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下月光》九千明灯

3、手串风波 余成被

　　余成被连夜送到了医院。
　　叶知秋以为自己要挨骂了，谁知道爸爸妈妈只是抱住她，问她饿不饿。
　　夜晚灯光暗沉沉的，妈妈把她剥干净，扔到木桶里。木桶里水不深，大概只有桶高的二分之一，叶知秋一进去，水又往上漫了好高。
　　她的手和脚冰冰凉凉，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全身都舒服起来。手和脚，还有肩膀，凡是被水泡的地方，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流体从皮肤进入身体，再进入大脑。
　　叶知秋想，她已经找到武侠剧里汇聚天地灵气，打开五脉的感觉了。
　　妈妈一点一点地给她搓香皂，是妈妈最爱的玫瑰味道。
　　叶知秋问：“妈妈，你知道打通五脉什么感觉吗？”
　　妈妈“啊”了一声，摇摇头。
　　“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能是个武学天才。”
　　妈妈扑哧一声笑了，“是是是，你是小侠女，以后救助弱小，惩奸除恶。”
　　“惩奸除恶是什么意思，是成语吗？”
　　“惩奸除恶，就是给坏人一些教训！”
　　叶知秋恍然大悟：“就是打坏人！”
　　“对对对，”妈妈把她翻了个身，给她搓背。叶知秋遗传爸爸，是个皮肤雪白的爱干净的女孩儿，现在她身上红红的，没什么污垢。
　　“行了。”妈妈把她拎出来，擦干净，拿毛茸茸的鸭子浴巾把她裹成一根大火腿，放到被子里。
　　爸爸从厨房过来，喊着：“谁吃香油蒸蛋啊？”
　　叶知秋从被子里蛄蛹出来，远远看见爸爸端着一碗香油蒸蛋，真香啊。
　　妈妈给她套上珊瑚绒的睡衣，打开床上小桌子，爸爸把碗放下，叶知秋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尽管有些烫嘴，她嘴巴却一点儿也没停。
　　等她吃完，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小桌子收拾了，再去厨房洗碗。
　　叶知秋穿上睡衣睡裤，坐在沙发上，妈妈坐在边上给她梳通头发，她这个年纪女孩子，头发比个子长的还要快，握在手里粗粗的一把，乌漆嘛黑，梳的时候还不掉。
　　叶知秋问：“余成的腿应该能好吧，他不会成瘸子吧？”
　　“不会，”妈妈说，“等这周末，我带你去看余成。”
　　叶知秋突然很忐忑起来，连妈妈让她去刷牙都没听到。
　　小小的叶知秋第一次失眠，结果是起床迟了。她脚踩风火轮赶到学校，赶在老师之前进班。
　　一下课，她冲到徐一铭座位前，徐一铭正偷偷摸摸地从书包里掏东西，被叶知秋逮了个正着。
　　但她没心思去威胁他，至少此刻没有。
　　她坐在徐一铭的前面，学习委员杜若龙的位置上，如临大敌地说：“我这周要去医院看余成。”
　　徐一铭说：“看呗，咋了？”
　　叶知秋眼睛睁大，盯着徐一铭看了半天，看得徐一铭直发毛，才说：“他的腿是因为我才断的啊！”
　　徐一铭冷不丁地听见这个，下意识反驳：“跟你没关系，谁让他跑过去站在你下面。”
　　叶知秋心里好受一点儿，点点头。
　　但徐一铭又接着说：“确实是你压到他了，而且他也是为了接你。”
　　叶知秋的愧疚感顿时加深了，问道：“那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去买个礼物送给他。”
　　徐一铭马上说：“不需要，余成不喜欢收礼物！”见叶知秋不信，他强调：“男生都不喜欢收礼物，你们不就送个花，或者送个手串，一点儿都不好玩。”
　　叶知秋的心思被他说中，她想了一晚上，才想着送余成一个平安手链。
　　“那我送个什么？”
　　徐一铭慢慢地张口：“现在流行的那个漫画，一套卡片很难集齐的，要不……你送他一箱干脆面？”
　　叶知秋很干脆地给了他一拳。
　　最终叶知秋也没能去医院看余成，她得了感冒，妈妈留在家里照顾她。爸爸带着她的平安手链还有水果奶独自去医院了。
　　大概过了很久，叶知秋也数不清日子，只知道期中考试时，余成还没回来。
　　徐一铭也伤春悲秋，他在期中卷子造句题上写道：“我的好兄弟余成腿断了，我心如刀割。”
　　他的作文也写道：《我的好兄弟余成》
　　“余成，是我的好兄弟，他有着一双黑00的眉毛，圆00的大眼睛，樱桃般的小嘴和洁白的牙齿。他笑起来露出八颗牙，蒋乔乔说美女笑起来才会0八颗牙，余成不是女的，所以我的好兄弟余成只能是一个师哥。
　　他不仅师气，也很勇0。他救了叶知秋，失去了一条腿。叶知秋送了他一条手串。余成虽然对叶知秋说：谢谢你。但是我知道余成不喜欢手串，他想收齐人物卡片。
　　我的好兄弟余成，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要当一0子好兄弟。”
　　老师念一个人的成绩，发一张卷子。当大家听到徐一铭的语文竟然得了70分时，全都不可思议。
　　“徐一铭的语文怎么可能得70！”
　　“他肯定抄袭！”
　　“我怎么得不了70！”徐一铭不干了，“我数学还考满分呢，唯一一个满分！”
　　“那是因为余成没来，余成来了也是满分！”
　　“行了，都别乱！”老师把书拍在桌子上，发出震撼的响声，叶知秋一句话不吭，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上。
　　老师说： “徐一铭的作文不好，所以语文不好，但这次，徐一铭作文写的很好啊，就得了一个高分。这说明什么，只要去写，你就有分。”
　　老师瞪着徐一铭：“听见没，以后考试必须写作文！”
　　徐一铭像只松鼠一样，捧着试卷，乖巧地点点头。
　　老师又说：“那你来，把你的作文读一下！让大家都看看你的进步！”
　　徐一铭小心翼翼地端着试卷，走上了属于语文课堂的讲台，他曾在数学课时上来过无数次，在黑板上展示正确的算法，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神圣！这么自豪！这么让人——想要落泪！
　　他结结巴巴地念起《我的好兄弟余成》
　　当念到“美女都有八颗牙”，底下哄堂大笑。
　　徐一铭在老师鼓励的眼神中接着念。
　　当念到“叶知秋送了余成一条手串”，底下此起彼伏的“啊”“嗯？”
　　叶知秋在窃窃私语中红了眼眶。
　　她一定要和徐一铭绝交！

