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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修罗场    自从 ...

  •   自从出了短信骚扰那件事,每逢林端驻场,徐安年都在旁盯着,还为此推了不少事儿。但那人好像是线上王者线下弱者,一直没出现。太平祥和的日子过了大约两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剧情。

      就在徐安年以为这暗处的地雷已经哑了炮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之前跟他合作开肯德基的哥们喊他一起投资一个生鲜配送公司,目标客户是企业园区、大学食堂。徐安年没有投资过企业,更何况还是首尾冗长的供应链行业,本就不怎么想参与,又逢林端被短信骚扰的事儿,他就推了几次。

      但那哥们儿每周几个电话,还不时在微信发点资料,说就算不参与也帮忙提供点建议。

      多年合作的朋友了,徐安年再推脱就伤感情了,就一起约了周六下午去个会所面聊,一起的还有几个经常合作的合伙人。

      徐安年开车出门,打开怀旧音乐电台,正好放到邓丽君的《恰似你的温柔》。徐安年跟着轻轻唱了两句“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

      刚打了个弯,手机铃声响了,是郭洋。一般没什么事他都会直接微信留言,不会直接打电话,徐安年迅速把车靠边停下才接起来。

      “安哥,这儿有人找茬,好像针对林先生来的。”郭洋那边有点着急的喊着。

      “怎么回事儿?”怎么就这么倒霉,幸好没开远。

      “有几个男的,一开始硬要点单子上没有的曲子,我给拦住了,没想到转头又点了一堆……”

      “没动手吧?”徐安年打断他先问最关心的事儿,同时打着方向盘把车掉头。

      “没……暂时还没有。”

      郭洋快速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中午林端还没上班的时候,就进来3个二三十岁的男的,东张西望四处打量,一副来踩点的架势。郭洋以为是同行来“暗访”,也没在意。结果林端刚坐下,他们就把服务员喊过去硬要点几首钢琴曲,都是大众比较熟知但是单子上没有的,而且全是比较难弹的,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服务员是个兼职的软萌大学生,立马就被吓唬住了,又把郭洋喊过去。

      郭洋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又是陪笑又是打折一顿伺候着,那边纠缠了会儿,看郭洋态度好讲话甜实在没得挑,就消停了。本以为就算完了,没想到一扭头,他们就一下点了100首《克罗地亚狂想曲》,全都付了钱。

      年年有馆的点歌小程序没有设置点歌上限,倒让他们钻了空子。

      林端知道这些人是针对他,要把他们喊出去私下解决,那几个人不依不饶,说已经付钱了,一定要弹满100首,还嚷嚷着要投诉消费者协会、卫生、消防。

      这边儿本来就线路老化加易燃装饰比较多,这消防可是个软肋,还真就让他们拿捏住了。

      他们要求要么弹满100首,要么开除林端,郭洋当然不能同意,当下态度也不好了,事情越闹越大。

      “安哥,我们报警吧!”

      “好……等会儿。”徐安年本想应下,突然想起林端上次的电话,那句“也不算冤枉我”一直隐隐萦绕在他脑中。

      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先别报警,等我回去处理。”

      徐安年把电台关了,开得很快,停到巷子就一路小跑,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唱台旁边。几个穿的满身潮牌的小伙正不停用手点来点去,嘴里还大呼小叫,郭洋在一旁伸手拦着,林端则是站在钢琴旁,抱着手不说话,但眼神已经十分不耐烦。

      徐安年看的心里一跳,莫名觉得如果动手了,林端一定是打的最狠的那个。

      郭洋看到徐安年进来,简直是看到救星一样激动起来:“安哥!店长来了,你们等会儿。”

      “店长?省长来了也不行啊!”

      “我们是付了钱的,又不是没付钱。”

      “你们开门做生意的,还挑三拣四。”

      徐安年听了忍不住摇头,得有两三年没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经典杂鱼角色了,见场面不大也放下心来。

      打量了一圈,饭馆里本是悠闲的下午茶时间,座位上都是年轻情侣和学生,坐了差不多三分之二。还有些穿着盛装汉服的小美女拿着小扇子遮住口鼻,不停往这边张望,又低下头窃窃私语,场面看上去有点脱节的搞笑。

      “安哥,他们不愿意走,就在店里闹!”郭洋跑过来愤愤不平的控诉,到底是年轻人,估计是听了不少垃圾话,此时被激得满脸怒气:“我们报警吧!”

      徐安年往后看了一眼林端,林端也看过来,徐安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才转回来对郭洋说:“不用,事儿不大。你去抽屉拿店里的名片,挨个儿盖个小章,就年年有馆的去年做那活动的打卡章,那个没丢吧?”

      “没,还在抽屉里。”郭洋喘了口气点点头。徐安年语气温和,听着有条不紊的安排,急躁的情绪也被慢慢安抚下来。

      徐安年接着说:“完了每桌发一张,人多的多发两张,告诉他们下次来拿着这个给打折或者免费点首歌,大概这个思路,具体的你看着办。这算赔个礼,你再让大伙儿好好道个歉,把客人都劝走,今天单也给全免了,没吃完的也让打包。”说完拍了拍郭洋的肩安慰了下:“行了去办吧。”

      郭洋点点头然后转身跑走,边跑边吩咐着:“小丫带大伙儿过来,我有事要说,刀刀你去最近的711帮我买个红色印泥……”

      那几个闹事的一看店长来了却没搭理他们,带头的就先嚷起来:“咋地要报警啊,是不是玩不起?!”

