不同的菜肴中，颠三倒四地，就晃悠了几百个日月。

　　“又做什么好菜啦~”小蝴蝶总会准时出现，精准扑向饭桌。

　　“你真是厉害！怎么做到的，顿顿不一样！”蝴蝶扑闪的眼睛灌满虔诚的崇拜，新的身体就是好用，学什么都快。

　　小青蛇用筷子敲掉蝴蝶迫不及待伸向盘子的手：“等等。”

　　“嗐，不用等，祂不会出来吃的。”

　　“我看祂在不周山也不需要被伺候端茶倒水嘛。”小青蛇的筷子在盘中挑来挑去，最后也没夹上什么。

　　它在这里一年了，见祂五次半。那半次是只看见一个单薄背影，倚在娑罗树下，沐浴白色月光，成群的绿叶犹如波浪涌动，天地寂然无声。它不敢惊扰祂，生怕它一开口，祂就随风飘摇而去。所以不能算是完整的一次。

　　“怎么，不用端茶倒水你还不满意啊？这么上赶着伺候神？”小蝴蝶很喜欢逗他，趁现在多逗一点，不然面壁这不周山十年，不知道怎么过呢。

　　“我要走了。”一年之期已到。

　　“还打算去复仇？”

　　“是！不然我就不必每天在这修行。”

　　“也是，娑罗树下的石块都被你打出坑了。”

　　“打算怎么复仇法呀？”小蝴蝶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你真的关心吗？”

　　“那是自然，怎么说你也是从娑罗树出去的，你要是惹出什么大祸，我们可是要背锅的。”

　　“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这可不是你说不连累就不连累的。”

　　“我不会使用灵力的。”说着，它亮出毒牙，牙尖亮晶晶闪着毒液，然后又藏回嘴里。

　　“我呢，先去捕蛇城毒死那几人，把被捕的兄弟姐妹带回无忧山，顺便和它们告别。然后我就回来做饭，允许你点一个菜~~”

　　“无忧山，你的故乡吗？”

　　“是的，无忧山。”

　　虽然在那里才待没几天就跟着主人和娘亲外出，但是，毕竟是出生的地方，也算是故乡吧。

　　那是南方的一座小山，南方的雨水足，空气湿得可以拧出水来，听娘亲说，小山常年烟雾缭绕，不太适合人类居住，但是很适合我们修行，所以那里只有一个小村庄，村里世代生活的都是驯蛇山人，除此之外，就是满山的灵和生物。

　　红眉姨，大胖哥，青妖姐，黑脊伯，棕斑点，闪鳞叔......我出生那天，它们围了我一圈，我娘一个个给我介绍的。

　　红眉姨是最厉害的，它有十年的灵为，虽然离成妖还很远，但已经是很资深的灵蛇了！而且它长得很美，黑白色的身体，独独一道红线自眼尾延伸向后，贯穿全身。

　　大胖哥是一条很胖的大黄蟒，憨憨的，但是我在那几天，它给我送了很多吃的，想把我也喂得和它一样胖。

　　青妖姐和我是一个品种的，不过身上的鳞片比我有光泽很多，眼角还有小小的黑色斑点，它们说那叫美蛇痣。说到这，青妖姐可是我们村里一枝蛇，追求者可以绕大山一圈，不过它喜欢黑蛇叔......我还得去和它说黑蛇叔被捕的消息，它应该会很难过......

　　听我娘说，黑脊伯和闪鳞叔是一对，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是一对，现在知道了。它们都很帅气，帅蛇和帅蛇在一起，那也是极好的。

　　棕斑点只比我早三天出生，头圆圆，怪可爱的，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有一点点灵为了。我娘说，各蛇有各蛇的天命，有的蛇天生就很容易汲取灵气，增长灵为，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蛇能汲取的灵气也不同，棕斑点属于命好的那种。

　　还有那个人类的父母，他们也是驯蛇山人，我出生那天，他们还特地给我布置了一个新的蛇窝，说等我长大可以自己睡。我还得去和他们说这个消息......

　　还有很多邻居，我娘还没来得及给我介绍。山上也会有无主的灵，有蛇，野猪，鹿，成天挂树上的猴，各种各样漂亮羽毛的鸟……漫山遍野地跑，我还没来得及认识它们，就跟人出来了。

　　“去完早点回来。”

　　“还有，别忘了，灵力是让你保全性命用的，千万不可用来杀生。”

　　“知道啦~~”

　　娑罗树下。

　　“我要走了噢。”小青蛇一蛇对着娑罗树自言自语。

　　“十天后会回来的。”

　　“不必回来。”神没有出现，但神的声音在四周震荡。

　　“我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先用三天杀了那几个人，再带我那些叔婶回去，和它们住七天，和村里邻居告别后就会立刻回来的。”

　　“不周山不是你的归属。”

　　“娑罗树呢？”

　　“也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小青蛇觉得很难过，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突然崩缺了一块。

　　“你不要我了吗？”

　　“每个生物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抛弃谁一说。就算是签订契约的有主之灵，也是如此。”

　　“我还是会回来的。”小青蛇念念叨叨地假装倒腾行囊，“我三天就回来。”

　　娑罗树没有任何回应，小青蛇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