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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那个新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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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珩十四年,西凉李后主撕毁盟约攻伐前赵不敌,被前赵一举攻破其敦煌都城。王被俘,李后主直系被诛九族,其余王室被送入前赵宫中为婢为奴,三十万西凉大军被淹没在滚滚黄沙中。
至此,茫茫大漠和塞上江南融为一体,全部划归前赵的版图之中。西凉,就像历史上的一缕青烟,消弭的了无踪迹。
前赵慈安宫内,安息香令人心安神定。珠帘轻启,南珈姑姑缓缓走了进来,将茶上到了太后的檀木香案前。“太后,听闻皇上下令就地全诛李氏,连那尚在襁褓中的太子长孙都未能放过,却偏偏留下了那李氏的寿安公主。刚刚奴婢去肖总管那探了探虚实,说是皇上下了旨,让林将军将寿安公主押解回都,不知皇上……是何用意。”
沈太后端起茶,撇了撇茶汤中的茶沫。茶香袅袅,称得常年礼佛的太后更显庄重。她不急不徐地缓缓开口:“早就听说那李甘棠极具才情又容貌出众,是西凉第一美女加才女。她的月下舞,真的堪为倾国倾城,咱们的皇帝也是男人,面对这样一个绝世之人,偏着,她又尚未出嫁。若是你,你会如何?”
“依奴婢看,那美貌的女人就是天边云,皇上偶尔分心是正常的,可是坤宁宫那边刚刚打发人急急忙忙的来让太后出面,让皇上赐死寿安公主,这……”
沈太后抬了抬眼。南珈跟了太后几十年,一瞬间,竟然看不出太后是笑还是叹。“做了十几年正宫了,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想当年先帝在时,哪一个妃子是好惹的,当年孤还是个贵妃都能打翻身仗,她堂堂正宫皇后为这种事情就手足无措岂不可笑!”
沈太后稳住心神,向南珈吩咐:“你回头告诉沈舟容,不要自乱阵脚,后宫嫔妃众多,可皇后只有一个,召儿又是嫡长子,她怕什么?沈家士族清流,盛权不倒,孤又坐镇宫中,永保她安乐无忧。”
“是,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坤宁宫。”南珈姑姑缓缓退下,在袅袅的佛香中,太后如佛一般的眉眼中是压不住的凌厉,却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而一笑。
“南珈,林将军,快回了吧?”
晡时,玄清殿内歌舞升平,平昌侯林凛从大漠归来,风尘仆仆。一路归来,虽时大获全胜的好消息,但是这场大战,前赵也死伤无数。归途中,林凛看着满目疮痍的郡县,心里很是酸涩,甚至开始责备自己。
怎么大兴兵甲,消耗元气,长年征战,又何曾是他想要的。可……
这次回京,一定要好好劝劝皇帝。
京城倒是一派繁荣的景象。林凛被百姓夹道欢呼迎接,到殿门前,铠甲未卸就被天珩帝派人特意迎进了殿。
“承蒙陛下恩宠,竟还派萧总督特地来迎末将,末将真是受宠若惊啊。”林凛虽驰骋沙场二十年,但依旧风度翩翩,有文人气质,依稀可见当年神都城中饮酒赋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不敢。臣只是侍奉主上,尽己之责而已。侯爷才是铮铮铁骨,为国分忧。里面请。”萧戟眉梢带了一点笑,但那笑像细小的雪光,只是淡淡的,几乎要融在那冷冽的眸子里。
