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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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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班教室没有老师看班,班里的几个活宝给周围学生壮胆又闹腾了一会儿。周遭吵闹声此起彼伏,掩盖住了窗外浓荫里夏蝉的嘶鸣。
这个年纪的少年朝气盛旺,好像有耗不尽的精力。不久前还成群坐在操场上焉了吧唧,这回会儿两边窗户大敞,凉风一吹,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活力又重新漫上来,教室里欢笑声成片。
大概两三分钟后,走廊里由远及近响起了“哒哒”的高跟鞋声。
坐在第一排靠窗的男生听到动静,把头伸出窗外,随即脸色一变,扭头朝班里打手势。
“老师来了!都别吵了,安静。”
话音刚落,这帮人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整个教室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寂静。
徐慧夹着本书和花名册进了教室,手一挥往讲台上扔,“砰——”地一声,眉头是皱着的。
她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们:“都给我装。吵的我在走廊那头都听到了,一层楼就你们声最大。怎么的,早饭多吃了两碗,都有力气喊是吧?”
底下有几人憋不住先笑了一声。
“还有脸笑!”徐慧没好气地说,“幸亏教导主任有事没来巡逻,要是我们班被逮到了,丢的是这个班级的脸。”
全班不敢说话。
特别是最活跃的那几个,此时坐的笔直,装的都挺像那么回事。
见他们老实了不少,徐慧眉心微松些,拿起手边的花名册,翻上去一页:“开学第一天就不说你们什么了,重点看你们以后的表现。下面我报到名字的同学就站起来一下,我们来认识认识。”
“李佳。”
坐靠近讲台边的女生挪开椅子,慢吞吞起身。
徐慧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报名。
“许铭。”
……
“陈朝阳。”
……
“郭志辰。”
……
“陆衍。”
……………
“余笙。”
最后排靠窗的座位嘎拉一声响,后面的人手撑桌面站了起来。
念到这里,整个班的人算是都认了一遍。
徐慧放下名册,眼神瞥向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一会儿瞄向最后一排,又扭回头低笑。
小女生的心思极易猜测,徐慧拿起桌边的教案拍讲台,“才安静了多久,又开始讲。我看你们难教得很。”
底下那些稀碎的声音一下子消了,典型的不骂几句就不长记性。
这个点是班会时间,别的班都在进行开学必听的长篇演讲——先谈谈开学后的奋斗目标,再由理想谈及未来,顺带捎上几句激励的口号。
这一长串内容下来,两节课都绰绰有余。
隔壁班的班主任演讲声音极具穿透力,隔着面墙壁也能听清他讲的什么内容,嗓门极大。
和一般老师不同,徐慧是个以“学生的实际行动”为评判标准的实在人。你让她对着学生讲一堆大道理,她宁愿多讲一道物理题目,比灌鸡汤有收获。
讲台下的几个男生屁股挪来挪去,眼神四处飘。明显是坐不住了,但迫于班主任的威严,不敢放肆。
这些小动作徐慧全部看在眼里,但她不说,打算等开学一段时间后再找人慢慢聊。
她突然看向最后一排,抬着下巴说:“余笙。”
这一声引得全班四十多个脑袋唰地转向后排,盯着某个手上转笔的人。
虽然大家都是刚认识,但长相出众的到哪都能吸引周围的视线,汇聚到自己身上。
毫不夸张的说,点名的时候他一站起来,起码半个教室的人在看他。
其中女生占比尤其多。
余笙手里转着笔想事情,被徐慧冷不丁的点到,他笔差点掉桌面上,后知后觉地站起来。
“你搬自己的椅子过来,”徐慧退到台阶下面,“坐讲台上去。”
余笙:“?”
全班:“???”
