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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垃圾桶里的半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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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付然。”
付然,宫祈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无声地过了一遍,目光重新看向录音棚。
付然清了下嗓子,第二次录音又开始了。
不过刚配了几句,他就摇了下头。
陆导也跟着说:“劲没完全出来。”
付然含了口水,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小男孩。
忽然他站了起来,开始挪面前的桌子。
“干啥啊,要开始演了吗?”陆导笑着调侃他,“那我把小姑娘们都叫来看了啊。”
“没有,别。”
付然赶紧咽了嘴里的水,单手拎起椅子也放到了旁边,然后把麦的高度降了下去,恰好适配自己蹲下去的位置。
宫祈安眼神询问着看向熊哥。
“他还得抬音色,这样的姿势容易把气顶住。”
付然单膝跪在地面上,一手撑着大腿,一手架在支起的膝盖上拿着台词。
由于动作,跪在地上那条腿,短裤被带到了大腿中央。
露出的大片皮肤是真的白,隐约好像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但由于在用力的缘故,侧面一长条绷紧的结实肌肉线向上延伸,直至没进裤腿。
刚才已经听过一遍完整的配音,这次宫祈安的注意力开始有了可以分散的余地,他抱着胳膊,放松的靠着椅背打量起来。
配音的时候,所有配音演员无一例外都是会有表情和动作的,因为这是人类表达情绪时的生理状态。
只不过他们并不需要做面部和动作管理,更不需要关注好不好看,只要声音的情绪出来了就可以。
所以大部分配音演员在做这种哭嚎嘶吼的时候,多少都有点狰狞。
然而总有一种脸在做大表情的时候也很难出现崩的状态,宫祈安没想到付然就是这种人。
他的肌肉走势太听话了,皮贴肉,肉贴骨。
就算放到演艺圈这种面相也是稀缺的,毕竟皮肉的运动是无法通过后天手段来美化的,就算是宫祈安,他的演绎成就说白了也有一部分也来源于这种天赋。
“怎么样,我没瞎掰吧。”
熊哥勾出一个耐克笑,满脸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地觑着宫祈安。
[他什么专业的]
宫祈安用手机打字。
“不是学表演的,”熊哥翘了下二郎腿,“中传播音,正经专业出身,我家小孩可没短板。”
宫祈安受不了这熊玩意的得瑟,目不斜视地又把目光转回了棚里。
付然调整姿势之后,结果也的确不负众望地惊艳。
他用袖子捂着嘴呜咽到了最后一声,然后缓缓舒了口气,垂手撑在有些凉的地面上。
“ok!”陆导打了个响指,“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玩去吧!”
付然清了下嗓子,他也的确不能再配了,就算这遍不行上午也就这样了。
虽然撕裂音是有技巧的,不完全是真的用嗓子吼,毕竟那样几句话下来声带就水肿了,人早废了,可这么漫长一大段疯狂输出了将近三遍,也足够要命了。
他按了下眼眶,虽然没真的哭,但也泛着难受的酸。
“走啦?”
他忽然听见外面陆导说话,于是起身,正好看见宫祈安往外走。
边走边非常有风度地微倾上半身,跟陆导和其他工作人员一一打了招呼才出门。
结果转身关门的时候正好扫过棚里,和付然对上了视线。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
宫祈安关门的动作一顿,目光就这么一错不错。
付然沉默两秒,刚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宫祈安忽然抬手,指尖点了点眼角,然后转身就接着之前的动作关上了门。
?
“你眼睛现在超级红,”陆导看见了刚才一幕,给还不明所以的付然解释道:
“自己还不知道吧?你每次配完这种剧情都这样,那么大高个一小酷哥,整得可......”
“隐忍又破碎,让人不禁想......嘶哈!”
一个个子小小的可爱女生正好走进来接了话,做作地用拇指抹了下嘴。
“......你又在哪看了什么文?”付然叹了口气往外走。
“哎!”女生跟着付然转头又走了出去,压着声音问道:“你和宫祈安认识嘛?”
“不认识。”
“嗯?真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俩刚才对视的时候我可看见了喔,那可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眼神,而且你不是最喜......”
“没有,停,”付然顿住步子,把快怼他脑子里嗡嗡的女生挡在一臂开外,“我这可没有什么味给你这看破文的闻......”
“切——”
女生拉长声音撅着嘴,转头却在看见旁边的录音棚后,赶紧“啪啪”地拍上付然的胳膊:
“哎宫祈安!宫祈安!”
“我叫付然。”
“哎呀!宫祈安要开始配音了你不去听听看吗?”
“去哪听?”付然扫了眼那间录音棚外的控制室,“现在上班的都在里了吧,进去只能摞他们脑袋上了。”
“哎呦你真没救了,你要是也去熊哥就不会赶我们了!不然我数三个数他就得......”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活还是太少了是不是?!都给我滚滚滚滚!”
