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泽》此日宜见星

7、郎无情 趁着玉殿春

　　趁着玉殿春愣神的那一瞬，五皇子找准时机便跑过来藏在了陆浸瑄身后，玉殿春施施然行礼笑道：“太尉玉岑永之女玉殿春，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上次玉姐姐落在我这里的帕子我还留着，只可惜今日忘了带在身上。”
　　“无妨无妨，没想到殿下还记着这事呢，什么时候来太学捎上便是。”
　　“我现在还在学宫中学习，还未有去过太学。”
　　玉殿春了然的看着她身后藏着的五皇子与戚家两兄弟：“怪不得呢，我说怎么会和五殿下混在一块，焕颐也有些日子没见了，长这么高了样貌也越发出挑了，再等两年得迷倒京中多少姑娘？”
　　被她点名的戚焕颐不得不上前寒暄道：“玉姐姐许久没见，不如和我们一起？”
　　玉殿春的目光上移，看了看楼上的某个包厢的方位：“改日吧，今天刚吵完架心情不佳，和你们几个小孩子光喝茶可排解不了姐姐心里的苦哦。”
　　五皇子见她不愿再纠缠了这时才敢冒出来：“和谁？大姐吗？”
　　玉殿春玉指抵唇，笑着眨了眨眼：“嘘。”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怎么走了，肯定是她又惹大姐生气了，大姐可是全天下最温柔的人了，等我见到父皇一定让他好好收拾玉家。”
　　方才躲在陆浸瑄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如今人一走便出来张牙舞爪，一旁的三人更是不理睬他这番狐假虎威的发言扭头就继续往包厢走去了。
　　再来宝红楼细看才发现他的布局也别有格局，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派和睦，其实暗地里各个包厢的安排也根据地位高下分出了三六九等，整个宝红楼一共有五层，一层是围绕着舞池的各方雅座，从二楼往上边是包厢，二楼基本是接待一些来京述职或是官阶不高的官员，三楼接待的便是京中高官，四楼往上几乎全都是王公贵族或是门阀大族子弟，可见宝红楼在京中独占鳌头的影响力。
　　陆浸瑄一行人直接上了五楼，一路上不断地有人行礼问好，大部分的官员或是王公贵族都只认出了五皇子或是戚家两兄弟，当他们得知一旁打扮素净的小姑娘竟然是刚回京的长公主时无不露出惊疑惶恐的神色来。上次的宫宴已过去半月有余，陆浸瑄又为人低调，除了上前接旨短暂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中余下时间也只不过是和太子闲聊，没记住她的样貌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戚焕颐看着又一个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离开的官员：“看来殿下以后要多和我们出来了。”
　　陆浸瑄倒是不以为意：“其实认不出我来也没事，我本来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五皇子不认可：“那怎么行？他们认不出你那就会给他们机会欺负到你头上来，京城里的人就这样，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你要是不凶点根本唬不住他们。”
　　五皇子头头是道的分享着自己的为人处世观，丝毫没有想起上次在宝红楼门口就是他第一个欺负了陆浸瑄，不过陆浸瑄也摸清了他的脾气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好好好，都听五弟的。”
　　五皇子这才满意了，大方地将菜单推给陆浸瑄让她先选菜。小厮上菜时又多嘴说道今日表演的是西域的胡姬，蓝眼睛白皮肤，跳的舞更是摄人心魂，五皇子当机立断，立刻就决定将位置移到了临栏的走廊雅座上，那里视线开阔足以欣赏胡姬的舞姿。
　　西域来的胡姬腰肢细软，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异域风情，浅笑手指轻点之间便勾得台下一片喝彩声，更是有不少达官贵人从楼上扔下金块、首饰之类的作为打赏。
　　陆浸瑄又是看得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舞蹈纵使很容易看得入了迷。
　　胡姬献舞在宝红楼已不是第一次上演了，因此戚焕颐看了一圈便兴致乏乏，见长公主聚精会神到下意识地张口惊呼时反而更有意思。
　　“长公主喜欢这个？”
　　陆浸瑄眼睛亮亮的：“嗯，我很喜欢看别人跳舞，好美。”
　　“太学中有专门的舞艺学科，等到明年入太学你也可以去学。”
　　“现在学……来得及吗？”
　　虽然陆浸瑄十分心动，但她也明白，舞蹈这种技艺越早开蒙越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宝红楼便异常沉默的戚焕白终于开口接道：“来得及的，这三年每年太学舞艺考核第一都是大公主，大公主能行那殿下你指定有天赋。”
