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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录 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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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渊冷笑:“你这算什么?愧疚的补偿?你那条命有什么值钱的?就算是前朝皇子也不够入眼了吧?以你现在的身份、你一条命凭什么抵得上我万俟府上百号亡魂?!”
万俟渊将手里的剑甩向他:“你未免也太妄自尊大?!”
虞千洲不躲,剑刃锋利,只是擦过他的脸,便留下深深的伤口,血液喷涌而出。
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虞千洲将人抱在怀里。
万俟渊真的很气自己不争气,眼泪又止不住。
“对不起,阿渊。”
“我让你难过了。”
“你要如何我都依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做一切。”
“你说的都对,我不应该活着,我这样肮脏的人多活一天都是违背天命。”
“可即便如此,偷来的岁月里我还是自私的心悦你、爱你。”
“所以,允许我抱着肮脏的心思去赎罪。”
断山那七十四冢的一切,没有必要让阿渊知道;过往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万俟渊一直觉得虞千洲是个狠人。这股子狠劲从来不体现在他说出的话,而是内敛于心。
为了复仇他蛰伏二十载。
为了逃脱把选择权交给他。
虞千洲是个城府深的懦夫。
张口闭口的爱说地那么坚定,可这段关系早就支离破碎了。
不给人留活路,只能在他给的选择里来回比较。
虞千洲是个自私的魔鬼。
可他就是爱着这个魔鬼。
爱地切肤之痛亦深之入骨。
——这便是答案。
“……虞千洲。”
“嗯。”
“我恨你。”
“嗯。”
“无妨,我爱你。”
万俟渊发出狼崽一般的呜咽,他试探着伸出手去回抱。
虞千洲耳边突然传来某物刺入皮肤的声音。
他迅速退身,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一幕。万俟渊的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琉璃碎片,死死的插入了自己脖颈。
血液很快便染湿了万俟渊的素衣,殷红一片连成彼岸之花,吞噬着他的生命;薄弱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
虞千洲呼吸错乱,纵使他移动的速度再快,也拦不住万俟渊求死的决心,虞千洲立马将人放置席上,颤抖着处理万俟渊的伤口;可他看不清,有什么东西蹭涨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虞千洲被濒死在街头时就发誓不再落一滴眼泪。
可现在什么都管不上。
恐惧。
逐渐放大的恐惧。
万俟渊咳了咳,嗓间充满了血腥。
“……虞千洲,我其实……不恨你——”
“闭嘴!你应该恨我!不…你想怎样都行,都听你的,只要——”只要你不抛弃我。
虞千洲将人横抱起,迅速跳上焦墙,朝怀府赶去。
只要他脚程够快,万俟渊可以得救。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好疼啊。
但一定比不上烈火焚身……
“……我们都没有错,”
“可是…我们也...不无辜。”
万俟渊连咳几下,血流失地更快,连虞千洲的衣襟都被温热的血液浸湿。
“乖,不要再说话了,就快到了。”
虞千洲从来没觉得洛阳城有这般大,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这方寸之地。虞千洲感觉空气里都藏着刀子,一呼一吸心肺都在剧烈的疼痛。
不应该的——死的人不应该是万俟渊。
死的人怎么可以是万俟渊。
“错在我们……生不逢时……
“飞…蛾扑火地踏入帝王家……”
万俟渊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意识反而越来越轻……好似浮在水面上,迎面的风也温柔体贴了起来,如云雾笼罩着全身,凉丝丝的。
那些恩怨情仇,只会拖住他。
他骂虞千洲是懦夫、是自私自利之人,他万俟渊又好到哪里去?
抛死生之仇、枉对父母众亲。
他对不起娘,这辈子是娶不到姑娘了,也过不上她想的人生——只希望一会泉路相见轻点怪罪。
他还是很怕爹爹的,老人家教了一辈子的忠义,他不争气的儿子到头来只是一个会打嘴仗的懦夫。这个该打,他认。
还有万俟氏的其他人,若不能为你们报仇,倒不如早日下来陪你们。
至于虞千洲……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是无解,活着便是折磨、痛苦。
“虞千洲……”
声若蚊蝇,微不可查。
“…就这样罢。”
他好累。
他想起虞千洲那时不过七八岁尔尔,独自背负二十年的仇恨,肯定更累。
这样的结局对得起他刻骨铭心的仇恨吗。
……罢了。
虞千洲身体绷到极致,炙热的体温却暖不来怀里之人。
等他到达怀府,将人送至寝殿内无意间触碰到万俟渊的手。要如何形容那种冰冷……
比他七岁那年逃生的城河还冷。
比他流浪时熬过的第一个寒冬还要冷。
虞千洲的心是一片荒凉,昏暗的世界里短暂出现过太阳,而后又陷入无边无际的永夜。
他曾引以为撑的仇恨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个爱他的人——于是惶惶不可终日。
………
………
《万俟》结尾记载:伴君如伴虎,人言可畏,杀心昭昭;万俟氏一夜之间化炬土而堙于世,沦史辇之辙而止于芒。孤子逃于陈,其心忧忧,思故泪下;消瘦可寻,悲怆于心;自刎故宅,撒手人寰。有君环怀之于桃树,其色丧白,恐其所爱,亦刎随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君不知意,悔之晚矣。
至此
万俟传完
“阿渊,我不奢求原谅…”
“你若能活,便找我寻仇;你若寻死,我当以刎随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