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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君初相识 二十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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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与君初相识
二零一五年九月一日,宁县艾华中学。
“念念,我上初中了,你呢?你学习成绩一向很好,一定也上初中了吧!坐在教室里,抬头远望天空的白天,我又想起了我们相识的那天……”课间休息,时年坐在教室里,抬眼望了一眼远处天空里的白云,有感而发,在学校发的小麦色作业本里写道。
二零一零年九月二日,禾渟完小,开学第二天。
“铛~,铛~,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尽快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上课了”时年听到上课铃声,在心里对自己说。
学校里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将时年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了眼前的教室里,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抬头瞥了一眼自己面前在教室天花板右上角的白色半圆柱体的播音器,然后盯着离自己只有两个座位远的讲台上的黑板,心里希望老师快点来,这样好早点上课。正这样想着。突然一阵“当当~”的声音传来,教室的众人寻声望去,发现是老师敲的教室前门,教室里的气氛顿时从刚才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到现在紧张严肃的鸦雀无声。老师敲门后,便嗒嗒嗒嗒地走进了教室,站上了讲台。
“呼~,呼~,呼呼~~”
老师还是开学报名时的丸子头,但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开学报名时穿的那件黑色宽短袖连衣长裙,而是身穿淡粉色桃花宽短袖连衣长裙,裙摆到脚踝,脚穿杏色平地高跟鞋站在讲台上,她将戴在裙间前的扩音器打开,试了试音。
“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班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我姓黄,你们叫我黄老师就好,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数学,新的学期和年级里,希望同学们能好好相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们,双手撑着讲台说道。说完,她在讲台前的红木桌上的粉笔盒里拿了一支白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黄桃滟”三个字,然后转身将手中的白粉笔丢在红木桌上对教室里的学生说:“这是我的全名,同学们可以记一下”。
话音刚落,“当当~”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教室里的众人循声寻去,是校长敲了敲教室前门,向下招手,示意黄老师出去一下。黄老师见状出去,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紧张严肃转窃窃私语,好奇心极强的同学,纷纷在讨论到底发生了何事。坐在离教室前门最近的同学,在隔墙偷听老师和校长的谈话,坐在窗户旁的同学,也会趴在窗户旁看。时年虽也有点好奇是什么事,但她的座位离教室前门有三个座位远,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了,特意跑到教室前门去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是一个不好且得罪老师的行为,所以她并没那么做。她的耳朵天生听力不好,坐后面是听不清老师讲课的,中间的座位已经被其他同学先占了,所以当初她为了听得清老师上课讲的什么内容,才没有选择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那时,她看到她现在坐着这个座位没人坐,才坐到现在这个座位上来的。她听不见墙外老师和校长具体详细的谈话,也听不清她同学们快速又叽叽喳喳的讨论,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她前桌两个男孩子交流讨论的几个字,大概意思就是校长带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来,那个女孩子好像要来他们班。
“她会来我们班吗?”时年听言,右转头,目光注视着教室门口,心里想着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心想着那个长的好看的女孩子会进他们班里来吗?
