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靓前程》窦乐兮

2、倒也不用这么快再见 再见

　　雪城的冬天赐予它姓名，立冬是号角，很快便能满城风雪。年关将至，大雪下了几场后，冰上覆雪，雪下藏冰，这城里再没有一处能让人大步流星了。街上的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这的人生在极寒之地，长得高大的不在少数，这一到冬天，平时那股子身型带来的霸气也跟着隐去了不少。放眼望去，茫茫一片雪白，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各自低头埋肩，行色匆匆。

　　夏明靓和游小鱼相互搀扶，往学校的方向打着出溜儿走。糖葫芦吃完了，一时谁也没言语。

　　“诶，年底了，回家之前，我们导师组织了好几次会议。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我看啊。他想要整顿实验室了。中年男人的生活重心就不能放在家庭上吗？”夏明靓突然就仰天长啸。
　　“你应该在做梦吧？中年男人怎么会把心思放家庭上。”游小鱼这是陈述句。
　　“过了这个年，我就成实验室大龄师姐了。这三年送走一批又一批人，终于是要老哥一个、独守空巢了。”夏明靓不是心思细腻的人，情感上却很柔软，她不喜欢离别，可这几年，学业上进展艰难，熟悉的人一个个地四散天涯，难免觉得孤独了起来。
　　“哎，别说什么前途命运了，我这不还待业呢吗。难道不比你惆怅？这待会儿老师同学问起来，我都不知道该答什么！”游小鱼气急败坏的。
　　“答什么？不答！凭什么告诉他们，这是你的隐私，胡乱说说算了。”夏明靓倒是觉得待业挺好，待业说明即将开始下一段旅程，不管是什么，毕竟是要重新出发了。可她还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在神秘而华丽的phd candidate的外壳下，当乌龟呢。
　　两人家离学校都有段距离，不过雪城本来就小，说着话很快就走到校门口了。

　　红色条幅高悬，迎面几个大字——欢迎校友们回家！

　　校门口安排了带着同款印字绶带的学生，在迎宾呢。好一个青涩稚嫩啊！明明毕业还没满十年，怎么一对比突然就觉得自己上岁数了呢？夏明靓和游小鱼都这么想，复又一寻思，老娘老个屁！所以谁都没出声。两人仍挎着走进去，跟着举着毕业时间牌子的学弟往教学楼里走。

　　这一路上，她俩余光谁也没闲着，四处打量。
　　“你看，成敏。”游小鱼小声和夏明靓说。“她和我们学习委员当年的恋情可是轰动一时呢，不知道现在咋样儿了。”
　　夏明靓没有回答，因为，她怎么这么快就看见最熟悉的人了。
　　“该死！”
　　“啊？”游小鱼疑惑，“你说啥？”
　　夏明靓没吭声，给了游一记眼神。顺着她的视线，游小鱼明白了——
　　是钟嘉玮。

　　真真冤家路窄，和前任总能狭路相逢。
　　“但也不用这么快吧？”夏明靓这一句话直接回答了游小鱼的脑补。可游小鱼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相信夏明靓是早就翻篇了。只是当年两人分手太过突然仓促，个中缘由，游小鱼并不完全知晓。不过那些不重要，她从来只站在闺蜜视角，其他一概，不太care。她鼓励夏明靓在大学积极恋爱，夏明靓也没负她所望，确实找了，只不过又分了，这是后话了。现下游小鱼是知道的，那个前任根本不值一提，钟嘉玮是当之不愧的白月光，夏明靓一定也承认。因为她虽然话里听不出情绪，脸色已经变了。

　　不远处的钟嘉玮，一席纯白羽绒服，长及小腿。正站得笔直和高中时玩在一起的两个男同学交谈。从夏明靓的角度看过去，是他的侧身。没太变，好像比以前稍微结实了点，他以前瘦长的。越走近了些，影影绰绰的侧脸，看不出情绪来，但也没了当年的寡净。他一直如此，上学时候就颇有些小城府，叫人看不透，但夏明靓知道，他本性是善感的，和她恰好互补。

　　夏明靓不想迎头上去，好死不死，三人之一邢凯已经喊她的名字了。邢凯是个好人，当年知道他俩恋爱帮着瞒天过海的，两人闹别扭也知道两面说好话，好像最希望他俩天长地久的就是他了，比游小鱼强，她家游小鱼，稍一听见风吹草动就屁颠儿过来劝分了。
　　“夏明靓！”一嗓子惊动方圆一众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钟嘉玮也循声看过来，仍是没什么表情。反正夏明靓没顾上看，游小鱼也不知道他当时瞳孔收缩了那么一下，很快神色如常。

　　夏明靓没办法，只得此刻就和游小鱼分开行动。叫邢凯这么一喊，游小鱼刚好看见了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孙正萱，像薅住救命稻草样重新组队了。夏明靓和她约好了活动结束一起回家，就不尴不尬地去应酬那三位了。

　　“hi”，夏明靓分别朝着邢凯、关怀阳打招呼，最后举着手，目光落在钟嘉玮脸上。
　　“hi”夏明靓惯性打了个招呼。
　　钟嘉玮扯了下嘴角，没出声。
　　一行人走去活动现场。

　　……

　　“太尴尬了，我脸僵得很打肉毒素打多了似的。”
　　“他拽个屁拽，我跟他say hi，他什么脸色？”
　　“他凭啥不出声？”
　　夏明靓骂人骂得真诚，回头看了眼游小鱼，一脸精疲力竭相。
　　“你们全程没什么交流？”游小鱼灵魂回炉。
　　“嗯，懒得和他交流。前女友怎么了？还影响他说声hello了？”夏明靓仍然气结。
　　“不过，邢凯说钟嘉玮上半年来京了，调升。还说他联系过我，没联系上。”
　　“鬼信，他见面连打招呼都拉不下面儿，还联系我呢？”

　　夏明靓是真的烦。参加校庆当小透明，碰见前男友一脸冷漠，居然还听说俩人同城了。一时间都不想过年了，过完年就要回去实验室搬砖，在那个有钟嘉玮的城市。

　　夏明靓不是那种抓住过去不放的人，她性格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大、翻篇儿快，简称豁达。可这也不耽误她想起当年和钟的约定，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后来没实现，人也散了，现在同城了，终究是没什么意义了。说不上是遗憾，但也有点唏嘘。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