他虽这样说,但举国上下谁人不知大殿总督萧戟萧令鹤。萧戟九岁便入宫,情如皇上义子,天珩帝亲自赐字“令鹤”,将整个大内正殿的防务与日常打理交给他,其器重之意可见一斑。恰巧,这萧戟是个八面不玲珑的怪胎,除了天珩帝其余一概不认,因此自天珩帝上位后十七岁便独挑大梁,成为这神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肖铎替林凛拨开暖帐,虽是腊八,但屋内炭火烧的却旺。肖铎领林凛到皇帝左下首的座位,替林凛脱下狐裘,便作揖告退了。
林凛刚刚入座,坐在一旁的好友安乐侯明澈便揶揄他:“恭喜恭喜啊,你家瑜儿要多个后娘了。”林凛苦笑:“子澄啊,你就别折煞我了。”
林凛之妻已故去多年,仅留一子,小侯爷林瑜。他曾与亡妻伉俪情深,也未曾纳妾,这么些年竟也未曾续弦。可是如今这两年天珩帝小恙不断,在林凛出兵前两个月,天珩帝在早朝时不知怎的有了咳疾,自此上朝便也上不安稳了。太子之位空悬,加上四境边疆时局都不稳,兵权便成了有心之人的觊觎之物。林凛封平昌侯坐镇北方,守望洛城直扼神都之喉,经此一役他更是立下不世之功。林凛自知早已成为世家的眼中钉,平昌侯夫人的位置更是成为一块肥肉。林凛出兵时,流言便甚嚣尘上;刚刚回都,林凛便得知了沈家欲把嫡女下嫁与他的消息。只是那沈媛之比他儿子才大两岁,再加上一经如此,他和沈家便是一条船上的人,沈家本是外戚,与武将联姻,惹得武官干涉内政皇帝猜忌不说,以后若沈家犯错,侯府也跟着遭殃,这让林凛愈发不快。
“我们一介武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戍守边关,一身平安。实在不成,老子血洒疆场,也全了我忠义的名声。只是这几年,长兄身体不好,我每次回来都听他们放屁,实在憋屈。”明澈闷了一口酒,把杯子狠狠地摔在了桌上。他本是天珩帝明琰一母同胞的幼弟,相互扶持才助天珩帝走上帝位。兵权为皇权稳固之首要,明澈上了沙场,替哥哥制衡着其他大将。可这些年,天珩帝老而昏庸,变着花样制掣明澈和其他将领,渐渐地,昔日惺惺相惜的血肉之情只剩下君臣之礼了。反倒是在沙场们一同拼死拼活的兄弟,侠肝义胆,有着汉子的义气。
林凛与明澈相视一笑,举杯对敬 ,把苦咽在了酒里。
酒过三巡,太后先停了筷子。“幼安,你自小便是孤看着长大的。你如今战功赫赫,孤自然为你宽心。”沈太后向林凛微微颔首,“南珈,把孤那双白汉玉如意拿来,赏给平昌侯。”
“哎呀,这如意虽好,但需一双人来衬啊。”未等林凛反应过来,皇后就与南珈相视一笑,接过了太后的话柄,“林将军正值壮年,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家里的内务也未曾有人操持。那平昌侯府,年年都落锁落灰,本宫看着也是不忍心。陛下,依臣妾的意思,这侯爷也该有个夫人了。说来也是巧,侯爷匆匆忙忙回都,陛下还未来得及赏。不如,就赐平昌侯个夫人,也算是个小赏,陛下看着,可好?”
“说来,瑜儿今儿也十六了吧,前些日子入宫来看孤时,孤瞧着也是长大了,应成家立业了,等过阵子孤给瑜儿张罗张罗,也给他挑个好姻缘,绝对是一等一的容貌品行,配得上瑜儿。”太后夹了一夹子肉,缓缓对林凛说。
林凛心里一紧。早就知道今晚是个鸿门宴,却未曾想到沈家这么急切。看来,那沈媛之若不许给自己,怕是瑜儿的婚事也会落入别人的算计。自己忍一忍也就罢了,他可就瑜儿一个儿子,瑜儿自小护在自己身边,性格养的直率豪爽,自己可断断不能让儿子的幸福断送在宫廷内斗手上!
林凛见天珩帝迟迟不言,心里也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了。他硬着头皮,缓缓起身,刚想跪下接话,却听侍候在天珩帝一旁的萧戟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哪有臣不献功,君先给臣赏的道理。侯爷战平西凉,为皇上献上河西走廊这一明珠,还给皇上准备了另一份薄礼。西凉的宫廷音乐天下闻名。今寿安公主携西凉宫廷乐师想为皇上献舞一曲,现在正在殿外候着,不知皇上是否愿意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