想法刚落,“安静一下!”老师和校长谈话结束后,重新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对她班里的学生说,跟在她身后一同进教室的和站在讲台上的,还有那个背着白色书包的长得很好看的女孩。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回到了时年班主任走出教室前的鸦雀无声,教室里,学生停止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全部的目光,落在跟在老师后进门的那个长得好看的女孩身上。
“是她?!”时年看着跟在老师后面的女孩,心里感到震惊又疑惑。
跟在老师身后的那个女孩,时年并不认识,但她们互相见过很多次了。
“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然后找个空位子坐下吧。”讲台上的老师见班里安静下来了,对站在她和讲台红木桌左边那个长的好看的女孩说。
女孩脚穿一双纯白色的胶质凉鞋,身穿一件金黄色短袖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装点着白色的蕾丝花边;裙子衣领处,也装点着像田地里的贝壳形状的两处白色有蕾丝的花边布,一处的左边和另一处的右边,各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刚好呈像照镜子般的对称;一头秀丽的黑长发,她右边的头发里,留出一撮头发,用金黄色的绳子扎了个好看的小麻花辫子,头发末尾,金黄色的绳子绑了个小小的蝴蝶结,斜刘海也是朝右侧的,白皙不长痘的皮肤,水灵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淡粉的嘴唇。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被养育照顾和教育得很好的孩子,毫无恶意,乖巧懂事。时年虽然见过很多次这张脸,但依然觉得它很美很漂亮,美得遥不可及,像教室窗户外蓝天里的白云一样。
“早上好!我叫司念,今年七岁,来自湖南省永州市,很高兴见到你们。”听完老师的话后,她站在讲台上做了自我介绍。声音清晰,落落大方,不卑不屈,温柔且自信。
“原来,她叫司念啊。和我的名字有点像诶。”时年注视着司念的目光,一听她叫“司念”,心里虽感到很意外,但又有巧合的高兴。
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在听到那个刚来的新同学叫“司念”后,心里也和时年一样,感到很意外和巧合,目光和注意力被转移,纷纷转头看向时年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窃窃私语着。
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是时年从六岁上一年级开始就认识了。时年不用计算,就知道他们在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些什么和窃窃私语着什么。因为她和他们一样,心里也满是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尽管她跟那个女孩见过很多次,但她从未想过,那样一个漂亮美丽的女孩,会有一个与她如此相似的名字。她和他们一样,也惊讶这世界上,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但同时,心里又感到很开心很高兴,因为她觉得“司念”这个名字很好,很美,很好听。至于他们的窃窃私语,时年心想,无非是些“那个丑八怪,居然和那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有那么相似的名字!”、“她怎么配跟那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比,她那么丑!”。时年与她这部分同学们在一起学习相处了一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呢。事实上,也确实是和她心里所想的情况和意思,都差不多。但此时此刻,她心里虽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不解,不解他们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满是恶意,毫无尊重。
时年见她同学们的视线此时此刻都聚焦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目光转移正视了她同学们一眼后,觉得难堪,便低下头来看她放在自己木桌上的数学书了。
司念也和时年对视了,虽然不是她们俩第一次对视,但时年还是感到慌张和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和司念对视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慌张和不知所措。摆放在她面前的数学书上的内容,她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司念自我介绍完毕后,她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看哪里还有空座位。片刻,她选了第三大组第五小组的第二个座位,跟一个身穿一件粉色短袖立领有白色扣子的连衣裙,脚穿粉色含有闪光片的胶质凉鞋,绑着一个小丸子头,留着些疏疏前刘海的女孩子坐在一起了。那个丸子头女孩是时年的新同学,她的那双凉鞋,在阳光的照耀下,会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像夜晚里天空中的星星一样。时年想起她与那个女孩子初次见面时,一眼对她的印象——安静好看。
“好了,现在开始点名确认一下人数,看看我们班的同学都到了教室里来没有。念到名字的同学,都举手答一声‘到’。点完名后,你们各自搬自己的凳子,从第一大组第二小组的同学开始,依次出门,在教室外排好队,我们到学校操场上去参加开学典礼,都听见了吗?”见司念选择好座位后,老师叮嘱学生道。
“听见了。”教室里的学生统一回答了她。
“刘滟琴”
“到”
“邓乐泯”
“到”
“洛帅”
“到”
“王煷”
“到”
“杨山峰”
“到”
“萧蝶”
“到”
“时年”
……
“时年?”
