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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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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假期过后,研究所里的工作堆积如山。在实验室整理了一天的数据,江溟感觉大脑仿佛变成了红酒塞子。隔壁的依然正两眼发直地盯着电脑,刘海儿像天线一样炸了起来。
“这样卖命工作,年龄大了肯定浑身骨头都出问题。下班后我们去奥体中心打球吧?”依然问道。
江溟不常运动,但感觉身体的确需要舒展一下,就答应了她。匆匆结束工作后,二人从实验室走了出来。
奥体中心在熙业路,离研究所不太远。沿着熙业路接着往下走,就能到达艺术街区。蓝羽的画室就在那里。自从上次在画室见过面后,江溟就没有再联系过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再去主动联系。
江溟和依然换了衣服来到了羽毛球馆。依然打起球来软趴趴的,和她的性格一样,没有一点力量感。和她打了几个回合后,江溟就有些厌倦了。
耳畔不时传来阵阵躁动声,原来是隔壁的排球馆正在举行比赛。江溟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我们去看看吧。”依然提议道。
“好啊。”
江溟和依然站在排球馆的边上,注视着场地里活力四射的女孩子们。
突然,江溟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溟使劲眨了眨眼睛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蓝羽。她穿着白色的球衣配黑色短裤,头发利落地绑在脑后,手指上缠着绷带,正聚精会神地等待来球。
她居然在这打排球?还正好被自己碰上了?江溟不可思议地笑了下。
目光重新回到场上。对面将球发出,蓝羽一边助跑一边密切注视着二传的方向和速度。她的腿部肌肉线条在动起来的时候格外有力量感。二传将球送出,她腾空而起,高高跃起大臂带动小臂,用力将球扣向对方场地内。
“那个主攻好有杀伤力!”依然惊呼道。
“你还懂排球呢?真没看出来。”
“我可是中国女排的铁杆粉丝。”
的确,如依然所说,蓝羽的扣球非常具有杀伤力。球场上的她像一只鹰,盘旋在自己的领空。发现猎物后,一个俯冲下来,直奔目标,恨不得将之撕碎。
球场上不时响起“我的”,“好发”,“好一”等喊声。
“我的”,好性感、充满占有欲的一个词。每当这个词响起,其他人都会自觉后退。
对排球一直无感的江溟突然被吸引住了。这项美丽、充斥着暴力美学、危险且容易受伤的运动,如同罂粟一般让人着迷。
依然依旧在一旁说着什么,但江溟并没有心思去听。她站在人群中,目光随着蓝羽的身影不断移动。
蓝羽身高不是最高的,却仿佛鹤立鸡群。球场上的她是严肃的,即便赢了球,和队员击掌时也没有什么表情。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礼貌周到的她,也不是画室里谈笑自若的她,球场上的她卸下了防备,用暴力和冷酷对待着周围的一切。她看上去异常冰冷,却又如此纯粹、柔软。江溟在她的身体里同时看见了猛兽和孩子。她在某一刹那触摸到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她。
比赛结束了,蓝羽的队伍赢了,她终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台下有个围观比赛的女孩子立刻跑到她身边,热情地对她说着什么。蓝羽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和女孩礼貌地短暂交流后就独自走进了更衣室。
“这下可以走了吧?”依然一脸哀怨地看着江溟。
“啊?”
“你刚刚看的都入迷了,叫你走也叫不动。”
“你不是中国女排的粉丝吗?”
“这只是俱乐部的普通比赛,简单看看就好了,没想到你还能看入迷。你看周围有几个观众一直等到现在的。不知道的以为我们两个是替补选手呢。”依然抱怨道。
“排球是挺有趣的。这羽毛球轻飘飘的,打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江溟捏了捏手里的羽毛球。
依然撇了撇嘴,“你改天来找那个主攻手教你吧……”
“快回去吧,饿死了。”没等依然说完江溟就拉着她往外走。
“还没换衣服呢。”
“回家再换!”
