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有杏在野

4、第 4 章

　　眼镜心中响起了警铃。
　　“他不会是想打我小美人儿的主意吧！”
　　一趟无罔森林之行，更坚定了眼镜拉拢小美人儿入伙的决心，关键时刻小美人沉稳冷静，很有点大将之风，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被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捷足先登。
　　眼镜沉吟两秒，越过黑衣人爬上高岗，和江下并排站在一处，用这样的小动作，暗戳戳的向黑衣人宣誓主权。
　　眼镜随着江下的目光看过去，因为近视，看得不太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的辨认出远处似乎有个村庄。
　　再一低头，一行浅浅的车辙跃入眼帘，顺着印迹往前看，他们的马车就停在石桥上，小胖子正站在车旁焦急的四处张望。
　　眼镜高兴得跳了起来。
　　“嗨，小白！”
　　小白看见二人，挥舞手臂叫他们快点回去。
　　眼镜还没走到跟前，小白就连珠炮似的数落开了。
　　“这么半天跑哪去了？愁死我了，你就不能听我一句，别总想着招惹新人，副本里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
　　眼镜想说我们还不是为了找你？
　　小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们走了以后那倒霉车夫魔障了似的，反复念叨什么恶灵回来了，快回村里之类的鬼话，要不是我拦着，他早赶车跑了。咦？这位是……”
　　他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终于闭上嘴巴。
　　“风洹。”
　　黑衣人自报家门之后，扭头问旁边少年。
　　“你叫什么？既然同行，不如都介绍一下自己。”
　　江下径直走向马车，上车前在风洹灼灼的目光中淡淡开口。
　　“江下。”
　　江下有些疑惑，他不是自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么，怎么报了假名字。
　　眼镜紧随其后，也坐进车厢里。
　　“我姓陈，陈远，住在流坡城白象街，出了副本，哥儿几个有什么需要之处尽管来找我。”
　　白象街不算高档小区，但是在流坡城能有个固定住处已经很不简单了，要知道，城外流离之地吃不上饭的大有人在。
　　小白痛苦的扶额，眼镜故作低调炫耀的样子他简直没眼看。
　　但是，江下……
　　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车厢里清冷淡漠的少年。
　　B级大高手这么年轻的么？
　　眼镜也觉得江下这个名字耳熟，等等——
　　江下！
　　眼镜目瞪口呆，下意识回头，看见小白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反应过了。
　　所以，之前贴着自己后背钉在怪物身上的匕首并非运气，还有他随手抽出来的光剑，和那颗让他心疼半天的清洁球，这些或稀有或奢侈的道具在他手里出现也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眼镜目光向下移动，落在深蓝色背包上，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随变空间？
　　整个流坡城只开出两件的空间储物器，被它的主人就那么随意的丢在脚下。
　　原本和流坡城最神秘的大高手组队下本儿，这份运气够眼镜炫耀一阵子了。
　　但是，他有点发木的脑袋慢慢回忆起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他好像想收人家当小弟来着，还说什么“带你飞”！
　　眼镜两颊通红，眼神回避着对面的江下，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轮到小白做自我介绍了，他刚才一口一个“菜鸟新人”讽刺江下，结果人家出去转了一圈，分分钟拿下首杀。
　　小白心虚的开口：“我，我叫白逸文，请多关照。”
　　风洹大手一挥：“好说。”
　　眼镜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蹲在椅子旁，在他那只大号背囊里摸索了好一阵，翻出备用眼镜带好，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了眼大言不惭的风洹，平心而论，这货长的还不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眸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风洹感觉到眼镜的目光，扭头盯着眼镜看了几秒，粲然一笑。
　　“小四眼，听说过怀璧其罪么？”
　　眼镜茫然的看着风洹，这货又想干啥？
　　“你身上带着掌控不了的东西，趁早扔了吧。”
　　眼镜下意识捂紧了兜里的小本子。
　　风洹嗤嗤的笑了起来，笑得眼镜的心跟着发颤。
　　“不然，你就要当心了，”风洹稍稍一顿，沉声道，“至少这两天别靠近有水有庙的地方。”
　　眼镜将信将疑，“你能预知未来？”
　　“能看到一点儿。”
　　小白听见这话，目光闪烁：“嗯，你帮我看看这趟副本，我能拿多少积分？”
　　风洹扫了他一眼。
　　“眼下你的积分会翻三倍，三天内说不定还能再翻三倍……不过能不能活过这三天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三倍！”