“到”
时年听到老师念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迅速地举手答了老师一声“到”。老师听到后,依旧低头看着班级花名册,念着上面的名字,继续点名。那些同学们的目光和注意力,被新的点名吸引,纷纷转向那些名字真正的主人。
……
“好了,点名完了,都到齐了。现在从第一大组第二小组的同学开始,拿好你们的凳子,依次出门,在教室外排成两列队,女生一列队,男生一列队,身高从矮到高排序,矮个子的坐在前面,高个子的坐在后面,左右你们自己决定。”
老师的话音刚落。
“轰隆~,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喂~,喂喂~”声音从教室门口上方天花板一角的播音器里传来。是一名成年男子的声音。
“请各班的班主任,带领好本的的学生,排好队,依次到操场集合。请各班的的班主任,带领好本班的学生,依次到操场集合。”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那名成年男子在广播里说完那段话后,便没再说话了,切换成了往日在开学典礼和大课间所用的前奏和背景音乐。
开学典礼在八点钟正式开始,要办两个小时。虽然已经是九月里了,但是在南方,秋季往往要在接近十月时才渐渐慢慢地来,夏季也在那时才渐渐慢慢地退去。所以现在,依然是拥有炽热大太阳、明媚阳光的夏季晴天。时年拿了她那装满水,并写了名字的,白色瓶盖的,瓶身透明塑料的有点像深山中长大的竹笋形态的水瓶,以便口渴时有水喝能解渴,以防中暑。时年没有拿书,因为太阳会随时间而不断地移动,她们还是会坐在太阳底下,拿了书也看不了多久。更何况,在太阳底下看书,会让她的眼睛感到不舒服,所以她便没有拿书了。拿了水瓶和凳子,从自己的座位上出教室门之前,她瞥了一眼司念,看到她也只是拿了她那黄色瓶盖,瓶身透明的塑料圆柱体水瓶,并没有拿书。司念的水瓶,和时年还有班级里其他同学的水瓶格外不同,外面挂了黄色的绳子,可以调节长度挂在手臂上,不必一直完全拿在手上。班级里的其他同学,多是用的和时年一模一样或相似的水瓶。
时年这时依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情不自禁地将她的目光,放在司念身上。她虽然没想通为什么,但她觉得,以后说不定会有答案,所以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由心的觉得,司念这个与她见过数面的女孩子,并不是坏人。与她的同学们相比,司念是完全截然不同完全相反的,时年坚信不疑着这一点。后来的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所有的一切,以及时间,都证明了她的直觉没有错。
“司念,你坐前面来,来,坐这里。”
在教室外排好队后,她们前往学校的操场集合。临走前,老师看了看她们班级的同学排的队伍——男左女右,喊住本已坐在处于队伍中间座位的司念,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队伍的第一个位子,叫她上前去。
“老师,我比我前面的同学高,坐在那里的话,会遮挡住她们的视线的。”司念考虑到她前面同学们的感受,对老师说道。
“那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关系的。你坐前面来,等一下有事找你。”老师对司念说。
“哦,这样啊,那好的。我这就来。”司念搬上了她的木凳子,从队伍中间的位置移了出来,走上前去,坐在了女生队伍的第一个位子上。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早上好!我是校长黄鸿,在这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早上,二零零九年九月二日禾渟完小秋季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学校全部的学生排好队集合完后,校长坐在操场前摆放的盖着红布主持台上说。
……
“下面有请我校二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二年级二班的司念同学上台发言。”
“嗯?!”
“啊?!”
校长的话音刚落,时年和她的同学们,心里的惊讶和诧异齐声而发,纷纷感到疑惑不解,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司念的成绩分数到底有多好多高,才能站在那个操场前的发言台上发言。不知道的,只会好奇司念的成绩分数比自己有多好多高,作一个干干净净不会加害到别人的旁观者;知道的,或会在心里默默跟班级里的另一个人的成绩分数作比较,要么或者在一旁窃窃私语小声议论,一面瞧瞧那一个人的面色反应,看看她会不会流露出什么难看的表情,成为一个比这他们私自无论是从心里,还是从眼里,都自以为是的被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夺走优秀学生代表的更好笑的笑话。成为一名或多或少的或彻底的加害者,无论是否看到,都随时随地地在等待着,攻击着。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想要常常正正的摆在明面上的攻击,只不过,前者或许不会有语言脱口而出的攻击,也或许不会有行为上的攻击。而后者,就差那样一个他们想要的契机。因为他们普遍认为,那样的攻击,更具有更强的伤害性,会让人流露出更难过更伤心更失望更绝望更难看的表情,和做出更难堪更让他们好笑的行为举动。
