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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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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46。”
余颤盯着他老大跃跃欲试要把剩下那几捆钱往自己那扒拉的手,幽幽开口。
老大小手一抖,装着若无其事地把欲要拿到自己钱堆里的几捆钱极其不自然地拐了个弯,放到了余颤面前,谴责地看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合作这么多次难道哥还会坑兄弟的钱?”
余颤皮笑肉不笑扯扯唇角,手指点了点在那作戏做全套碎碎念叨的老大胸口。
老大前胸衣服上的小口袋虽然被努力压平过,但过于丰满的内容物依旧鼓鼓囊囊,醒目的摆弄着自己的存在感。
“哥,你是想和我说你这胸口是二次发育,还是前段时间休息日瞒着我偷偷变性给自己去东南亚隆了个大胸?”
老大的碎碎念一梗,戏唱不下去了,敢怒不敢言地从自己胸前口袋里掏出那袋子藏私的金珠。
“你这破嘴迟早要给你带点报应。”
他把袋子甩桌上,咬牙切齿地点了点余颤,眼不见为净侧过身去分钱,让余颤自己数金珠。
“那也是赚钱太快来的报应。”
余颤向来不信这些,于是有恃无恐地冲着老大嬉皮笑脸,用着一张好皮囊深切贯彻了什么叫令人养胃的举动,得了便宜后还要继续得瑟,跑老大边上晃悠半天,最终心满意足地被气急败坏的老大踹了一脚,才蹭到桌前分珠子。
老大让余颤数,他也真就一粒一粒数个分明,数完后自己那一堆被他闲不下来的手整整齐齐码成了小金山,老大那份零零碎碎滚了半张桌子,分完钱转过身看见这一幕的老大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血压又开始上升,额角青筋突突的跳恨不得捏死这个前奏欠揍的小崽子。
余颤敏锐察觉了老大的意图,闪身躲开老大拍他脑袋的大掌,屁颠屁颠地跑去拿过自己的背包。
然而拉开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劲,本来是扁瘪的包在拉开的同时膨胀,本该装了不少东西的内在此刻却呈现一种不该存在于世的极致漆黑,连桌上台灯的光芒照射其中都在刹那被吞噬殆尽。
跟了余颤几年的背包此刻如同来自宇宙的黑洞,致命的吸力却好像只针对他一个人。行骗多年的快速反应本能地让余颤松手,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抬头看向老大求助,然而强大的吸力没给他看清老大表情的机会,余颤隐约好像听到了老大的怒吼,随即而来的天旋地转眩晕感吞没了他的全部。
老大真他娘是个乌鸦嘴。
余颤心想,视野被吞没的刹那,没心没肺如他却突然生出些对老大的愧疚。
老大捡到他养熟花了十年,供他上学十六年,余颤从顶尖大学本科毕业却软磨硬泡要和老大走这条不归路学了两年,最后拿着母校名头招摇撞骗。这些年里,他从未有过过多的情绪波动——上学,吃饭,享受……这些都是老大先告诉余颤该怎么做,余颤才能渐渐感受到情绪的存在,他就像是一张真正的纸,在半黑不白的环境影响力,造就了这么一个应该这样存在的他。
但老大没教过他分别。
余颤本不该懂得愧疚的。
他悬浮在黑暗里,这些年得到的情感都好似在从他身周流逝,直到老大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不知道老大养大下一个能给他养老的,还要多少年。
余颤是被一泡鸟屎淋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本以为那是一滴雨水,直到他从草地上晕乎乎撑起自己的身体,随手一擦,摸到了一手粘腻。
罪魁祸首沉默地扑棱翅膀飞远了。
坐在地上的余颤眼睁睁看着那鸟装着若无其事飞走,结果没飞多远被另一只体型比它大一圈的鸟凌空叨住,挣扎都没几下就化成了下一泡鸟屎的预备役,留下一片不甚好看的羽毛被嫌弃地吐到地上。
他总觉得这个贱鸟的一套流程好像是在内涵谁。
是谁呢……
脑子里想起一句情绪饱满的“……带点报应”,但是这个记忆好像时隔久远,模糊到余颤一时半会分不清这是来自他的经历还是自己曾看过电影或电视剧里的台词。
好在他心态好,从来不会为难自己,想不出来就直接放弃。余颤把手掌在边上的草叶上蹭干净,顺手拔了根长势良好的狗尾巴草,开始打量着自己一觉醒来大变样的四周。
没观察一会,他眼神已经开始放空,自诩淡定从容如他面对这个情景都有些难评。
多年来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余颤向来都能以良好的心态面对受害人后知后觉的诅咒,甚至还曾为了犯贱给自己做了个护身符,特意花钱请人往玉上刻了个“反弹给你一半”招摇地拿了红绳挂在脖子上。
当然,他的业务对象一般都值得这些恶毒的诅咒,毕竟赌场里的人比烂起来,又有谁能腆着脸说自己是个好东西。
但穿越对于无神论者来说显然有些超纲了。
对于任何一个不处于中二期的成年人来说,都有些超纲了。