　　小白扯了扯袖子，脸上神评古怪。
　　风洹挑挑眉，这小胖子脑壳是不是有问题，他首先关注的不应该是后半句么？
　　车厢里尴尬的气氛被风洹这么一搅缓和了不少。
　　眼镜坐会自己的位置：“玩家进本，系统公布起始积分，根据任务完成度，最终能拿多少会有一点浮动，但绝不会超出等级限定，更不可能翻倍。”
　　风洹保持着高深莫测状：“信不信由你。”
　　他转向旁边的江下。
　　“你不预测一下？”
　　“不用。”
　　言咒这种东西信则有，算不得多厉害的咒语，最多也就是给人埋下心里暗示，牵引着你往那个方向走。
　　风洹下了咒，但没用法术，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真的想要这两个人的命。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堂堂大魔王居然玩起了这种小把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好人难做啊。”
　　风洹嘴上抱怨，脸上却洋溢着愉悦笑容。他身体后仰倚在木板上，舒展开两条长腿，惬意的叹了口气。
　　“不是菩萨不想救苦救难，是世人不知好歹。”
　　本来挺宽敞的车厢因为他这个姿势顿时显得有些局促。
　　坐在他身边的江下微微侧身，靠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世界安静了，只剩车轮碾压泥土的声音，催人入睡。
　　…
　　马车在太阳落山前回到段家村。
　　一位姓孙的老婆婆和几名女性村民接待了他们。
　　孙婆婆拄着拐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香，满头白发梳理得很整齐，没有一丝乱发。
　　她把四人让进堂屋，叫身边的小姑娘拿来茶水和新鲜瓜果。
　　“贵客远道而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这些果子都是园子里现摘的，几位尝尝鲜，到这儿千万别见外。”
　　小白从盘子里拿起一个香瓜，掰开尝了一口。
　　“嗯，好吃，眼镜你也来一块儿。”
　　送过来的瓜清香四溢，瓜肉绿里透着金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只是，裂开的地方流出来的汁液像极了绿皮怪的血，进而让他联想起更加反胃的画面，眼镜立刻没了食欲。
　　他推开小白的手，对孙婆婆道：“谢谢您的款待，请问村长在哪儿？”
　　孙婆婆轻叹一声，脸上现出愁容：“村子里有人失踪了，我儿子带着大伙儿进山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为什么失踪？”眼镜想起无罔森林里那具尸体，“不会和恶灵有关吧？”
　　“人还没回来，老婆子也不好乱说。”
　　“您知道原因。”江下口气笃定。
　　孙婆婆欲言又止。
　　“是因他们要回来报仇么？”
　　“啊！”孙婆婆蓦然张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遇到了，它们有什么冤屈？”
　　孙婆婆又叹了口气：“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很危险，等我儿子回来再说吧。”
　　这时，几名村妇在葡萄架下摆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笑容爽朗的女人在门外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我了。”
　　风洹放下捧在手里的果盘，起身就往外走。
　　江下也站了起来，却是对孙婆婆道：“我不饿，请带我去休息的地方。”
　　孙婆婆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山里人家住房都不大，哪一户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委屈几位客人分开住了。”
　　“没关系，请带路。”
　　过来叫他们吃饭的女人笑道：“老姐姐家已经有客人了，你来我家住吧，正好我家还有一间空房。”
　　江下点头：“谢谢您。”
　　“别客气，我姓李，你叫我李婶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李婶家就在隔壁，小院儿不大，和李婶的人一样干净整洁。
　　她把江下安排在东侧厢房，还热情的给他准备了水和换洗的衣服。
　　江下洗漱过后，合衣躺在床上，两世记忆像电影回放一样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他随意拉过来一个曾经被他当做梦境的前世画面。
　　那个场景便随着他的心意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桃林中雷声阵阵，漫天飘落的桃花像极了殷红的血点儿，厚厚的落花微微浮起，鲜血自花瓣中流淌出来……
　　江下一下子仿佛掉进了冰窖，他连忙挥散那幅记忆的画卷。
　　冰寒之意潮水一样退去，江下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他为自己的一时好奇感到好笑。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好重温前世记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