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古言】刀-第二章 成亲 您好,成亲 ...

  •   影子仿佛天生就是一把无欲无情的兵器。

      他不理解死亡的意义,也不惧怕死亡的到来。

      在昏迷的那一刻,他想过自己会被铐在没有光线和声音的小房子里,闻着鲜血和死亡的气味,迎接永无止境的鞭挞;
      也想过会被拔去所有的尖牙和利爪,佝偻脊背,消磨着卑贱奴役暗无天日的光阴。

      死亡是最痛快的结果了。

      他从未期望自己能够再次醒来,
      更没有想到过会遇到眼前这种情况。

      他,身无寸缕地躺在贼的身边,醒了过来。

      是的,身无寸缕。

      粗糙的皮肤与昂贵的蚕丝接触,本是贵人奢侈美妙的享受,却是紧紧拽着他坠入深渊。
      薄得没有一丝重量的被子像水一样覆住身体,穿过透明的表面,便可以看见赤裸裸的身体。

      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的身子被看光了。
      被一个陌生女人,一个在他主人家偷盗的贼,他应该杀死的敌人。

      即使他不会像别的男人一样,尖叫着不知所措,用懵懂绝望的眼神祈求犯罪者的救赎。
      绝望地用自杀来证明自己的贞洁,或是灰心失意地娶给女人,搭进去一眼能望到尽头的一辈子。

      但他也是一个男人。

      男人的贞洁同性命一样宝贵。

      哪怕从未在意贞洁与否,从未期待着姻亲爱情,他也变得更脏了。

      变成了人人都会唾弃的荡夫,连乞丐都不如的肮脏之人。

      他本该自尽。

      “成为主人最锋利的刀。”
      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场里,鞭子和刀刃将这句话镌刻在影卫的血液里。

      刀可以折断,可以丢弃,但是不能被别人拿走。
      他们是成批做好送到主人身边的消耗品,齿间藏有剧毒,只等着无法回鞘之时咬破咽下。

      他该走向死亡的。

      可是此刻,他连自尽都无法做到。

      麻痹的神经让他像死尸一般侧躺在床上。
      用尽全力甚至没有办法运动脸上的咬合肌,只是隐约感受到,口囊中的毒包不见了。

      这个女人对死士和影卫都很熟悉。

      [或许我在自尽之前,应该先杀掉这个女人。]

      这很难做到。

      虽然女人的力气稍逊于他,但她鬼魅般的轻功轻而易举就能让她远走高飞。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

      曾经被强行阻止思考的脑子开始了久违的运转。全身的血液向上流淌,苍白的肌肤泛出了些血色。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该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将贼杀死,把她的头颅和被偷窃的东西带回王府里谢罪。
      但他做不到。

      投毒、暗杀、机关术……
      他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拿走,又动弹不得,成了被拔尽树叶的木头。

      [脱光衣服是她的折辱,居然也是她的谨慎。]

      这是他少有的,自己思考的时间。

      “聪明的影卫一般都用不长。”

      模糊的告诫声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
      影子用鲜血和死亡填满自己的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去关心怎么做。

      他不禁观察起身边熟睡的敌人。

      在影子的世界里,在敌人身边放松警惕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每时每刻,他都会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和随时紧绷的神经。

      在王府里,他会因为一声鸟叫惊醒,只是假寐,从不曾浅眠。

      面前的人平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入耳,竟是在敌人面前酣睡。

      如果不是自己还被麻痹着神经,他都误以为女人是睡在令她信任之人身旁,安心入眠。

      影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防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折磨。

      为什么自己侧着身子?
      疑问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没有深究。

      专注于结果是影卫的思维逻辑,根植在十几年的生死里。

      他警惕地盯着贼人的脸。

      那张脸,昨日包裹得严严实实,在黑夜中模糊不清。
      他本以为恶人恶像,定是丑陋不堪、贼眉鼠眼。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意外地好看。

      甚至看到这张脸的人都会疑惑:
      拥有这般相貌,即使做个饭馆的杂役都可能让客人多点两份小菜。
      为何要自甘堕落,干些失去性命和相貌、人人喊打的偷鸡摸狗之事。

      影子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这张脸,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干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又好似只过了一瞬间。

      身旁的人睫毛轻扇,蝴蝶一般的微颤,却在影子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半露的香肩,近在咫尺的呼吸,掠夺着他的感官。
      赤裸只让他明白自己失去了贞洁,但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贞洁是由谁夺取的。

      眼前的人从敌人和贼,变成了有性别的女人,一个品性恶劣的女人。

      “唔,你醒了?”女人睡眼惺忪地摩擦着枕头,向影子这边看去。
      姿势和仪态让他联想到曾经在贵人房里见过的慵懒名贵的波斯猫。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因为这柔软亲近的眼神,下意识地嫉妒女人对他相公的喜爱。

      影子都要被这种自然而然的状态迷惑住了。

      “昨天晚上还抱着我不舍得松手呢,今天起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可能。]

      纤细有力的手臂环过腰身,肌肤相接,女人居然也没穿衣服。

      “咱们可是有妻夫之实了。”柔顺的发丝蹭过脆弱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酥麻,“不过暗卫,照理说是骡子吧?”