那个人,就是刘滟琴。在时年的印象和记忆里,刘滟琴从未有过成绩下降的时候,每一次学校的考试,她不仅是她们班级里的的第一名,也是全校的第一名。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和第二个学期,她都是作为学校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发言台上发言的。
自上学以来,时年也明白,只有成绩最优秀的人,才能站在那个发言台上发言。不仅她这样想,她的父母,她的老师,她的同学们也一致这样认为的。时年见她同学们惊讶过后,反应过来,纷纷转头,看向刘滟琴的方向,他们的目光,都凝聚在刘滟琴的身上。时年也反应过来,见状,也盯着刘滟琴的方向,也好奇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和神情。可惜,刘滟琴坐在她的前面——队伍的第四个位置,只能注视着她的背影。她依旧在她的座位上,坐的端端正正的,一动不动的低着头。时年以为她低着头在哭,好奇心更强烈了,于是将位置往右靠近她们班男生队伍挪了挪,试试能不能从一旁更好地看清。
刘滟琴并没有在低头哭,时年看错了。而是在低头看书。她聚精会神地阅读着语文书,脸上还是从前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表情。
见她还是那个样子,时年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哭不难过不反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其他同学的态度和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时年刚认识刘滟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交流和联系。她们的羁绊,是由时年自己先主动开始的。那是在一年级的第二个学期,一个晴朗的夏季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下课后,她们的数学老师发了数学试卷,给她们班的每个人做,说那就是他上完那节数学课后的课后作业。时年在那节数学课下课后,先将简单的题目都做完了,剩下一道难的大题,她绞尽脑汁,翻遍了数学书,都没想到用哪个公式方法来解答那道大题。
于是,为了完成那一道大题,时年决定去求助别人,找别人看看,该用哪个公式方来解答那道大题。她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们班级里的第一名,也就是刘滟琴。那时正好是下午第三节语文课后,课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恰好刘滟琴正坐在教室里她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写着作业,时年一转头便看见了她。于是,她就拿着她的那一张数学试卷和一支中华铅笔,去问刘滟琴那道难的大题目该怎么写。
“你好,打扰一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时年将试卷合上。左手拿着试卷,右手拿着铅笔,站在刘滟琴座位桌子的右侧后方,侧身正对着她。不失礼貌地询问她。
“……”
时年除了听到教室其他同学的打架玩闹声和争论吵闹声,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刘滟琴没有回答时年。
将近黄昏的阳光,从被铁栏围着的玻璃窗户浸透进教室里,减小了靠近被教室外的四季常青树遮挡而带来的阴影,也减轻了由阴影而带来的紧张感。但此时此刻,时年感到的却不再是轻松和愉悦,而是不明所以和不知所措,是比阳光未进入教室里之前,更深更重的紧张。
时年不明白刘滟琴为什么不回答她,她以为是她的声音太小,所以刘滟琴才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于是她又说了一次,再询问了一遍。
“……”
刘滟琴还是没有回答时年。
时年看刘滟琴两次都没有回答她,便拿着试卷和铅笔,灰溜溜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此时的时年,心里在想她什么时候到底哪里得罪过刘滟琴,惹她不开心不高兴难过伤心了。她默默回忆过往的一切,发现并没有。她记事早,记忆向来很好,很少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忘记了的。但此刻,她还是不禁地怀疑自己曾经得罪过刘滟琴,害她不开心不高兴伤心难过了,然后自己还忘记了。但她还是一直相信她自己,肯定不是故意的。