　　“停下！都给我下去！”
　　戚焕白甫一说话便一语成谶，说大公主大公主便到，二人的余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所有人几乎是统一动作立刻探头望去。
　　大公主语中含怒，胡姬们也明白面前人不可招惹立刻遵命退了下去，众人不明所以，老板立刻出现弯着腰讨好地问道：“殿下有何指示？”
　　长公主睨了他一眼：“胡姬舞姿下乘实在恶心，我亲自来跳。”
　　这一下如平地中炸起惊雷，所有人都震惊了，饶是西齐民风开放但也已接受中原礼义尊卑教育三百年，宝红楼虽然是达官贵人们聚会的首选之地但接待的也不止这些人，还有历来被排挤在上层阶级之外的富商之类的“下九流”，大公主献舞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板更是惊得立刻就滴了汗，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这……这怎么能行呢殿下，胡姬舞艺不精实在抱歉，小人这还有整个京城最好的舞娘，难能劳烦殿下您呢！”
　　大公主懒得与他废话：“闪开。”
　　说罢便一把推开了老板，台上的乐师见状也是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愣着做什么？不愿意弹就滚出去。”
　　乐师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胆子承担大公主的怒火，因此很快乐声便再次传遍了整个宝红楼，大公主也随乐而舞，舞姿依旧明艳动人，裙摆如风衬得酒色更浓，俨然令人沉醉于她的风情万种之中。
　　可如此美妙的舞蹈整个宝红楼确是寂静异常，所有人都能透过高扬的乐曲声听到自己因为好奇而紧张起来的心跳声。
　　其实大公主的笑也十分不自然，她的目光似乎到处留情却只专注着一个方向，终于，那人还是忍不住起身就准备走了，于是大公主也不装了。
　　“站住！”
　　那人恍若未闻，一直也没回头看她。
　　“阚朓！你给我站住！”
　　在大公主的叫喊下那人终于停了下来，原来是准驸马阚朓。只是他背过身始终不愿意正眼看大公主，大公主看到他这副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喜欢看胡姬跳舞吗？怎么？嫌弃我打扰了你的兴致？”
　　“臣不敢。”
　　“那你为什么要走？”
　　“臣忽然想起还有要务在身得赶快回宫。”
　　“好好好……”大公主气得发笑，声音也愈发尖锐：“转过来！你为什么不敢转过来看我？告诉我，我和胡姬的舞哪个更好看？”
　　阚朓听从她的命令转了过来，他五官严肃周正，肤色要比寻常人深一些，身形高大体格健硕，是标准的武将相貌。
　　这倒是出人意料，因为郎官虽为下等官阶然而伺候的对象确是皇帝本人，因此也常是许多朝臣勋贵们争相送孩子入朝为官的起始官位，然而郎官是文官，皇帝身边也不止郎官这一个特殊职位，羽林卫同样也十分受欢迎，并且它对应的还是武官。
　　不知阚朓是什么缘故，一眼便知是做武官的料竟然做了文官。
　　“殿下恕罪，方才臣一心挂念着要事，因此没有看到您的表演。”
　　“没看到是吧？”大公主冷呵一声：“那我再跳一遍，你现在就站在那好好看着，看看我和胡姬到底谁更得阚郎你的心呢？”
　　阚朓眉头紧锁，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都给孤停下。”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来人，最顶层五楼之上，太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场闹剧，大公主虽然听清楚了太子的怒火却也不肯轻易让步。
　　她执拗道：“我就不，今天我一定要比个高下。”
　　这下气氛更加僵持了，虽然大公主气势仍在但这也不代表乐师们就敢因此违抗太子的命令，太子见妹妹如此偏执也立刻下楼。
　　他沉声道：“阚郎官，你先走吧。”
　　阚朓如释重负：“谢太子殿下，臣告退。”
　　大公主不依不饶：“站住！你给我站住！”
　　太子拦在她的面前不退分毫，他是实在没想到大公主竟然会因为情情爱爱闹得如此难堪：“文安，一定要闹到父皇面前去吗？”
　　文安是大公主的封号。
　　听见父皇这两个字，大公主偏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睛已经红了不自觉落下了泪，她一字一句道：“我这就去找父皇，我要退婚。”
　　“婚约已成，”太子本想教训她，然而看到妹妹流泪的眼睛又软下了语气：“若是你真心觉得你们二人不合适，那孤支持你。”
　　可长公主并没有因此就缓和下来，眼中的泪意更加汹涌，她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泪，推开太子便跑了出去，太子见状也跟了出去。
　　这下整个宝红楼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