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古三日

2、GSR 夏风给

　　夏风给夏芸发了条简讯，让她在学校里注意饮食均衡，别挑食，注意保暖之类的话。
　　夏芸这头正好下课休息，通讯仪也没静音，夏风的消息弹了出来，同桌陈珊凑过来满脸羡慕，“你哥也太贴心了吧，人还长得帅有才华，都毕业十多年了，传说还在学校流传。多少人接近你都是为了要当你嫂子。想当年，你哥在解剖课上那流利的刀法，精湛的刀功，每一层都划得恰到好处……”
　　“停停停。”夏芸打断正在闭眼回忆的陈珊，“听你这描述，我哥更像个厨子。”
　　“哎呀，不和你说，我要再看一遍你哥当年那个视频学习一下。”
　　夏芸无奈叹了口气，她当然也看过，上面评论淹没了整个视频，不是在讨论他哥长相就是他哥的手，哪有人真的在学习。
　　上课铃响了起来，夏芸静音了通讯仪，李姝打开学生课桌上的投影设备，“今天我们来讲GSR，基因自我重组变异。起初由某一个基因自我重组导致整个DNA序列发生变异，多发于亚洲地区，具有百分之七十六的遗传性，早期临床表现为头发生长速度过快，瞳色体型等一些外貌变化。但随着基因自我变异频率变高，最先失去控制的是白细胞，以异于正常值几十倍的速度飙升，病人开始陷入高热，随即免疫细胞过度繁殖，开始肆无忌惮攻击自身细胞，比如造血细胞，神经细胞，身体防御自我瓦解……”
　　夏芸划着3D投影的分析图，随着免疫细胞数值飙升，人体最为重要的其余细胞骤减，曾经被誉为人体防御士兵的细胞如今却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目前临床并未开发出对抗GSR的特效药，只能利用免疫抑制药，以及让机体细菌感染来杀灭多余免疫细胞。”
　　课间，几个人讨论起GSR，徐珊托腮皱眉，“为什么不能利用基因编辑来治GSR？”
　　方柯推了推鼻梁上的3维眼镜，“用最先进的基因筛查机器找到异常序列段需要近二十小时，编辑一段人工序列去替换异常，最少也需要九天，而GSR病程只有三到七天。”
　　“而且GSR不仅仅是一段基因序列突变重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基因序列自我突变，人工合成的速度根本赶不上。”
　　方柯朝夏芸打了个响指，“对喽。”
　　“你们怎么都知道。”徐珊打开3D投影翻阅资料，“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吗？致死率很高？”
　　“从目前已有病例来看，致死率100%。”
　　“为什么李老师刚刚没讲？”
　　“施豪的妈妈昨天刚确诊GSR，他们家境不好，供一个医学生不容易，他妈非让他回学校继续上课，李老师应该是怕他伤心，避开了没说。”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关心每一位同学是班长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别逼我打你啊。”徐珊朝方柯比了比拳头，“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施豪妈妈，施豪现在也一定很难受。”
　　“下午我要去探访的，你们可以一起。”
　　“好。”徐珊拉起夏芸，“姐妹，一起上个厕所去。”
　　“这病得了不就是等死。”
　　“癌症那时候不也是绝症嘛，你看现在，胰腺癌的五年存活率都有74%。”
　　“是啦是啦，下午去看施豪妈妈买点什么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模糊，方柯翻开3D实验本，未知疾病从出现到有药可医可能耗尽的是几代人的一生。因为无药可治，绝望等死的病人更是多如牛毛。无论过程多么令人奔溃失望亦是残忍，但最后总有人能突破前人，研究出了对抗之法，也总有人能体会到大难不死的喜悦。
　　方柯关上实验本，有的实验有几万页的笔记，但放在如今，可能只需一颗小小药丸就能药到病除。他摘下眼镜，看着窗外阳光折射出绿黄的光影，轻轻笑了笑，所有未知的探索都充满魅力，无论是对科学或是自然，而所有的牺牲都有意义。
　　下午，几人一起去看施豪妈妈，因为是在重症隔离舱，只能透过玻璃探望，不过两天时间，女人已经变得干瘪虚弱，身上插满了管以维持不多的时间。
　　夏风和几个同事来探望王文静医生，“小芸？”
　　“哥！”夏芸解释道，“下午没课，我来看同学妈妈。哥哥姐姐们好，我是夏芸。”