从控制室挤得关不上的门里,不出意外传来了暴躁熊哥的吼声。
“你看我就说!!!”女生气得抓着付然的衣服来回晃着发泄。
付然拽了下衣角没扯回来,闭眼睛叹了口气,结果一抬眸又对上了一道视线。
可能是因为熊哥刚刚的一嗓子,宫祈安坐在棚里,手半挽袖子撑着额角,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有力,正勾着唇角朝外看。
也不知道是看像赶鸭子一样被哄的人群,还是看……
“我靠……”女孩猛地一捂嘴,手里还拽着截衣服给付然扯了个趔趄,“他这……笑的也太有魅力了叭!不愧是我们绅士暴徒、人间量角器啊啊啊啊!!!”
“我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赶紧松开。”付然收回视线,皱眉看着自己好像已经被抻长了的衣角。
“少年你家不通网的吗?”女生松开被她蹂躏得变了形的布料,眼睛边粘在宫祈安身上边给付然按头安利:
“绅士呢,是他本人的性格和举止太过温柔体贴,礼貌又没有架子的真实亲近,暴徒自然就是因为他那些让人肾上腺素和口水飙升的角色,”
“至于量角器嘛,一开始是由于网友闲的没事量过他每次鞠躬的角度,全都是一分不差的90度,可后来就逐渐演变成测弯直的了,铁t能被他掰直,直男能被他抡弯,正所谓……哎哎人呢?!”
付然反手关上门,顷刻间里面的热闹就被隔绝了,走廊安静的显得他的手机铃声格外刺耳。
他抿了下唇走到窗边,
“喂,秦管教。”
“诶付然啊,”电话对面的人语气很熟稔,“今天到会见的时候了吧。”
“嗯,我妈……”
“回来了,今天早上回来的,她那个慢性胰腺炎这次也恢复了一些,其实医生是想让她住院的,但她不愿意,说自己挺好的没事儿,但我感觉应该有别的原因,你要不…你下午来的时候劝劝她?”
“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然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刚过十一点,距离监狱能会见的三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可能是楼里空调开的太大了,他有点冷,于是拉开了眼前的窗户。
夏日午后的热浪随即扑面而来,几乎让适应空调房的肺在刹那间有些窒息,但这个温度却有如实质般柔软地包裹住了倦怠的身体。
付然曲起一条长腿,侧靠着窗户垂下了眼。
*
“你也太严厉了点。”
“是啊我都严厉成这样了结果你看那帮孩子,我要是跟你一样他们说啥是啥,你再想来找这栋楼就得去天上找了。”
“行吧,”宫祈安笑着跟身后和他拜拜的一堆人挥了挥手,然后跟帮他推门的熊哥说:“你干活去吧,我自己走就行。”
“谁要送你了,我找付然,两个小时没见着人了。”
“还让他干活?都……”
“不是,他今天……我找他有事儿。”
熊哥推门站到走廊,一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一个人。
付然身型虽然瘦高,但并不精瘦,只是这么一个剪影看过去多少有点……孤零零的。
熊哥轻轻叹了口气,但开口时的声音和平时的混不吝劲没什么两样,
“干啥呢,我空调白开了啊?”
付然侧倚着墙,听见声音没转回头,但抬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什么情况?”熊哥压着声音,边走边用气声问。
“下面有个……”
付然转过头刚要小声跟熊哥说话,结果一下对上了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宫祈安。
他根本没听见这人的声音,刚愣着,就见宫祈安走到他身边朝窗外看去,还学着他小声问道:
“下面有什么?”
“……有个人,”窗户太小,宫祈安卷到手肘的的衣服紧挨着他的胳膊,付然稍微往旁边挪了点,“快两个小时了,一直在底下鬼鬼祟祟的。”
这扇窗户对面也就一米多点的距离就是另外一栋楼,下面是工作室的后门,放着两个偶尔有人收拾的垃圾桶,总之一整个脏乱差。
就算是这种大城市也有如此数不清的缝隙藏污纳垢,付然经常看着这条道发呆。
“啧。”
他忽然听见耳边想起烦躁的声音,但轻的估计只有他这个距离才能听见,他有些惊讶的抬眼。
“我走了,你们也别在这站着了,”宫祈安往后退了几步离开窗边,“下次再见吧。”
付然转身,看见宫祈安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仿佛刚才那声是他的错觉。
*
十五分钟后,付然推开后门,拎着两袋垃圾,直接定在了门口。
那位本应已经从前门走了的......温和有礼的国民绅士,现在正站在着肮脏的小道上,嘴里咬着根烟,脚底下还......踩着半个人。
因为这个人的上一半被套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