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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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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婆婆烧个馍馍,你嚷嚷,我吃壳壳,不要割我的耳朵。”
“来,跟着我念。”
巫宙眼睛睁得圆圆的,他呆呆地看向我。
我告诫过他很多次,不要用手指月亮。尽管现在我已经很严肃了,但看样子他还是没听进去。
好吧,不指望他能开口说话。
我又念:“月亮婆婆烧个馍馍,你嚷嚷,我吃壳壳,不要割我弟耳朵。”
念完了,我就拉他进门了。
听我妈说,本来我们家还算得上有点小钱,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直到巫宙的出现,我们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爸姓熊,我姓熊,而巫宙却姓巫。
在看见那个领养证明之后,我恍然大悟。
刚上初一那一年,父母为了让我考上好的重点高中,毅然决然逼我转学,把我送到市区去就读。
因为市区离家远,我只能住校。
到了陌生的环境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为了赌气,平时周末也不愿意回家,直到真的回家一趟,才听人说我妈生了。
他们很喜欢这样跟我开玩笑:“你爸妈不要你了。”
我很烦很反感,但又不得不承认,爸妈确实把一切精力放在这小子身上了。
空气弥漫着一股奶粉味,我的房间多了一张婴儿床。桌上本应该摆满属于我的东西,而现在,全变成他的纸尿裤了。
我妈解释说怕弟弟吵到我爸休息,便搬到我这里来了。她没日没夜照顾着小孩,憔悴了很多。
家里没有我落脚的地方,连阿姨做饭的时候都会忘记我的那一份。
我能强烈感受到,大家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睡了一夜沙发,我想开了。
于是第二天,我买票就走。
巫宙一直是被宠爱着的。我妈辞了多年的铁饭碗甘愿照顾他几年,每个细节都亲力亲为,很少让阿姨动手帮忙。
家里多了很多儿童玩具,有些还是以前无论我怎么哭怎么闹都求不来的。
这个家我来过几次,便有些抗拒了。
我一直以为,我和巫宙的命运就这样永远固定了。
刚进门,一个碗就飞到我脚边,“啪”一声炸成几片。饭桌上一片狼藉,爸爸和妈妈打起来了。
“没事。”我摸摸巫宙的头。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残局,就带着他上楼了,不愿再多管那对夫妻的事。
巫宙今年六岁了,背薄瘦弱,皮肤白得吓人。
他眼睛很大,总是喜欢盯着某一个地方看很久,我要多叫他几次,他才能回过神来听我讲话。
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跟他说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回家这么久,我观察到,他只有跟家里的狗一起玩的时候,他的微表情才会流露出一丁点积极的情绪。
为了让他保持这种情绪,我特意买了一个小球,手把手教他逗狗。
弟弟脑子笨,反应慢。我教了很久也没学会,那个球就这么废了。
以前回家待的时间不长,跟巫宙不怎么相处,一直以为是他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说话,经过这次才知道,原来他打小就不会说话。
“哑巴。”我妈如此说。
看着他失去了所有人的疼爱,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果换作六年前,我兴许还能幸灾乐祸一下。
“再怎么说也是您自己的儿子,您说这话不难听吗?”我真的受够了。
“什么我自己的?我生不出这种糟蹋人的基因!”
我妈发了疯一样拽着我跑到灵堂大哭大闹,嘴里一直哭诉自己自从养了巫宙之后过得有多惨。
我甩开她的手,又立马被抓住了。
“他就是个灾星!他要把我们家的钱吃光光!”
“斯理,你根本不懂妈这些年有多累多辛苦,你和你爸只会说我神经病!”
我麻木地看着她无休地闹,我生怕巫宙听见。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父母对我越加关心,他们给我腾干净房间,把所有属于巫宙的东西都用麻袋装起来,叫收废品的回收了。
连收废品的钱,他们也一并塞给我让我补身体。
“以后经常回家,我和你爸一直很想你。”
听到我妈这样说,我突然笑了,心里知道这句话有多讽刺。
但是巫宙有什么错?我想到他那双笨拙空洞只知道死盯着哪一处看的眼睛,我就感觉窒息。
以前回家的时候我忽略了爸妈对他不好的事实,我竟然天真的以为他一直被宠爱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巫宙被母亲辱骂的情节,越往深处想下去就越细思极恐。
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我闭着眼,感慨万千。想起一句千古流传:最毒不过妇人心。
当初是她死活要养,对着巫宙的亲生父母再三保证,现在她却翻脸无情,也不知道人家亲生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又责怪起他的亲生父母,生了不养,罪该万死。
晚上,有个催快递的电话打来,我起床收拾,拿了钥匙就出门。
在院子里碰见蹲在地上跟狗玩耍的巫宙,我想都没想,就带上了。
“老弟,你吃过肯德基没?”
我放慢踩着自行车的速度,偏过头去问他。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回答我,其实是我想吃,问个心安罢了。
“好嘞,那就跟哥吃肯德基。”我加速往前冲。
昨晚大雨,今天地上还没干透,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跟头,我和巫宙都栽水坑里去了。
我骂骂咧咧地扶起自行车,然后好巧不巧,电话来了。
是玩得要好的一个发小,约我去网吧打游戏,还美名其曰:放松。
我看着脏兮兮浑身湿透了的巫宙,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好久没去网吧了,便一口答应了。
“快递回去给我放好,然后这些钱你拿着,这是哥给你的钱,哥对你好不?”
我把卖废品的钱全部给他,按道理这些钱本来就是他的。
他呆呆地看着我,我读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是我猜应该是感谢。
“爸妈要是睡了,你就跑我房间里躺好,如果爸妈没睡,你就在客厅乖乖等我回家,我们今天晚上要住一块,听见不?”
巫宙点头,我摸摸他的脑袋:“真乖,哥走了。”
我一个跨步上自行车,咻地掉头就走。
我当时只顾着玩,玩嗨了懵了,等回过神,已经凌晨五点。我转头看旁边,发小已经打上盹了。
拔掉耳机,我揉搓酸涩的眼睛,起身打算回去。
出了网吧,右眼皮止不住的跳,不知道怎么,我有些心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