远处一阵凄厉惨叫把余颤逐渐飘远的思绪强行拉回,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压下那一丝违和感,跟着声音方向看过去,手里无意识在那霍霍狗尾巴草编玫瑰花的死动静一顿,流畅的手法少见地有些凌乱。
翅膀展开如同一片乌云的巨鹰朝地面俯冲,隔了没多远的余颤都感受到了那翅膀划过空气带起的强大气浪。
身为帅哥的自信让他没有去维护在风浪下一览无余的发际线,余颤目光落在巨鹰俯冲的方向,大腹便便的男人在那尖叫着奔逃,还时不时回头看,方才那声震撼余颤的凄厉惨叫来自男人后头摔倒在地的瘦高个,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喉咙底发出绝望嘶哑的哀鸣。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很难想象男人的喉咙也能发出这样撕裂高昂的尖叫,余颤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那巨鹰给人的第一震撼感过去以后,一直听尖叫就有些无聊了,他低下头继续编自己的花,但又想起什么,猛的抬头,目光盯在了和瘦长男人拉开距离的胖子身上。
小时候好像有人带他看过动物世界,他那时候正处于被学业迫害阶段,除课本以外的所有东西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也正是如此,那时候看的一切杂书和电视哪怕到了现在都让他印象深刻。
但是谁带着他看的……他却记不起来了。现在唯一记得能回忆出来的,就是低沉的男音缓慢地念着解说词。
鹰更容易注意到在动的猎物。
尤其是一个肥美的,不断发出声音,活蹦乱跳又跑的不快,显然易于捕捉的猎物。
巨鹰尖锐的爪钩在瘦高个背上划过,在瘦高个霎时止住的哀鸣里精准地洞穿前方不远处胖子柔软的背部脂肪层。它孩子们爱吃鲜活的,所以它伸爪子时力度把控得很好,能保证胖子被精准串在它指间,成为造型完美的妙脆角,又能恰好不致命,让胖子清醒地惨叫着和猛然煽动翅膀的巨鹰一起冲入云霄。
这想必要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骤然改变的风向再度吹乱了余颤的发型,他顶着半边遮眼的非主流发型在胖子痛喊的背景音里耸了耸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草地保沙功能一般啊,扬尘这么大。
余颤揉着鼻子感慨,坐在那看着巨鹰的鸟影消失在天际,连带着胖子的声音也再听不见后,他才慢慢伸了个懒腰,好像无事发生那样起身打算离开这个被大鸟搞得空气质量下降的出生地。
在余颤身后目睹一切的女孩站在原地浑身抖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指甲已经在刚刚那一会抓着树皮扣坏了,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现在边缘破碎还嵌着木屑,丝丝缕缕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本能地想要去靠近其他活人报团寻找安全感,但是一想到余颤刚刚过于平静的反应,她狠狠打了个冷战,抬起的脚僵在了原地。
是怪物更可怕还是绝境中毫无同理心的人更可怕……女孩攥紧了衣角,重新退回自己原来依靠的大树下,靠在斑驳的树干上。
余颤收回看向身后的余光,嗤了一声,手里把玩的刀片重新收回袖口特质的夹层,出惯老千的灵活手法让纤薄的刀片只在他指尖留下一丝如错觉般的寒光。
寒光转瞬即逝,他脸上扯起温柔的笑意,理理衣襟,又是一个人模狗样的优秀青年。
然而优秀青年显然没有和皮囊匹配的好运气。
余颤没走几步,天际突然开始翻滚着涌出血色云浪,随着他踏出的步伐那云甚至还有越来越浓向四周扩散的倾向。虽然说这种异常现象大多数不和一个人的行为有太大联系,但是听着时候不远处的惊呼声,余颤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地沿着自己刚刚走出的几步又倒退回去,重新坐回草地。
在未发现规则漏洞和新规则前,循规蹈矩总是牌桌上不会出错的万能法诀。
余颤抬头看向天上的异象,血色如云般翻滚扩散,最后笼罩着这一片的上空,逐渐浓郁。远处的山头还能窥见云层外的艳阳高照,这一片角角落落躲着人的四周却是万物都被描上透着暗色的红,红光照射在余颤偏白的皮肤上,颜色分外瘆人。
他没有闻到即将要下雨的饱满水汽味。
余颤认真辨认了片刻,四周空气依旧干燥,弥漫着脚下草地的泥土味,翻滚的云层没有带来水汽,连风的变化都不及刚刚巨鹰的一翅膀,就好像云浪是有生命在那移动,而不是受外力的拉扯。
头顶上的血色乌云翻滚着云浪刷存在感,余颤抬头看了会,没过多久就因为这个仰头姿势酸的脖子抽筋,他侧脸瞟了眼那些因为天空异象探头探脑的人群,为了合群又忍了会,最后还是没坚持住,在这片草地上的人群中格格不入地在那低头揉脖子。
如果给未来十分钟的余颤一个重来的机会,他绝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认真注视天空做一个合群的人——
但时间重来到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或者说不存在于新手村。
在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中,余颤脖子休息完了,又从善如流地跟着众人抬头。
