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泽》此日宜见星

9、论伊阙 还不知道自

　　还不知道自己正成为别人谈论中心的陆浸瑄直接回了长信宫，没想到自从回宫以来也没有改掉一整天礼佛习惯的太后竟然正等着她。
　　“皇祖母。”陆浸瑄上前唤她。
　　太后招了招手让她就近坐下：“今日在宝红楼怎么样？”
　　陆浸瑄犹豫了一下，想着大公主流着泪跑出宝红楼还是决定粉饰太平：“一切都很好，宝红楼的饭菜确实好吃。”
　　太后往日里虔诚的望向佛像的眼中此刻却流露出知晓一切的精明：“那我怎么听说大公主在宝红楼和驸马闹了些矛盾？”
　　陆浸瑄一惊，没想到宫外的消息传播得这么快，竟然已经传到了久居深宫的太后耳中。
　　太后也明白她心中所想：“方才大公主又去御前闹了一趟，现在连带着她母妃一起禁足三个月，就连太子求情也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让他回东宫检讨。”
　　这下陆浸瑄是完完全全惊住了，本以为大公主临走时说的都是气话罢了，太子和五皇子也全都去劝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拦住她真的去要求解除婚约了。
　　“为什么不跟哀家说实话？”太后又问道。
　　陆浸瑄有些惭愧的不敢看她：“害怕让皇祖母忧心。”
　　“傻孩子，”太后笑道“哀家为什么要为大公主忧心，哀家从来心里挂念的都是你和太子，昭攸既有陛下疼爱又从小在梅昭仪身边长大，恐怕是轮不到哀家操心了，以后有什么话问你便实话实说，尤其是关于你皇兄的，明白了吗？”
　　陆浸瑄忙不迭地点头，太后这才放她回去休息，夜色渐沉，太后看向东宫的方向，口中不断地念着佛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虽然对于梅昭仪和大公主的作了禁闭的处罚不过倒也没连累上五皇子，他还是照旧去学宫，只不过愁眉苦脸了好几天，原来那天大公主大闹御前的时候他也去了，皇帝之所以会发那么大的火是因为那时候未央宫还有官员正在禀报西北边塞的战事，大公主大吵大闹地就进去了，让皇帝丢极了脸，五皇子又在旁边煽风点火还把宝红楼的事情说漏嘴抖搂出去了，这更让皇帝怒不可遏，当即就下令把大公主关了回去。
　　戚焕白听完之后不禁感慨道：“陛下还真是疼你。”
　　五皇子依旧愁眉苦脸：“虽然没有直接罚我但是连累了母妃啊，现在我只要回去母妃就哭，大姐也在旁边哭，可愁死我了。”
　　一想到两个女人围着他哭那场面既好笑又可怜，三人都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那驸马那边怎么说？”陆浸瑄问道。
　　说到阚朓五皇子就来了气：“可别提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我还特意去找人打听了，一切如旧，你们说气不气人？大皇姐都为了他这样了，这样的人真不知道父皇瞧上他哪点了非要认准他做驸马。”
　　“唉。”陆浸瑄听完也长叹一口气为大公主感到不值。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确实是该叹气了，不仅仅是为了大公主，也是为了他们。原来皇帝虽然没有直接处罚五皇子，不过看他口无遮拦行为张狂便认定了他在学宫里没有接受到最好的教育，连带着训斥了原来的先生一顿贬职下放去了，新来的先生吸取前人的教训一刻也不敢松懈，板着严肃的脸每日认真巡视着，甚至还会拦截他们的小纸条打开看。
　　虽说里面说的也不过就是日常琐碎，但是这个先生是真的会警告要拿给皇帝看，这时候四人彼此对视都噤声不敢再胡闹，这样的日子陆浸瑄倒还好，对于懒散惯了的三人来说可就是天大的折磨了。
　　“好累……”
　　又是正襟危坐饱受折磨从而精神潦倒、眼神溃散、面部苍白的一天，好不容易捱到了散学，只剩下陆浸瑄依旧在笔耕不缀。
　　戚焕颐离得近，看向纸上的内容：“这是什么？”
　　“是我为皇祖母抄写的佛经，还有一点这一页就抄完了。”
　　自从被太后告诫了之后戚焕颐虽然不像从前一样每天都给她带那些辣的零嘴，但也时不时隔几天就会带，偶尔也会换换别的口味，陆浸瑄很喜欢吃这些，每次都会满足的朝着戚焕颐露出清甜的笑，这样一来她和戚焕颐的关系亲近便多了。
　　写完最后几个字，她侧过身给戚焕颐看。
　　戚焕颐笑了笑：“好看。”
　　是说她的字，工整而又清秀，字如其人。
　　五皇子凑了过来很是不解：“犯什么错了？每天都累成这样了皇祖母竟然还让你抄佛经。”
　　“才不是，皇祖母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亲自手抄佛经焚香祷告，我帮着抄一些而已。”