司念被选中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时年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时年见过司念那么多次,她打心眼里觉得,司念与她,与她的同学们,是不一样的。她很喜欢那不一样,她也想,过那不一样的生活,成为那个不一样的人。
“二零零九年九月二日秋季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请各位班主任,带领好本班里的学生,回教室上课。希望同学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祝各位老师们,工作顺利。希望老师们和同学们,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开学典礼顺利按时结束。
刘滟琴虽然没有成为二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但她还是成为了二年级优秀学生人数之一,又一次得了奖状和奖学金。司念也有。
“时年同学,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下午第四节课上完,禾渟完小的学生就都放学了。时年因为老师按座位安排的值日表,留了半个小时值日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一个人拿着由竹子编织的矮垃圾箱筐,去学校垃圾场倒垃圾,学校倒完垃圾后,便回到教室里,将由竹子编织的矮垃圾箱筐放回教室后黑板靠近窗户的角落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因为要打扫卫生而放在木桌上的木凳,拿下来放在木桌下。然后从木桌里取出自己的深粉色的印着有美羊羊图案的书包,背上它,回家去了。
时年先沿着教室外的走廊往她左手边走,然后再向右转,然后向左转后直走,分别路过已经上了锁的二年级一班的教室和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然后再向左转,到学校的公示栏和绿漆掉落的铁栏大门处。
“嘿!时年同学。”
时年背着书包刚左脚踏出绿漆铁栏大门右下角的小门口一步,就有人拍她的书包跟她打招呼。
“吓(he)!”时年被来人吓一跳。
时年停住了出门的脚步,顿在原地。
“时年同学,你还好吗?”来人问时年,并用右手在时年眼前挥手。
“我没事,谢谢。”时年在惊吓中回过神来,回应来人。
“念念,这是你同学啊!”身后转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时年回头看
是一位没有胡子,高高瘦瘦,身穿着立领短白衬衫和灰长裤,脚穿一双黑色皮鞋的黑发老人。还有一位脚穿黑色凉鞋,身穿着黑色短裤和印着着篮球图案短袖的黑发少年。少年在前,老人在后。
这两人,时年都认识——是司念的姥爷和哥哥。
“是的,姥爷。”司念回头,高兴地回应她姥爷。
“她姥爷,好像老师啊!”时年看着司念的爷爷,心里想道。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四人出了校门,司念的姥爷笑着问时年。
“她叫时年。”时年还没反应过来,在她右旁的司念迅速回答了她姥爷的话。
“嗯,好名字!你和我们家念念,真有缘分啊!”司念姥爷看着站在他右旁的时年,笑着说道。
那时的时年,还不明白司念姥爷口中的缘分是什么意思。仅仅只是觉得巧合。
“孩子,我家念丫头心不坏的,刚才她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希望你别讨厌她。”司念姥爷向时年解释。
“我不讨厌她。”时年对司念姥爷说。
“好,好,那就好。”司念姥爷看着她们,笑说。
“原来你也喜欢我啊!”司念听到时年的话,脱口而出。
“原来?”时年看着司念,顿住。
“嗯。”时年反正过来,目光转移,作转头,腼腆地回答了司念。
“哥哥,我有新朋友啦!”司念跑向前去,在她哥哥面前炫耀。
“嗯嗯。”司念哥哥见司念高兴的样子,见怪不怪地温柔点头回应。
时年看着司念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很开心。似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宽阔的涟漪。
“你怎么一个人回家啊?”通往公路的大道上,司念不解地问时年。
“我爸爸妈妈忙。”时年平静地回答司念。
“那以后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司念笑着对时年说。
“嗯?”时年不解,看着司念。
“嗯。”时年虽然不明白司念为什么说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因为她以前也是一个人回家的,并没有不安全,但她看着司念真挚的样子,思考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司念的请求。
“好勒!”司念听到时年的回复,见她答应了,很是高兴。
那个傍晚,夕阳西落,微风不燥,迎面清凉。宽长的大道上,男孩在前面,两个女孩牵手并排走在中间,司念的姥爷跟随在她们的后面。
