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彗星！》陈醋不酸

1、第 1 章 突然就下

　　突然就下起暴雨，让在赤裸大地上落单的我怎么办啊。我偷偷瞥了几眼身边早已备好雨伞的初中部同学，沉沉叹口气，心想要是早点看天气预报就好了。不过我从来都不会有心思去关注。没有人注意到尴尬地躲在公交车牌站下的我，也没有好心人走过来让我蹭把伞。就算有，我也会微笑摇头然后一脸慌乱地跑开的！呼，真不走运。只能庆幸我忘记背吉他了，不然连吉他包都要淋湿了吧……？
　　但是书包上的虹夏还是淋湿了，可爱的红色眼睛仿佛含满泪水，皱巴巴又湿乎乎。啊啊，对不起，虹夏天使……我心里一痛，忍不住取下在我心中绝对会有感情存在的玩偶挂件，紧紧抱在怀里。小虹夏虽然不会说话，但如此一来就让淋雨那种黏腻的烦躁更让她无法忍受了。这样的事情我可不允许。
　　这下子可就有人旁观我了，背奇怪颜色书包，个子那么高，身板那么瘦的男生，抱着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小玩偶，让人发笑不是吗？尤其在女孩们眼中……大家眼中的男子汉应该是会主动给别人打伞，要不就冒着大雨也能从容帅气地向前走，要是叼根烟敞开衣领纹个身会更显得强势吧？停止幻想吧，其实淋个雨也没什么，只是我的身躯和脸庞会很狼狈罢了。我还比穿校服的学生们大，说起来算是学长了！唉……
　　没有雨伞，没有结伴同行的人，我抱着虹夏跑回温暖的家中。唯一能容下我的地方。
　　“今天没把吉他背回来吗？全身淋成这个样子，你回家时开始下雨的啊。”
　　听到妈妈平淡的声音，我难为情地摇摇头说没把吉他带回来也是好事。妈妈点点头，去卫生间取了一条毛巾给我揉揉头发。爸爸在床上坐着写东西。妈妈说他最近要出新书，那就祝爸爸的书畅销大卖吧。
　　“虹夏好像有点……淋湿了……。”等我回过神来将怀中的虹夏松开时，她用布与棉花包装的焦虑小脸已皱肿成不像样。我有些失落，我倒是知道把她放进塑料袋撒些盐晃一晃就可以清理好，可是没有像男子汉一样保护好如此柔弱的她让我由衷内疚。妈妈摸摸我的脑袋，顺便也揉了揉虹夏的脸。
　　“下次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她哦。”她孩子般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被闪电刺的明亮的疲倦与无奈。
　　“妈？你很累吗？”
　　“嗯……也不是。你爸爸今天又去复查一下，来回奔走折腾有点小累。”妈妈支支吾吾半天，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爸爸该不会又病情加重了吧？他是不是开始忍受更深一层的痛苦了？我不希望妈妈不和我说这些事。我是高中生了，也要为家里出点力了，不能什么都放任不管。
　　“做爸爸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吧。”我将头别向沙发，不去看妈妈的表情。
　　老实说，我有点想哭。但是一定还是有希望的，不可以悲观，不可以……要让妈妈振作起来，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爸爸，一家人都要用阳光乐观的心态迎接挑战战胜困难才行。不能哭。
　　“妈妈……。”我露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难受的微笑，“爸爸……会好的。”
　　又一阵雷声。妈妈低下头，没有开口。我意识到事情向一个我无法预想的方向发展，可我知道我要承受。什么都不要说了……因为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想说什么大话，如果大话能让爸爸好起来，那我早就是妙手回春举世闻名的大医生了。
　　我还总是给妈妈添麻烦。
　　想到这里，晚上还要记得吃药哦，严海乐。
　　这样，等到星空沉眠，世人噤声之时，就能让双脚从天空的起点出发，向记忆与现实之外的秘密基地跃去，谁也找不到我。最重要的是，现实对我来说像是布满错题的数学卷子一样模糊，但吃药后美丽的梦境总是无比清晰明亮，这样，我就可以看到她了。
　　虹夏，等大家都睡着，我就偷偷去看你哦。
　　“乐乐？”妈妈轻轻唤了我一声，我在幻想被打断的惶恐中直视妈妈的双瞳。那真是一双只有做十六年母亲才能有的女人的眼睛。
　　“我走神了。”我不合适宜地干笑一下，假装什么都意识不到似的把虹夏放在沙发上，“今天考试成绩出来了，本来以为自己又进不了前十，没想到这次挤进去了！嘿嘿，数学好不容易及一回格……还不错吧？”我摸摸虹夏的黄发，“你说呢，大天使？”