      “也不是不可以。”徐安年看了看他,竟然就是把林端单车骑走还莫名骂了他一顿的那人。今天估计好好捯饬了一番,看上去像个会所里退休的少爷,一张嘴阴阳怪气惹人生厌。

      倒是林端,这会儿脸色好了不少,依旧有点不耐烦,但没有那股爆发之前的戾气了。

      那人本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油盐不进,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大,比划边嚷着:“你还有理了你,店大欺客是吧?”

      “哥们儿,别激动。”徐安年露出个友好的微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几根烟递过去。

      那人看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儿更加不爽,压根儿不给面子,绷着没接。

      徐安年无所谓地笑了笑,就要把烟收回去,本来也是想打乱一下节奏。突然,一只苍白的手快速伸过来把烟夺走,那动静把三刺儿头都吓的往旁边闪了一下,还以为被贴脸开大了。

      林端烦躁地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自顾自地吸起来,把大家伙儿都看的愣了下。

      徐安年顿了顿,才换上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说:“哥儿几个,要是真报警了你们还真不占理。”

      “好笑了!我们给钱的不占理,你们赖账的占理?”

      “你店长是吧,要么你替他弹,要么开除他,别吃相难看。”

      这几人一看就是没做好功课。

      徐安年也不生气,慢条斯理的解释:“是这样啊,消费呢,他是双向选择的,你可以选择买或不买,我也可以选择卖或不卖。咱们国家现行的法律法规呢,只有涉及社会公共事务的才有强制缔约。啥叫社会公共事务?就是比如水啊电啊这些,余下的都是不强制的,要看买卖双方的意愿。”

      徐安年说着说着,自己也点上一根烟:“就是说呢,服务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今天我把钱退给你,你就不能强迫我们做服务了。”

      那少爷听完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点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了:“你情我愿个屁!他妈的你情我愿就能搞在一起?!你不问问他妈的哪门子服务做到我老婆头上来?!”

      最坏的来了!徐安年心里有料想到大概会牵扯到一些三啊四啊的事儿,但这少爷能从前门楼子扯到胯骨轴子也着实令人意外,而且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那人看徐安年明显一愣,看样子也是不知道内情,气焰更盛,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林端说:“你怎么不问问他都干了啥,啊?他没告诉你吧?他妈装的一副清高样儿,还跟我讲道理,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么?丫就是一出来卖的!就一鸭子现在想洗白了?没门儿我告诉你!”

      这一句句的控诉听的人心里发紧喉头梗塞,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在郭洋行动迅速,这会儿已经清场了,只剩下员工们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这边不敢出声。

      徐安年看了看林端,想从他那儿接收点暗示,结果发现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烟灰缸,低着头一手端着一手吸着,看不清表情,缸里已经摞了点儿烟灰。

      全员神色不一地都在等着他的动静。

      林端最后狠狠吸了一大口,把烟碾在缸里,发出“呲呲声”,然后缓缓笑了笑,轻轻地问:“你知道为什么雨莲不跟你么?”

      他像是憋了个大招,放出了个前摇,一圈人包括徐安年都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徐安年觉得自己可能比那少爷还要紧张。

      林端从钢琴上直起身子微微凑上来,讲悄悄话似的小声告诉他:“因为你在床上不行。”

      徐安年嘴里的烟“啪”掉在地上。

      “我去你妈的!”那小年轻彻底疯了,上手就要打,旁边两人吵架的时候还摇旗呐喊助阵,这会儿动手了反而开始拉人。

      “别动手别动手!”

      “先动手就完了!”

      徐安年也赶紧上去劝架,他人高马大一下就把人拉开了,那少爷红着眼睛,嘴里还在不停喷着脏话。

      林端无动于衷地露出了个轻蔑地笑容。

      徐安年暗暗摇了摇头,幸好没报警,不然闹大了说不定真就理亏,名声都赔进去。

      最后徐安年跟两个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了一通,今天这事儿本来他们就不占理,而且带头的已经失控了,再闹容易出事儿。

      徐安年建议他们先回去,加微信把钱退他们,下次还有事儿可以约在外面解决,不然这会儿报警了他们也会被行政处罚。虽然知道他们不差这点儿,但是为了表示一个和平友好的态度还多退了两千。

      那两个帮凶还算清醒,知晓利害关系,连拖带拽的把人带走了。

      徐安年把人送走,然后回来一看,顾客已经走光了,几个兼职生在收拾桌子,没看到林端。徐安年朝收银台的郭洋看去,郭洋给他指了指后门儿。

      林端正插着兜站在后门的巷子里,徐安年一来,他就用目光迎了上来,里头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会儿也才三四点,日头下有些金灿灿的,但林端立在那里,看上去竟是有些颓废的样子。

      徐安年走过去,又给他递了根烟。

      两人坐在门槛前的台阶上抽烟,都没有吭声。

      徐安年是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始,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想了想还是等林端整理好了主动交代。

      林端没有在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面前这么暴露过本性,应该说他本身就没有什么能称之为朋友的人,连亲生姐姐都不知道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徐安年此刻跟他在一起抽烟,什么也没问。像不小心碰开了结痂,却发现底下已经长好了新皮,有种类似庆幸的感觉。

      林端转过头看着他,像是随意问起:“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来店里找我的那个女人。”

      徐安年一下就记起来了,但还是装作回想了一下,“有点儿印象。”

      “我被那个女人包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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