大道的两旁,左右各隔一米,是村民们的旱田地,种满了各色各样的农作物,大豆、花生、油菜花、白菜、豌豆、辣椒、白萝卜、豆角、空心菜。大豆大都个个饱满,有青绿色的黄绿色的,花生别着点点小黄花发饰,油菜花有绿色的和紫色的,长得高高的,戴一顶小黄花帽子,蜜蜂在一旁嗅闻;白菜也有黄叶的和绿叶的,个个胖乎乎的蹲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整齐不密;豌豆也大都个个饱满,像吃撑了穿着光滑绿色外衣的小婴儿;辣椒有红有青,有棕有褐,有大有小的,还有棕红和褐红,棕黄绿和褐黄绿,两色相间,三色相间的,悬挂枝头上;白萝卜也个个胖乎乎的,白皙的身子大都探出地面,头戴一顶或黄或绿或黄绿相间的高帽子,规则有序;绿豆角一条条,有长有短的,被搭成三角锥形状的干燥黄竹架支撑,垂落在风中,密密麻麻却整齐,像可以从两边拨开的绿幕;空心菜翠绿绿的,一茬茬地竖立在田地里,像小型森林组成的小绿手帕。大道的两边,各生长着一小蔟一小蔟开着不知何名的紫色花瓣黄色花蕊的植被,错落有间。一团团低头的狗尾草,随风而动,像在跟人打招呼。
此情此景,远远看去,像置身在画里。
“真好!”时年抬头望去,再看眼前,司念牵着她的手,看着他们兄妹俩,觉得自己很幸福。
“放学那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没回家啊?”时年说出了从校门口见到司念时起一直有的疑惑。
“哦,那个啊,因为我哥哥和你一样,今天也值日。所以才这么晚回家。”司念笑着回答了她,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在她们前面的男孩。
“这样啊!好巧!”时年心想。
“时年,司念,我们的名字,好相似啊!你说是不是?”司念看着时年,笑着问她。
“嗯。”时年出声点头回答司念,脸上笑着。
“真好!”司念说。
“我也觉得。”时年心想。
“你几岁了?”司念问。
“七岁。”时年答。
“和我一样哎!我也是七岁。”
“我喜欢唱歌、跳舞和画画,还有跑步,你喜欢什么啊?”司念问时年。
时年摇头。
“没有喜欢的?”
时年点头。
“没关系!说不定以后会有的。”
“年年,你和我一起唱歌好不好?”
“嗯!?”
“年年”,是时年的小名,除了他父母和长辈。在学校里,她的老师和同学,从未这么叫过她。司念,是第一个这么叫她的。
“可是,我不会唱歌。”愣了一刻,时年怕她唱得不好听,目光转移回应司念。
“没关系!我教你。我会唱。我也不是天生就会唱歌的。我也是学的,我妈妈和老师教我的。”
“嗯。”
“那好!我先唱一遍,你记一下词。”
“嗯。”
“黑黑的天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首歌叫《虫儿飞》。你先唱一遍,我看你有哪里没记住的。”
时年按司念说的唱了一遍,一字不漏。
“年年,你好厉害啊!我只唱了一遍,你就记住了,一个字都没有错。”
“谢谢!”
“那我再教你几首别的,我们一起唱。”
“嗯。”
“那好!你先听我唱。”
“对了!哥哥,不如你把你书包里的口琴拿出来,给我们伴奏吧!”司念对她哥哥说。
“好。”司念哥哥一边答应着,一边从他的黑色书包里拿出口琴。
“我哥哥吹的口琴可好听的!”司念笑着对时年说。
“嗯。”时年点头回应。
口琴也是黑色的,长方形立体,用同样是黑色的小袋子装着的。
“这下就齐了!”司念见她哥哥解了黑色小带子绑紧了的黑绳子,将口琴从里面取出来,高兴地说。
随后,“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这首歌叫《小毛驴》。”
“嗯。”时年回应。
“小么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哪,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朗里格朗里呀朗格里格朗,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小呀嘛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是为做官,也不是为面子光,只为穷人要翻身那,不受人欺负呀,不做牛和羊,朗里格朗里呀朗格里格朗,不受人欺负呀不做牛和羊。”
“这首歌叫《小么小二郎》。”
“嗯。”时年点头回应。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这首歌叫《丢手绢》。有个游戏就叫丢手绢,年年,你玩过吗?”司念问时年。
“没有。”时年摇头回答。
“没关系!以后我带你玩。这个游戏很简单的,不难。就是很多人先围成一个圆圈,坐在地上,游戏开始,围成圆圈的人就唱《丢手绢》,然后有一个人拿着手绢跟着他们唱的转圈,《丢手绢》唱完时,拿着手绢的人停止转圈,并把手绢丢在停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的手中,拿到手绢的那个人,接下来要站起来去追原本丢给她手绢的那个人,并捉住他,如果没捉住原本丢给她手绢的那个人,让原本丢给她手绢的那个人,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的话,那么她就要成为下一轮游戏的丢手绢人,把她手上的手绢,在《丢手绢》歌唱完停止时,丢给坐在围成圆圈里的下一个人手里,让那个人成为下一个丢手绢的人。你听明白了吗?”