也是同一时刻,天际的血云里传出没有感情的电子机械女音,取代了暴雨前隆隆的雷声。
“新手技能发放中,请新手玩家自行选择。”
血云里降下的不是水雨,白色物体慢悠悠飞扬间纷纷扰扰极为震撼。
众人的第一反应是下雪了,但很快随着那片白的下落,视力好的渐渐看清了白色的具体样子。
是纸。
血色的云里面飞出了巨大号雪花一样的纸,空气阻力让他们飞的歪歪扭扭,慢的令人焦躁。
如果那个系统声音没有出现,这群被莫名其妙拉到这里的人可能第一反应就是找个地方尽量躲开这场诡异的纸雨。
对于这里现实不敢相信的,自我麻痹着以为是做梦的都被刚刚那只食人巨鹰无形中给了一个清醒的巴掌,极致的恐惧下找事的刺头都不敢出声,所有人都龟缩在自己的出生地附近,抓着刚来到这里的唯一熟悉感安抚自己。
但系统声音出现后,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原开始了暗流涌动,各处角落都明显地躁动起来。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快有了打破僵局的第一个人——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还是中二又热血的年纪,在成年人瞻前顾后的时候他已经几步走到了那片纸雨的正下方,毫不躲避的仰头看着倾泻而下的纸片。
说是纸雨,乱飘的下落速度却比常理中要超出许多。余颤盯着其中一片纸粗略读秒计算了一下,一张纸从这样的高空飘落,不过几分钟也已经飘到了离地面三四米的距离。
计数完余颤看向那个冲出去的少年,看了会他仰头努力辨认和东拐西拐的走位,余颤突然明白了少年想做什么。
系统声音说自行选择新手技能,少年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率先走出去也是,现在躲避其他纸张也是,他目的明确得在挑选,想要把握住更强大的技能。
他如愿了。
东拐西弯的步子在某时顿住,少年突然转弯朝着一个方向快跑过去,险而又险地躲开几张差点飘到他身上的纸,径直抓住了一张看起来破损很多,上面还明显有个漏风口的纸片。
在他抓住纸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在云层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接下来飘落的其他纸都像有感应似的避开了少年的位置,被少年抓在手里的纸片则在那声“叮”之后化成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年纪小最容易被看透的就是情绪。少年脸上的喜悦几步要实体化从他身上溢出来,他尝试着原地轻轻跳了跳,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而上,几乎与边上一颗巨树齐平。
无声的躁动在此刻达到高峰。
有了第一个完美试错,其他人自然不再犹豫,余颤看着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涌出来人,面目狰狞地冲到纸雨下去争抢飞下来的纸,方才的警惕和试探在现成的好处面前被轻易抛之脑后。早早落地的纸片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就化为光点消散,看到这一幕的人群更加急切,抢红了眼。
有人成功抓住了一眼看见的好纸片,大笑出声;有人在拥挤中撞上了根本不知道的纸片,发出了如同凌迟的哀嚎。
短短几瞬,人性的爱己展现的淋漓尽致。
余颤默默地起身,他丢掉了手里编好的玫瑰,突然就觉得有些无趣。他本能的对这个技能不感兴趣,不光是因为这个技能来的时机奇怪——在巨鹰食人的一棒子后给一颗糖,这个糖怎么看都像是糖衣炮弹。
多年在赌场牟利的人都会明白一点,就是“命运的馈赠总是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
他不相信这个地方的馈赠会来的如此简单,尤其是在那个被巨鹰叼走的男人生命的阴影下,他更加不相信这个世界会就这样把所谓的新手技能毫无要求地送给他们。
要想在一个未知赌桌上无往不利,最先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自己不被诱惑。
但这个操蛋的世界好像从把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就爱和他作对。
就在余颤打算和这场闹剧保持距离,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余颤下意识回头防备,身后是刚刚被他吓退的女孩。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人群冲入纸雨,依旧畏畏缩缩躲在余颤身后不远处,此时正一脸惊恐地仰着头,让余颤也没忍住跟着仰头看向他自己头顶上空。
这一眼让他面具似的笑容僵硬了。
一张比其他纸片小一圈的,甚至可以叫它卡片的纸以违背力学的速度垂直极速下落,目标坠落点直指余颤头顶。余颤迅速往边上一扑试图躲开这个异端,那张纸就像是预料到他的行为一样,直接拐弯冲着脸的方向砸向余颤。
比穿越更离奇的事是什么?
