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下月光》九千明灯

1、1

　　叶知秋的人生顺风顺水。
　　石塘村是远近闻名的写生村，依山傍水，风景宜人。春有桃花夏有水，秋有果园冬有雪。
　　下雪的时候，大雪覆盖山林，野兔子没有了草吃，常常会跑出来觅食。
　　叶知秋和她的铁哥们——对门余成，隔壁胡同徐一铭，街口蒋乔乔约好了来山上抓兔子。
　　“已经没路了。”徐一铭气喘吁吁，索性坐在地上，不走了。
　　余成抬头望着面前的土岸，伸手扒住头顶的一块石头，另一只脚踩在凸出来的石头上，爬了几步，找不到下脚的石头。“不行，我们只能往回走。”他跳下来，对身后的两个女生说道。
　　蒋乔乔马上回答：“那咱们快点儿走吧，天都快黑了。”
　　叶知秋站在土岸下面，这个岸有两个她那么高，岸上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能爬上去。”她看着岸上的一株野草说，又大声说，“我爬上去试试。”
　　“你别爬了。”余成说。
　　“别发神经行不行？”徐一铭站在蒋乔乔身后，冲她嚷道。
　　叶知秋扭头，看蒋乔乔一脸担心，“放心吧，就算我爬不上去，雪这么厚，我也摔不死。”
　　然而她爬了半米，大臂那块便隐隐发酸，指尖发白。这姿势也难以让她的头大幅度活动，余光瞥见左脚上方有块凸起的石头，她一鼓作气踩上去，打算借力让右脚再往上走一下。
　　鞋子刚刚踩了雪，她踩着石头尖，脚一滑，整个人往下坠。
　　余成连忙冲上来接她，却听见叶知秋喊：“快躲开，我没事儿！”
　　俩人一块倒在地上。
　　日头西斜，村子里的夜晚总是来得那么早，他们四个着急地往家里赶去，心里升起了那么点儿不好的预感。
　　徐一铭扶着一瘸一拐的余成，冲前面喊：“你俩慢点啊，我还扶着个伤号呢……叶知秋，你属兔子的，跑那么快！”
　　余成叹口气，“别叫了，她俩胆子小，怕黑。”
　　“谁怕了？”叶知秋停下来，小嘴撅的老高，话还没说完，又被蒋乔乔拽着走了。
　　徐一铭索性搀着余成，在后面慢悠悠的聊起天来。“你看蒋乔乔的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似的——哈哈，我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女生。你和叶知秋摔了，你俩都没哭，她还哭。”
　　余成没注意听，他右脚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泪水都快流下来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怕吃药不怕疼，说出来多丢人啊，而且徐一铭是个大嘴巴，他要是知道自己摔了一跤哭了，整个学校就传遍了。
　　天渐渐黑了，哪哪都是树，树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叶知秋边走边想起上课时老师讲过“弯弯的月亮像镰刀，这个叫做比喻句。”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蒋乔乔问她。
　　叶知秋乐呵呵地说：“我觉得老师说的不对，弯弯的月亮不像镰刀。”
　　“不像镰刀像什么？老师说的肯定是对的。”蒋乔乔气鼓鼓的，她是语文课代表，和语文老师关系最好的人。
　　“像妈妈做的鸡蛋饼，爸爸一口咬下去，就只剩一个弯弯的小月亮。然后他就把剩下的小月亮送给我。”叶知秋咽了咽口水，戳戳蒋乔乔，“你明天来我家吃早饭吧，我让我妈做鸡蛋饼。”
　　“你俩别走了！快来，余成好像快死了！”
　　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他们几个脸蛋通红，围在余成周围。余成的脸惨白惨白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掉下来。
　　“我的脚好像骨折了，走不了路了。”
　　“兄弟，我背你。”徐一铭蹲下来，余成还犹豫，叶知秋直接上手双手抱住他胸膛，使劲把他往上提。
　　“好好好，我自己上去。”
　　徐一铭背着余成吃力地向前走去，叶知秋和蒋乔乔一左一右扶着。
　　“怎么办？”蒋乔乔的泪哗啦啦地掉，“天都黑了，大人肯定在找我们，余成受伤了，我爸妈肯定会骂死我的。”
　　叶知秋不言不语，低着头走路。
　　余成安慰她：“一会儿我说是我要来抓兔子的，我脚都骨折了，我爸妈肯定不说我。”
　　“好——”蒋乔乔嗡嗡地答。
　　余成见叶知秋只顾着低头走路，出声逗她：“叶知秋，你哑巴了？”
　　叶知秋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余成，她眼睛的黑瞳仁很大，眼眶里蓄满泪水。余成倒是没见过她哭，有点儿慌：“我都把错认了，你就别担心了。你爸妈要是真要打你，你就说都是余成干的，让他们来打我。”
　　一旁的蒋乔乔噗嗤一声笑了，徐一铭气喘吁吁地憋出几个字：“停，叫我……歇一歇。”他把余成放下来，对他说：“你减减肥吧！”
　　“行——”余成爽快地答应了，又把叶知秋拽过来，手指头崩她脑门：“行啦，还不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