　　“夏医生，你妹妹长得真可爱，那你们先聊，我们先去看王医生。”“好。”
　　徐珊在一旁揪住夏芸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偶像，穿着白大褂的偶像。”
　　夏芸眼神示意她淡定，明明都见了他哥不下几十次了，每次都表现得那么浮夸。
　　方柯在一旁拉挺衣服，站得笔直，“哥，一直没机会感谢你上次为我修改关于基因编辑的文章。”
　　夏芸揉了揉太阳穴，方柯从初中就和她一块，和夏风更是熟悉，却也是把夏风当做标杆，“小柯，举手之劳而已，待会儿我让小芸带你和小珊去吃晚饭，我请客。”
　　“谢谢哥。”
　　呼叫系统响了起来，“夏风医生，夏风医生，速来三号隔离舱。”
　　夏风匆匆交代了三人几句，跑进隔离舱，换好隔离服，开启里门。
　　“止血，立刻送她去手术室！”
　　破损的隔离服满是血迹，开启的特殊紧急通道送受伤的护士医生去负一层的手术室。
　　无暇顾及发生了什么，夏风加入了抢救，王文静全身被束缚包裹，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身上的导管意外滑脱了两根，“准备心内注射，开启ds系统（医用三维智能系统，可以监测患者机能变化），三号管营养维持，六号管智能泵入多巴胺。”
　　机械声平淡响起，“T-43智能机型开启，使用者目前氧饱和61%，血压70/32，心率46，射血分数不足15%，之前的治疗使心肺肾损伤程度大于96%，其中人造肾已基本失去功能。”
　　几人面面相觑，迟迟没人敢下决定。
　　“二号管注入十毫升4号强心剂。”一直沉默的黄石主任开了口。
　　夏风的手停顿在按键上，这时候用四号无疑是加速她的死亡，“您想好了吗？”
　　黄石紧紧握住王文静的手，几秒后，仍重复了刚刚的话，用微颤的左手轻轻覆住了她的双眸。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全面溃败，即使用上大把精力与药物，不过就是延续几天甚至只有几小时的心脏跳动。而她呢，每多一根管子，每动一刀，每一次心脏的停搏，都只是眉头的微皱，或许她也想解脱。
　　“王医生说过，要是她到了不可逆的时候，放弃是让她最好的离开。”
　　夏风听后摁下了按键，十几分钟后，宣布了她的死亡。
　　黄石向大家鞠了个躬，“各位辛苦了，王医生没有别的亲人，我作为她的老师会为她操办身后事，感谢大家为王文静的努力。”
　　有一小截罩子没包紧，王文静手指悬出一小截，指甲发黑尖锐，夏风凑近想帮忙整理，黄石先一步掩好隔离罩，“大家快回去休息吧，我会送王医生最后一程的。”
　　刚刚参与抢救的医生离开隔离仓，沉浸在悲伤中，“黄主任待王医生真如女儿般照顾了。”
　　“可不是嘛，王医生刚进来其实资质一般，经黄主任培养后就像开窍了一样。”
　　“别说了别说了，失去这样一个人才，想想就痛心。”
　　“李医生王护士怎么还被送手术室了？”
　　“听说是王文静医生最后躁狂谵妄伤了两人。”
　　“我听说伤的挺重的。”“改天我们俩去探望下？”“好。”
　　六号隔离舱外的警报发出了刺耳的响声，医护急匆匆地赶了进去，夏芸他们在门口不知所措，观察室的玻璃上了挡板看不出里面情况，施豪也被叫在外面等待。
　　几个人围在施豪身边，到嘴边的那些安慰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母亲生命安危不是几句没关系，别着急，放轻松就能解决的。
　　“哪位是陈红家属？”
　　医生穿着厚重的隔离服，防护眼镜上满是雾气。
　　“我。”
　　医生看着施豪稚嫩的脸，语气哽咽，“很遗憾，您的母亲于十七点零六分死亡。”
　　施豪勉强站直，向医生鞠了一躬，“谢谢您，辛苦了！”
　　“进去再看看吧，孩子。”
　　理了理衣服，施豪挺直腰板走了进去，他会努力完成母亲的愿望，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让其他人的生离死别延后到来。
　　“施豪很小就没了父亲，现在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也不在了。”
　　方柯拍了拍两人的肩，“施豪会变成男子汉，会带着他母亲的期望奋斗，我们就在背后支持他鼓励他就对了。”至于至亲的离世，是磨灭不了的痛，随着时间推移会减轻但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