      影子还带着些涣散的瞳孔不断地收缩,多年来隐藏的秘密就这么被暴露出来。

      她毁了自己的清白,还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她得死。]

      强烈的念头让身体奇迹般地积蓄出了力气。
      一个手刀挥下,却被对方一把制住。
      不见女人如何动作,双手就被束在身后,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坐着,脸被狠狠按在枕头上。

      “起床就不认人啦?叫妻主。”魔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影子愤然挣扎起来,但被软骨散浸润的身体让他像幼崽一样被轻易拿捏。

      他感受到女人打量他的身体,从后到前,像品鉴宝物那般来来回回、仔仔细细。

      [早些结束这一切吧。]

      自尽的方法有很多,不拘泥于服毒自尽。
      毕竟作为影卫,罪孽深重万人唾弃,常常是身不由己死无全尸,也不讲究入土为安。

      “不叫吗?或许,你会想要昨天我拿走的东西。”明明是偷盗来的,她却说得和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正大光明,“有了这个东西,你家主人应该很难翻身吧?”

      那是一张信纸。

      [是那个!]

      影子突然像疯了一样想去抓住那张泛着黄的信纸,力气甚至比受制时还要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与敌国私下进行的贸易往来,要诛九族的大罪。

      他经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起床的懒散,本来武功比他高一筹的贼被他抢到了信件。

      不过,即使是逗他玩的游戏,也让他累得气喘吁吁。

      影子抢到了信件,翻来覆去地检查。

      “可惜,是假的。”

      细节确实是假的。
      对于这种信件,亲王保护得异常谨慎。机关暗格、真假混藏,就连心腹都很少会知道真的东西放在哪里。

      他正要松一口气,便听到女人在一旁笑道:“真正的信,当然被我藏起来了。”

      女人饶有兴趣地看到影子脸上想要杀人的神情。
      果然有表情的他可爱多了。

      这是影子第一次起杀心。

      他为主人的命令杀人,为主人的利益杀人,与自己毫无关联。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生气了,点点火星在肺里把空气烧得鼓鼓的,冲到脑袋上。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女人偷盗行为的厌恶,甚至超过了她恶趣味地玩弄自己。

      白瞎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如果你想要拿到信件的话,就得跟我玩一个小游戏。”

      女人把影子捆在床上,双手高举,两腿大张,被摆出了很诱人大胆的姿势。

      没有面具和黑夜的遮挡,影子脸上的羞愤呼之欲出。

      女人把他摆弄成这种不堪姿势,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
      漫不经心准备开始品茶。

      影子脑中甩不开对姿势的窘迫,又不得不去思考女人话里的深意。

      什么东西能和那封砍头的信相提并论?

      硬生生把一切情绪压回心底,影子逐渐又变成冷冰冰的样子,尝试和女人谈判。

      “什么游戏?”
      常年不说话的嗓子干涩的发疼,半天才憋出四个字。

      他不禁想到怡亲王府的地下有一个特殊的房间,亲王很喜欢和她的男人们在里面玩游戏。

      游戏玩的好的男人,会得到珍贵的名分。
      玩的不好的,成为了一堆血肉。

      “乌蝴蝶,崇洛人,年方二十五,父母双亡。家中良田十亩,店铺一间。喜好劫富济贫,顺手牵羊。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什么意思?]

      “看来都清楚了。你的情况我也了解得差不多。游戏是:和我扮演一个月的妻夫。”

      影子的身体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很平静地回复:“我不会演戏。”

      面对这种玩笑话,当真的人只会闹出不知轻重的笑话。
      可他没有想过,这就是真正的交易内容。

      “不会演戏……倒是实诚。但毕竟我们两个已经有了妻夫之实,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既然是凑合,为什么要找我,一个随时可能暗杀自己的人?
      [放荡的变态。]

      影子在内心愤怒地评价。

      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强调夫妻之实这一点。

      作为影卫,他并不同其他贵男般活得纯洁无暇。

      在主人背后处理那些腌臜之事,他对男女之事早已看透。
      无非就是两个肉块的来回摩擦,打着繁衍之名的肮脏趣味。

      他很清楚,女人和他并没有夫妻之实。

      身体上没有感觉,房间里也没有气味。
      女人只是做了表面样子,让她们赤裸着身子睡在一张床上。

      但女人好像就是那般笃定他会被骗,会像无知少男般被骗得羞愤欲绝。
      并对骗他这事乐此不疲。

      不过,他的确已经不干净了。
      对于男子来说,有实质关系和没有实质关系,没任何区别。

      现在,只需要明白一点:
      主人是最重要的。

      所以,那封信件他必须拿到手。

      女人的武功确实高强,路数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如果没法直接得到,那也只能先听从她的安排。

      [就像以前做任务那样。]

      他曾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呆过三天三夜。
      大雪覆盖了他的行迹,淹没了他的脖颈、嘴唇、鼻梁甚至是眼睛。

      他与石头融为一体,那样安静地等待着。
      为主人猎到了随口一提的,做围脖的银狐。

      即使主人看到了,没有任何夸赞。

      主人只因狐狸皮上染了血而嫌弃不已,随手赏给了安相公——那个昨天也被他随手鞭打致死的人。

      影子想着,在扮演妻夫的时候,总能够找到女贼松懈的时机。
      或许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完成这项任务。

      “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古言】刀-第二章 成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