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三流货色

2、第二章

　　明明是度数不高的葡萄酒，林橘洲却还是有点晕，脸上也泛起热意。她起身准备去趟卫生间。

　　叶司晏拿着酒杯灌，神色沉沉的，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出一股阴冷感。他看到林橘洲出去，问：“去哪儿？”

　　林橘洲伸手拿掉他的酒杯，道：“你别现在喝醉了，郁秋来了你们对着灌得了。”

　　叶司晏喝不少了，后劲儿泛着苦涩涌动着，他哂笑道：“我醉不了的。”

　　走廊里暧昧的灯光流动，各个过道七拐八拐的，先前有侍应生带，现在侍应生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只能顺着标识走。

　　洗手台有个男人在洗手，正是之前101包厢出来那个。林橘洲上去用手指沾了点儿冷水打湿了脸，凉气衬得她的眉眼更加的绮丽。

　　旁边的男人看见她的脸愣了，等林橘洲走的时候他突然惊叫道：“卧槽卧槽！林橘洲！”

　　林橘洲顿了一下，转身看向那个一身花里胡哨的男人，问：“你哪位？”

　　蒋予一副目瞪口呆的鬼样子，在林橘洲耐心耗尽时才叫道：“卧槽我啊！蒋予！你怎么能把我忘了!”语气还挺委屈。

　　林橘洲一滞，记忆里读高中时一个死缠烂打的混小子与面前的对上了号。

　　蒋予缓过了劲儿，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橘洲瞥他一眼，转身走了。蒋予连忙追上去，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问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和谁来的？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林橘洲霎时停住，转身看他。

　　两人距离拉近，蒋予一时看呆了，就听到林橘洲冷酷无情的声音：“闭嘴，再问打死。”

　　蒋予回神，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回到102包厢，她还没来得及关门，蒋予趁机溜了进来。

　　郁秋已经来了，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红色吊带连衣裙，雪白的皮肤配上那些璀璨的钻石在暗色中发光。她头发散了，和叶司晏对喝，两人像是黑夜中出来觅食的吸血鬼。

　　蒋予被他们吓了一跳，他看看叶司晏和郁秋，又看看林橘洲，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林橘洲嘴角缓缓上扬，墨色的眸子微微放大，眼尾也扬了起来，暧昧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切割出立体精致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华美和阴翳感。她低声说话，莫名带了股狠劲儿：“人到了，可以杀了。”

　　蒋予：“……”他现在滚出去还来得及吗

　　林橘洲看他抖成了筛子，笑了。

　　郁秋脱掉了高跟鞋歪倒在沙发上，随手摘了项链。她摘了隐形眼镜，有点看不清脸。她搂过林橘洲问道：“宝贝儿这谁？”林橘洲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闻言笑道：“蒋予啊。”

　　蒋予却认出来了，他凑过去：“叶司晏？郁秋？！你奶奶不是过生吗你怎么在这儿？”

　　郁秋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这是你家开的，我来不得了？”话说完静了一下，她看到林橘洲和叶司晏难言的表情，顿时也察觉自己说话不过脑。

　　蒋予果然得意地笑起来：“天堂还真是我家开的！”

　　叶司晏态度不是很好，直接让他滚出去。

　　蒋予也会看人眼色，看他们氛围有点儿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是他出去之前还惹了一把火：“洲洲，回头找你玩！”

　　蒋予回到包厢，一脸激动地招呼大家。

　　包厢里人不少，两个人在打桌球，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一听他这话，王壬寅磨了磨球杆，说道：“有屁快放。”石际也笑：“怎么，见到美女了？”

　　蒋予有个毛病，宣布某个消息时非要每个人都认真听他讲，不然就不说。他好不容易把王壬寅和石际喊过来坐，又看向沙发那边：“杳儿。”

　　沙发那边坐着一个穿白T的男生。他皮肤是冷白的，精雕细琢的眉眼间笼着一股倦意和戾色，沉郁又莫名盎然，活色生香。
　　对于蒋予的话，他犹若未闻。

　　王壬寅不耐烦道：“杳儿心情不好。你别磨磨唧唧的，快说。”

　　蒋予见沈雁杳无动于衷，只得作罢。他瞬间恢复激动的神色，手舞足蹈地道：“朋友们，你们猜我看到谁了？”没人应和他。他也不恼，自问自答道：“林橘洲。”

　　一石激起千层浪。“卧槽”声层出不穷，连沈雁杳也抬眼看了过来。

　　王壬寅质疑道：“她三年前不是出国了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蒋予不满道：“出国了也能再回来嘛。”