是穿越当天被天上掉下来的一张纸砸死。
向前扑的力度还未减退,在半空中斜着身子往前方的余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短短一瞬间纸张朝自己装都不带装一下横冲直撞而来。
他不习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闭眼,就像是有时候为了做戏做全套不得不上赌桌,在即将必死的结局他也习惯清醒冷静地面对一切。
如果此刻是终结——余颤就这么睁着眼,收敛了笑容。
如果此刻是终结,可能对于浑浑噩噩的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他心理准备都做好了,极速飞落的纸突然在他脸前一个急刹车,飘浮在这个位置看着扑出去的余颤狼狈着地,滚了一身草。
纸甚至还在那里落井下石地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
太贱了。
余颤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手上的泥,他不怕死不代表他耐的住贱,忍住想撕纸的冲动,余颤站在那和纸沉默对视。不远处抢技能还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甚至发生了被推搡误触后的互殴,技能漫天乱飞。这本该是疯狂的欲望战场,只有他余颤好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倒霉蛋,被莫名其妙选中,好好一张技能纸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走。
余颤自问身上没有什么与众不同极为特殊的地方,纸的选择在这时候就更显可疑,如果可以,他宁可去和众人抢技能时胡乱被技能砸中,而不是被一个完全未知的东西强行绑定。
平日里为了拓展与人交流(行骗)时的聊天领域,余颤没少看书,其中自然也包括各种时兴大火的小说。这些知识汇总,让余颤在面对突然穿越的冲击和巨大信息流中依旧感觉良好——唯一不美好的,就是那种若有似无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但是细想又回忆不起来的刺挠感。
而这么多年混迹穷凶极恶的赌徒圈,积攒的玩弄人心的手段又足够余颤在各种人群里明哲保身。所以相比被选中的主角待遇,在事情没发展到最终结局时躲避一切有可能变成出头鸟的事件才是余颤曾学到的为人处事之道,偏偏这张纸的存在,强行打破了余颤的所有计划。
就像这个该死的世界一样,好像攒着劲不让他好过。
余颤干脆就这么和纸面对面大眼瞪无眼,思考有没有存在时间耗久了纸自己放弃的可能性。
很快纸给了余颤一个答复。
它干脆利落的扭腰甩了余颤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嘴巴子。
由于纸本身很薄,体型又小,按理说打不出什么伤害,偏偏鸡贼又人性化的扭腰让它最大程度上利用了自己的面积,巴掌扇地又清又脆。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大嘴巴子。
扇完没等余颤反应过来,纸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化成光没入余颤眉心,留着莫名其妙被揍的余颤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脸——
不痛,但侮辱性极强。
脑子里关于纸片提供的技能的所有信息不带缓冲全部涌到余颤脑子里,余颤还没从上一个极贱的巴掌的震撼里走出来,下一刻涌入的技能介绍又让他思绪堵住,他痴呆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前所未有意识到这个世界可能就是和他犯冲。
下一秒,他脑海深处响起一个男孩的声音。
“妈的。”
余颤防备还未升起,心里已经下意识认同了这句对于现状的评价。
妈的,这世界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