　　说着她又想起来了：“对了，五弟你究竟什么时候去拜见皇祖母？”
　　其实这事自从太后提了之后陆浸瑄便转告了五皇子，可是五皇子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太后就发怵，明明太后的目光如此和蔼但是他却不敢直视，可是既然太后已经明面上提了他就打算趁着梅昭仪去长信宫问安的时候一同跟着去请个安，结果没想到梅昭仪也被关禁闭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因此他有些心虚：“再说吧再说吧……”
　　这么一说便又没有了后续。
　　不过面对太后他能使用“拖字诀”可是皇帝可就不能够了，没过几日，皇帝竟然亲自来巡视学宫了，原因是虽然近来五皇子有所收敛但是他听了夫子的汇报依然觉得远远不够，因此趁着政务不重，他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便直接来了学宫。
　　陆浸瑄听得认真，五皇子坐得歪歪扭扭，戚焕白百无聊赖，戚焕颐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皇帝咳嗽一声，众人皆是一惊回头看去，见到是皇帝立刻行礼。皇帝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们的面前的书案。
　　其余三人书案上都是平平无奇，唯独戚焕颐面前还多了一本《战国策》，他刚刚低头也是在看这个，皇帝拿起书随意翻阅了几页问道：“看到哪了？”
　　戚焕颐如实答道：“秦将白起伊阙之战大破魏、韩联军。”
　　皇帝有意考他：“伊阙之战是白起的成名之战，白起以少胜多，以十万之师击退了魏、韩二十四万之众，你认为他强在哪？”
　　“臣愚鄙，只知其因果而不能参透背后缘由。”
　　皇帝见他推辞没有出声而是又翻阅着这本《战国策》，虽然没有批注，但通过书的折痕还是可以看出他看得仔细，皇帝不相信他没有任何参悟。
　　“都说将门虎子，老戚帅远征南原战功卓越，没想到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话一出便是对戚焕颐与他背后的戚家的全面否认了，戚焕颐再谨记他父亲的教诲也不能承受君主对自己家族这样的评价。
　　皇帝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当真没有任何想法吗？”
　　“臣方才仔细回想伊阙之战始末，认为白起胜便胜在一个‘巧’字，因势利导分析韩、魏军队强弱，先攻弱者再溃强军，佯攻韩军实则声东击西大败魏军，韩军虽强但少了盟军军心溃散自然也不堪一击，因此化不利为有利势如破竹。”
　　皇帝笑着赞道：“这才有将门虎子的样子，白起一生杀敌百万素来有‘战神’的威名，不过杀神难再有啊……”
　　这一声叹息也是为目前的边塞战况的忧虑，虽然三十年前老戚帅一鼓作气将南原人赶走远遁漠北，然而经过三十年的修正与不断地内伐统一，近些年南原不断有了反扑的趋势数次劫掠边境，名将难求也是皇帝现在最为烦恼的事，如今虽然看似天下太平然而前些年东破羌胡、西征楼兰，虽然大大扩充了国土的疆域然而四处开战也大大消耗了国内军队的实力，如今南原虎视眈眈，目前西齐能做的就是尽快争取时间休养生息。
　　“你知道朕最欣赏战国时代的谁吗？”
　　戚焕颐自然不敢揣测圣意：“臣不知。”
　　“攸儿，你知道吗？”
　　本来还在因为皇帝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而暗喜的五皇子一惊，没想到突然又点到了他的名字，他说话都有些哆嗦：“儿臣也不知。”
　　皇帝似乎有些失望：“朕最欣赏的还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锐意进取，短短数年间便使赵国由衰转胜与秦抗衡，只可惜一代雄主也有糊涂的时候，居然因为立储最后饿死在沙丘，实在是可惜。”
　　“立储”一向是敏感词，众人谁也不敢再搭话，皇帝也不想与这群小孩子们谈论如此沉重严肃的话题，提到赵武灵王也不过是兴致所至，他又转而问了五皇子几个学业上的问题，五皇子回答得支支吾吾不过总算是答了上来，他勉强满意。
　　流露出要走的意思时众人明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松懈感，他笑了笑，目光落在了一旁一直恭敬行礼的陆浸瑄身上，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