　　石塘村小学上午八点十分上第一节早读课，九点到九点四十是第二节课，中间有一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十点到十点四十上第三节课，11点20放学。
　　上完语文课，他们要在大课间时出去跳课间操，叶知秋拦住要出教室的语文老师，泪眼汪汪地说：“老师，我肚子痛。”
　　语文老师是个心很好的女老师，听完后让她拿上杯子，到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看她喝完后，语文老师问：“肚子好点儿没？”
　　叶知秋点点头。
　　老师说：”那先在桌子上趴一会儿，要是还肚子痛，一会儿我骑电动车带你回去。
　　叶知秋乖乖地回座位上趴着。
　　课间操完毕，同学们渐渐回到教室，叶知秋蒙着头，谁也不看，听见文艺委员叶圆圆问徐一铭：“余成啥时候回来？”
　　“快了吧！”徐一铭掏出一副牌，“我自己做的牌，玩不玩？”
　　“不玩！”叶圆圆打他一下。
　　“那你别占地方，快给老胡让路。”
　　叶圆圆送了徐一铭一脚，气呼呼地走了。

　　五年级的蒋乔乔来到四年级教室，塞给第一排靠门同学一张彩纸做的信封，手指指了一下叶知秋。
　　同学递给中间的徐一铭，徐一铭正玩牌起劲儿，直接把信甩到叶知秋桌上，大声叫：“叶知秋，有人找你。”
　　叶知秋打开看信，蒋乔乔约她放学后到女厕所门口第三棵树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