“别磨蹭了,快过来,我说的还不清楚么。”她催促道。
“……”
在一波目光的注视下,他提着椅子,艰难穿过两组间的过道走上讲台。
徐慧见他坐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这段时间里,你替我看班。”
她又强调:“注意班里的秩序,不要包庇,要是出了问题我就找你。”
余笙:“……”
那你就换个人上来,这名册里剩下的四十几个名字是摆设么。
余笙“嗯”了一声,又把头低下去,尽量避开讲台下投来的视线。
早上随手塞进书包里的牛津英语词典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至少让他除转笔之外,有事可做了。
他翻着页,从单词的用法到例句逐个细看,很快就静下心来。
感觉就跟以前当班长那会儿一样。
很神奇的是,徐慧走了之后,班里再也没吵闹声。
虽然余笙只是坐在讲台前看书,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底下这群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是没再讲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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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高一六班的教室后,徐慧跨过两栋教学楼间的长廊,直奔高二三班教室。
高二所有班主任都开会去了,只有班长坐在讲台前维持秩序。
三班后门没关,可能是为了方便领导来查巡。
她直接从后门进去了。
高二教室里座位不是单人单座,而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和高一教室不同。
她一进去就发现,整个教室几乎坐满了人,除了她手边靠墙的一张空桌。
自习时间所有人都在低着头学习,有补作业的,也有预习新书内容的,只有后面少数几个学生注意到了徐慧,偷偷往门口瞄。
班长专注坐在讲台前刷习题,丝毫没发现有老师从后门进来。
空桌的左侧拼着另一张课桌,桌面上放着一本没有翻开的教材书,男生埋着头在桌肚里捣鼓,手指灵活地移动。
徐慧一挑眉,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下。
“操!!”男生猛地僵直脊背,头也不敢回,手迅速往怀里揣。
“藏什么呢?拿出来,我都看到了。”徐慧朝他摊开手。
这动静搞得有点大,连班长都抬头从讲台望过来。
“徐老师?”
“昂。”徐慧眼神不离面前的男生,晃了晃手,“快点,沈安。再不拿出来,我就拎着你去教务处,你跟孟主任解释去。”
或许是被这么多人围观,沈安有点抹不开脸,耳朵都红了,慢吞吞地把手机从校服里掏出来。
徐慧拿过手机,对沈安说:“胆儿挺肥啊,才开学第一天就带手机。”
“我先替你收着,期中考试过后,你能带一张八十分以上的物理卷来找我,手机就还你。前提是你自己考的。”
沈安翁声答应,心里清楚—手机是没着落了。
他生无可恋地问:“徐老师,您是特地来查我手机的吗?”
“不是,你旁边的那个呢?还没回来?”
“……没。”沈安说,“您又找他啊,要不您坐着等会儿。”
徐慧:“不用,我等会儿再来。门别关,我还从后门进来,顺便看能不能再抓到你的小动作。”
“……”
撂下这句话她就走了。
目视着人影消失在拐角楼梯处,沈安干脆地将后门怼上,“咔哒”摁下锁。
他搓了把脸,眼神怨恨瞥了一眼旁边的空课桌。
此时空课桌的主人正站在三楼办公室里,面色不改地挨训。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昨天我就接到校长电话!说我们一中的学生打架斗殴被警察逮住了,要我严肃处理,学生叫邹喻。”孟钱虎瞪着他,脸被气得通红。
孟钱虎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批评起学生声色俱厉,一中学生都喜欢私下里叫他虎钳。
说了这么多,虎钳喉咙干的冒烟,他咳了一声,拿起桌边的茶水杯喝了一大口。
当他放下茶杯望过去时,发现这个斗殴分子也在面无表情看他。
就这轻飘飘地一望,他火气又冲上来。
“还看!开学前一天你就给我惹事,这么喜欢打架,觉得打架了不起是吧?”
斗殴分子没说话,但虎钳笃定这人开口说一句,就能让他血压飙升。
虎钳:“邹喻,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说说。警察问你,你说自己是南宜一中的学生,那你想过,自己干的事对得起老师和学校吗?!”
邹喻想了想,回他:“那我下次,就报二中的名。”
“……”
“你报个屁!”虎钳觉得自己真的能被他气死,“还嫌不够丢人啊,想让我们一中的脸丢到别的学校去?”
说完虎钳一抬眼皮,瞥向他的头发。
“你这头什么时候给我染回来,啊?高一就跟你说过,都一年了还不长记性。”
虎钳眉毛拧起来:“我问你,等到明年,你是不是还打算戴个耳钉来上学?”