　　乐乐一如既往努力有干劲呢。我听到了妈妈的回应。
　　可惜，虹夏闭口不言。
　　“我想出门买点东西。乐乐有要买的东西吗？”妈妈整了一下乌黑的长发，轻松绾成一个高马尾，显得精神不少。我摇摇头。从小到大她出门买东西从来不带我，小时候不懂事，理所应当认为我妈就是单纯嫌我太麻烦，但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发现妈妈每次回来都只带我和我姐提出需要的东西，家里的杂物都由爸爸和姐姐添置，爸爸病重后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姐就揽下买菜重担。我对妈妈不带我买东西，也不给别人买这件事情一直存疑，我问过全家所有人，他们都说不知道。我很不爽——分明把我当小孩子看嘛！等到长大后他们就把秘密一本正经地传授给最小的我啦。我才忍不到那一刻哩。
　　“在学校做完功课了。今天又没有吉他可练……不如我们一起去怎么样？”我试探妈妈。
　　真奇怪，外面打雷下雨还出门购物，一看就是说谎。
　　妈妈愣了一下，我之前从来没有向她提出这个要求。
　　“也好。带好雨伞，别感冒了。”
　　我们两个走出家门。
　　“爸爸没问题吧？”
　　“不舒服时他会打电话给我。”妈妈说，“你姐姐今天吃午饭了吗？”
　　“她一块肉都不吃诶。”我无奈，“只有我替她解决喽？”
　　我们两个漫无目的闲聊着，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似乎走错方向了。我们姐弟与爸爸常去的大超市就在出小区门左拐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我们却向右走了快四百多米。我连忙推推妈妈说我们走错方向了。令我大跌眼镜的是妈妈神秘一笑，继续自顾自向前走着，眼看连种满梧桐树的大石子街都要走过了。
　　“乐乐，作为考好的奖励，今天带你见识一下，别被吓到哟？”
　　不会吧，难道说，我妈妈是一个秘密女杀手？如果家里人都知道这秘密，难道严家是——杀手世家！有头有脸，威望极大，爸爸装作重病，其实在暗中充当杀手集团的核心角色！怪不得妈妈从来没有对着我们表现出她对爸爸病情的焦虑。虽然平时她只是一个吉他专卖店的店长，但这个身份，恰恰就是成熟稳重与威严的代理词。名为“吉他女王”的□□女老大对局无数帮派，吉他就是杀人武器！怎么想都太恐怖了……还有，哪有亲妈送儿子去□□吃枪子儿的！
　　或者说，妈妈是夜店歌舞厅的女王，原来我们家已经沦落到妈妈用美色换一顿温饱的程度！妈妈年近四十依旧是显得很年轻貌美，又会化妆打扮自己，做点不光彩的副业……我怎么能这么想！啊，你真该死！妈妈不会那样的，不然爸爸早气得晕厥了吧？反正如果我将来的老婆是个天天去夜店玩的水性扬花的女人，我会直接在棺材里安眠的……
　　梧桐树、电线杆，都消失了。我眼前是完全的成人世界。酒吧，KTV，网吧，舞厅，发出不和谐而刺痛我双眼的光芒。这正是年轻人最心之神往而望尘莫及的地方，因为蒙上禁忌面纱的事就如同伊甸里挂着的青涩苹果一样诱人，尤其对心高气傲的少年来说。甚至我这种乖小孩都会幻想在酒吧演奏整整一个晚上直到筋疲力尽为止。讲真学校要是挂块“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我肯定想去。酒吧这些反之即可。
　　如果是我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寻欢作乐应该会很刺激。但妈妈带我来这里，有一种叛逆少年被母亲带到这里进行情景教育的尴尬感……。我感到别扭。
　　你别是真的杀手啊。
　　不知为何，这条街像是一个充电站，妈妈难得的挽起我的胳膊向前跑去，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她身上那种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不知为何忽然像闷在箱中的火药，一瞬间就炸开了。我无法相信现在向前奔跑，带我领略未知世界的女人是最疼爱我的妈妈。因为还在下雨，所以我没有把虹夏抱出来。
　　我脑子也像被灌入烈酒般晕乎乎的，满脑子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想快快躺倒在云朵般柔软的床上去往虹夏所在的下北泽，动漫中的极乐净土，永远别醒来，逃避功课与现在经历的一切……
　　不知浑浑噩噩跟随了多久，妈妈挽着我的胳膊松开了，我也松了长长一口气，看向面前的小铁门。
　　“这是哪里啊?”