　　“你真看清楚了？”蒋予看向说话的女生，他的发小李连霏。

　　被轮番质疑，蒋予顿时委屈了，他一把凑到沈雁杳跟前去。

　　沈雁杳避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好听，给人的感觉像雪中的松杉木，带着一股冷调，又惯常懒懒散散的：“林橘洲？被你死缠烂打的那位？”

　　蒋予：“……我那叫矢志不渝。”

　　沈雁杳：“呵。”

　　蒋予：“…………”

　　王壬寅倒是想起什么，他问：“杳儿，你也知道蒋予追她那事儿？”高中沈雁杳和他们不是一个班，隔了一层楼的距离。

　　沈雁杳心情还不是很好，整个人像一杯加了冰块的白水，干净又不近人情。
　　他看问蒋予委屈得缩成一团的姿势哂道：“驾势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蒋予撇撇嘴：“人家又漂亮又聪明，我喜欢她追她怎么了。”

　　石际：“我们倒是没怎么，毕竟被叶司晏撵的又不是我们。”

　　说到这个就来气，蒋予一下子怒了：“无语死了叶司晏，他是林橘洲什么人？！有一次情人节送礼物还被他踢了一脚，气死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沈雁杳也有了点笑意。

　　蒋予眼尖，看到他笑了，又凑上去：“杳儿，我真看到了，和叶司晏、郁秋在101呢。”

　　沈雁杳挑眉：“隔壁？”

　　王壬寅惊叫：“卧槽隔壁！你不早说。”

　　“那去看看呗，早就听说这位美若天仙呢。”说话的是王征带来的女朋友叫韩玥，据说是一位二线女明星。

　　她说话的语气让人听得不是很舒服，蒋予不乐意了，意有所指道：“确实美若天仙，一般的真差得远了。”

　　韩玥脸色一白，指尖都掐紧了，气氛顿时有点僵。

　　王征忙安慰她：“没事啊，这小子就是这样。你在我心中就是最漂亮的，好好不哭。”

　　王壬寅也认同道：“蒋予嘛，橘洲脑，谁都别想在他面前说他女神一句坏话。”

　　李连霏倒是不以为意：“他有点病，人家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他还热脸贴冷屁股，吊着他还不知道。”

　　气氛缓过来了，蒋予又不开心了。他坐到沈雁杳旁边，吸他的冷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似的拉沈雁杳的衣服。

　　沈雁杳“啧”了一声：“有事说事。”

　　蒋予目光坚定得很，说：“杳儿你相信我，我眼光不差的，林橘洲整个人都很好，也没吊着我，你确实说得没错，是我缠着她。”

　　沈雁杳：“……”你还挺骄傲？

　　不过他确实碰见过一件事，是在高二的夏季运动会上。

　　那天是7月23日，天气很热，各项活动开展得热火潮天。沈雁杳没参加运动会，因为他有一个数学竞赛。竞赛结束后他出校门去见了个人，回来的路上接到个电话，显示是蒋予打来的。

　　他接后，发现对面是个女生，说蒋予脚扭伤了，在综合楼二楼。

　　他挂了电话就往回走，结果半路就碰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看见蒋予口中、周围人口中不停提到的林橘洲。

　　那么炎热的天气，她背着1米八的蒋予缓缓走过来。

　　蒋予在她背上表情很复杂，又羞耻又难受地四处张望，看到沈雁杳后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激动地大喊：“杳儿！这！这儿！”

　　沈雁杳过去把他扶住，对林橘洲说：“你可以不背的。”

　　她出了汗，头发有点凌乱，昳丽的面容上覆着薄薄一层潮意。不知为何，她有点不自然：“没事。”

　　蒋予在旁边听得很感动，捂着心口道：“洲洲，虽然你又拒绝了我一次，但我还是放弃不了你。”

　　沈雁杳瞥他一眼：“话这么多，不痛了？”

　　林橘洲走了后，沈雁杳把蒋予背上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他按住了背上痛得要死要活的蒋予，问：“你不是1500米跑吗，怎么把脚扭伤了？”

　　蒋予脸上浮现后悔的神色：“还不是我跑完后想来看你的比赛，火急火燎地跑到综合楼来，然后发现比赛结束了，下楼的时候没注意一下踩空了。痛死了！这么大橦综合楼竟然没个人影。”

　　沈雁杳：“……高一、高三现在是上课时间，高二在操场锁着，你一个人痛死才正常。”

　　蒋予现在心情很好，没计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虽然暂时失去了对脚踝的控制权，但是我得到了女神的垂怜，她还背我了！从来没和她这么近过哈哈哈哈…嘶∽痛…痛”

　　沈雁杳：“呵，出息。”

　　本来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却依然清晰。

　　回过神，沈雁杳看向闷闷不乐的蒋予，笑道：“你眼光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