邹喻:“可以考虑。”
“……”
说不下去了,他气的胸口疼。
虎钳拉开抽屉,抽出一沓纸拍在办公桌上:“六千字检讨,明早交过来。还有,这周的课你都给我站着上,我回头跟你们班主任说。”
“不跟你动真格,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给我回班去。”
邹喻拿了纸离开办公室,左拐下楼梯。
一楼走廊上没有人,他习惯性走到三班后门,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拧。
拧不动。
邹喻很轻地皱了下眉,抬手叩门。
大概十秒钟左右,门开了,沈安满脸怨气看他。
回到座位后他把纸塞进书包里,又从里面掏出一本化学竞赛题库扔在桌上。
他翻开被折起的一页,拿出笔开始看题干。
做题做到一半,一团纸突然扔过来,他把那张皱起的纸摊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靠!徐慧把我手机收走了,我新买的手机!都他妈赖你!
邹喻:“?”
沈安心情悲痛哀悼他的新手机,那团纸又被扔了回来。
他把纸摊平,一行丑不堪言的字下面多了一行笔锋凌厉而潦草的字迹——
说人话。
“……”
这么好看的字,写出了让沈安心痛加剧的话。
他捂着胸口,又在纸的背面继续写,然后一团扔过去。
打开看,依旧是那行狗爬字——刚刚你不在,徐慧来找你,结果他妈的逮着我玩手机了,说是期中物理考到八十才把手机还我,操了!
这回邹喻没再写,捏着笔在第一题括号里填了个“C”,嗓音低沉的有些凉:“那你加油。”
“…靠。”沈安很崩溃,“我和你们这些成绩好的拼了。”
邹喻没理他。
“欸,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徐慧?”沈安问。
他笔不停地写完四道选择题,头也不抬地回:“不去。”
“……不去?”你说不去就不去?
沈安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徐慧细声问:“不去哪儿啊?”
“……”
沈安:“……”
他目送着这位冷面帅哥被徐慧叫走,不禁啧啧感慨。
天道好轮回,痛苦也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承受,这不有人来陪他受罪了嘛——
五分钟后邹喻冻着张脸回来了,很不高兴,满脸大写的“被胁迫。”
这位学霸人冷话少,平时同班同学都很难见到他这张帅脸上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这样的帅哥,一见到徐慧就是摆脸上的心情不好。
期间沈安没手机无聊,多次凑上来找他唠嗑,邹喻没一次回应他的。
实在烦了,他手伸进桌肚里,摸出一本英语习题反手扔给沈安,让他至少有事可做。
沈安:“……”
他忽然觉得发小关系也不过如此,这个兄弟也不是非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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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很快就熬到了放学铃声打响。
三个年级的学生在一起放学,铃声一响,教学楼里顿时涌出一大批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人将包拎手上就往外冲,浑身散发出解放的自由气息。
余笙出了校门,一眼看到陈泽明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后,他对陈泽明说:“叔,去下书店,有点东西要买。”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刚打开屏就有几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狂野man :嘿!笙哥,咱俩一个学校的。】
【狂野man:我就在你隔壁,你路过我们班的时候看见你了,我七班的。】
【狂野man:你走的也太快了,我都没追上你。】
余笙:“……”
看到这几条消息,他第一反应是——“这人谁?”
他打开微信,点进这个人的朋友圈动态,第一眼就看到一张怼脸自拍照。
配文:男人就应该更狂更野,不被生活束缚。[/墨镜]
“……”
他现在认出,这个叫“狂野man”的傻x了。
这人是他初一认识的,跟他一个班,性格很像陆衍那样自来熟,到哪都认兄弟。
之后不论是哪次分班,他俩都会被分在一同个班里。
就很神奇。
但这人的微信名不是叫“忧郁男孩”吗?什么时候改了。
随后他又转念一想,不论是“狂野man”还是“忧郁男孩”,似乎都好不到哪去。
余笙点开他的微信资料,给他把备注改成“刘思豪。”
刚退出微信界面,车恰好开到书店门口停了。
这个点书店里人流量不大,每个架子上都分门别类摆好了对应的资料习题,找起来很方便。
余笙记性很好,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只剩最后一本物理习题库。
他伸手去拿,手指还没碰到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插进他的视线里,下一秒当着他的面,把习题库从他眼前拿走。
“ ?”
余笙没反应过来。
这人有没有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