“嗯。”时年点头回应。
“那我以后带你玩!”
“嗯。”时年笑着点头回应。
“那我们接着唱下两首。”
“嗯。”时年笑着点头回应。
“有一首是我最喜欢的。它叫《童年》,其中一些歌词,我不记得了,我哥哥也不记得了。不过,并没有太大影响。”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游戏的童年,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就这么孤单的童年,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大的童年,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还有一首,叫《数鸭子》。”
“嗯。”时年回应。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赶鸭老爷爷,胡子白花花,唱呀唱着家乡戏,还会说笑话,小孩,小孩,快快上学校,别考个鸭蛋,抱回家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年年,你真的很厉害哎!所有的歌,我都只唱了一遍,你就都记住了,歌唱的也很好!真棒!”司念夸时年的记忆力很好,歌唱得也很好。
“嗯,谢谢。”时年点头道谢。
“嗯。”司念点头回应,“不用谢!”
女孩们牵手在后面走着,歌声荡漾。男孩在前面吹着口琴伴奏,慈祥的老人也一路跟随着。
“快到了!过了马路,便到村口了。”司念看着前方的马路说。
“嗯。”时年抬眸看去,村口近在眼前,马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只有几辆而已,等一下过去时也很安全,没有危险,回应司念。
“走吧!这会没车过来了。”司念姥爷站在马路边,对待在他两旁的孩子们说道。
四人过了马路,向右拐到了村口。女孩们不唱歌了,男孩也收好了口琴,三个小孩并排走在老人前的村道上。
“这房子好老啊!不知道它几岁了?”司念看着离村口不远之处,左右各建在村道一旁两层高的黄土砖木柱黑瓦屋楼说道。
瓦屋楼下,有和时年她们一样的孩子们,也有比她们三个还要小一岁的,分别干着不同的事,有在跳皮筋的,有在翻花绳的,有在踢篮球的,又在看书的,有在写作业的。
“我也不知道。”时年以为司念是在问她,所以回答了司念的问题。
“姥爷,你知道吗?”司念问跟随在她们三人身后的姥爷。
“我也不知道,我出生之前,它就在这里了,听村里人说,有一百多年了吧。”姥爷回答司念。
“真老啊!”司念感慨道。
“哥哥,你今天的作业多不多啊?”瓦屋话题结束后,司念问他哥哥。
“不多。”
“你呢?”司念哥哥反问司念。
“我的作业也不多,很简单。”
“那就好!”
“嗯,我也觉得。还有,学校食堂的饭菜,我觉得好辣啊!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辣了!”
“嗯,回家跟妈妈说一下,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嗯。”
“不知道奶奶今天晚上做了些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饿了就走快一点,写完作业才能吃晚饭,你别忘了啊。”司念哥哥回头对司念说。
“我没忘,我写作业可快了。”
“真好!”时年在一旁听着他们兄妹俩的对话,不由得心生羡慕。
时年有姐姐和弟弟,只不过,她姐姐比她大十岁,在外打工了。他弟弟比她小近两岁半,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所以玩不来。
“年年,我跟你说,我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哥,做的饭都很好吃的。当然,我自己也会做饭的,我做的饭也很好吃的。”司念对时年说。
“嗯。”时年回应。
“黄黄。”一只土黄色的毛茸茸胖乎乎的中华田园幼犬,从时年左手边坑坑不平的石阶一路奔下,摇头摆尾地跑到时年脚边,接她回家。
“年年,你家也养了狗狗啊!好可爱啊!”司念对时年说。
“它几岁了?”司念问时年。
“我不知道。”
“我到家了,先走了。”时年挥手告别。
“好的。明天见!”
“嗯,明天见!”时年边回应边走向石阶。
“年年。”司念走了没几步,回头冲时年喊道。
“嗯?”时年停了脚步,回头看。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上学吧!我等你。”
“嗯。”时年点头回应了司念。
太阳的余晖在天边蔓延,飘散,消失,像厨房里用干草烧水时熊熊燃烧的火焰,到水烧开后的点点星火,再到灰烬。那天的黄昏很美丽,只是从未有人想过,那是一些人今后的人生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