　　“是我们休息的地方。进来吧，不用害怕。”
　　烟酒的气味，嗯，欢笑与争执，全泡在旋转的灯光下，像颜色妖丽尝起来又不出意料很难喝的毒药，不过出乎意料的不让我讨厌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能贯穿我视野范围的长廊，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演出排档公告，乐队海报，唱片发售通知，我甚至看到一把与后藤一里用的是同款的电吉他。走廊尽头又是一扇令我期待无比的小铁门，我甚至抢先妈妈一步打开门。
　　“怎么样啊？你大概会爱上这种地方的吧？”妈妈声音飘了起来，轻浮的像喝醉了似的。
　　“所以你每次说去买东西都是来这里？家里其他人知道吗？”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保持冷静。
　　“是啊是啊，当年我们可是这里最能打的乐队……我可是只告诉你一个人，别让恩恩和你爸听了去。”妈妈神秘兮兮地得意一笑，我脑子短路片刻，我一直以为小时候妈妈支持我学电吉他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买乐器的，没想到她自己就有一个乐队，真魔幻啊。
　　这里并没有音乐厅，歌剧院那样的宏伟气派，也没有校园练习室的温馨与青春气息，黑压压的音箱盖住暗色舞动的演出台，没有丝毫美感可言。也许是因为目前还没有乐队表演给这里添上几分帅气，狂野，我只能感受到压抑与平淡。黑色的世界将我们包裹起来。不过，看到电音箱，还有随手放在舞台边缘的电吉他，莫名其妙有种亲切感啊。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玩摇滚，自己跟着音箱里的伴奏练习电吉他，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和谐。从小学四年级一直练到高一，也没有去玩乐队。倒不是说我也是个羞涩的社恐，我只是单纯的没有这个打算。音乐嘛，我不是为了大放异彩，想站到聚光灯下才接触它，而是因为我打心眼觉得音乐是让我快乐，能给生活调味的东西，不需要去展示给别人啊。我不擅长用优美的语言表达对音乐的感受，对摇滚的痴迷，硬要形容的话，我想，就像放学后在夕阳小道边捡的一朵从未有人见过的无名小花比牡丹月季更为芬芳吧。不管怎么说，一个人孤独地享受音乐对我来说是轻松的。
　　“要来试试嘛？千载难逢的吉他solo机会，不少人会来观摩哟？”妈妈心情格外舒畅爽朗，比我更像高中生。我反而没精打采低着个头，社畜似的不知又在思考什么与现实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幻想。
　　“什么……试什么……？”我有些疑惑。
　　“当然是去那上面给他们露一手喽!你看你看，就是那个小台子，到时候给你一个超级帅的灯光演出配合你哟!”妈妈用手指向演出台，下一句话更是叫我头晕目眩，“我可以把我的雅马哈借给你，就是边边上那一把啦。”
　　雅马哈？电吉他？妈妈在乐队里当个主唱都已经很厉害了，居然还是负责主音的电吉他手吗？!用的还是雅马哈这么高级的吉他，这个时候是该为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兴奋，还是应该为我妈在乐队玩电吉他而讶异呢。我不明白。而且……突然就让我上□□奏也太高估我了!
　　毕竟市里都没有几个专业交西洋电子乐器的老师，我一直都是自学，与人家专业玩乐队的差了不止一点两点吧……再说，万一在台上焦虑诱发什么的，不好处理啊。
　　我正准备拒绝时，身侧忽然又出现了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