回到家后,江溟从冰箱取出速食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来到客厅的窗户前坐下。公寓对面那条街的珍珠奶茶店门口稀稀寥廖站着几个人,隔壁卖面线的老板娘正叉着腰教训小孩子,新挂牌的火锅店倒闭了,剪彩的红丝带还没来及摘下来。城市里霓虹刺眼,亦幻亦真。
江溟慢慢把眼睛闭上,神秘的幻觉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跟随着不远处一个彩色的光亮移动着……她绕过楼下熟悉的芋圆店,走进了一条略微狭窄的小巷。刚开始小巷两侧挂着红色的灯笼,和着昏黄的光几个小孩子在家门口闹嚷嚷地玩玻璃球。再往里走,巷子变得寂静无比。
江溟在微弱的月光下奔跑着,感觉彩色光亮就在不远处了。慢慢地,光越来越强,江溟大步踏进光亮之中,刺眼的强光使她的眼前变为一片白色。她来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脚下。
夕阳将整座山慢慢染成橘红色,橘红逐渐饱和成血红色,最后逐渐褪成一抹淡蓝色,融化在无尽的苍茫之中。整座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江溟彻底迷失在山中。
江溟漫无目的摸索着,山上萤火虫的光忽远忽近地不停闪烁。山林里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有婴儿的啼哭声,女孩的呜咽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虚幻的笑声。
江溟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山顶。
叠翠掩映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辉煌宏伟的古希腊式宫殿。宫殿四周布满火把,火光投射在大殿斜顶和四周廊柱上上,熠熠生辉。殿内传出悠扬的乐曲声。色彩斑澜的蝴蝶在玫瑰矮墙上来回飞舞。
步入宫殿内,里面金碧辉煌,四角是四根玫瑰金的大圆柱。酒池中的香槟冒着气泡。大厅前方有一个爵士乐队正在投入地演奏着,指挥他们的是一个穿着金边燕尾服的猩猩。一排披着红披风的秃鹫不时地端上各种美味佳肴。
大厅中央聚集着许多穿着华丽的客人:长着蝎子尾巴的女人,三臂巨人,半人马,牛头人身的胖男人……他们高举着香槟,高声夸耀着自己完美的翅膀、尾巴、眼睛。
江溟站在这些不停旋转的怪人之中,被撞得头晕目眩。
突然,江溟被一个黑影拉到了暗处。她缓过神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头顶鹿角、带着面具的女孩。
“你怎么来到这的?”女孩冷冷地问道。
“我迷路了。”
“你暂时回不去了。转过身。”
“干什么?”
女孩强硬地掰过江溟的肩膀,从沾着各色颜料的旧画袋里掏出一只画笔,在她背上画了一双逼真的白色翅膀。
“小溟,现在闭上眼睛,牵着我的手,我带你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没有回答江溟,直接牵起她的手,把她拽离了宫殿。女孩带着江溟飞越群山,来到了自己森林里的树屋。树屋挂在一棵月桂树上。夜色如墨,森林如同中了魔咒,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乌鸦凄厉地唱着死亡协奏曲。
江溟的心砰砰直跳。女孩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女孩取下面具和头顶的鹿角,从背后抱住了江溟。两人躺在天鹅绒一般的青草地毯上,鼻尖弥漫着森林里野生杜松子的气味和苦艾的新鲜苦味。
突然,女孩转过江溟的身体。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但江溟依旧看不清女孩的脸。女孩慢慢向江溟靠近。江溟闭上了双眼,感觉到一双柔软细腻、还微微有些颤抖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那感觉像云朵,像棉花糖。女孩逐渐深入,用舌头打开江溟的牙关。
江溟的大脑已停止思考,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有绯红色云彩的空中,或是浮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
一阵尽情的接吻后,女孩开始慢慢下移,吻江溟的下巴、脖子。她的手很柔软,在江溟身上四处摸索着。江溟的呼吸开始变快,喘息声也越来越大,身体变得潮湿,整个人被强烈的情欲所支配。
突然,女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江溟的背。
“请继续吧。”江溟恳求道。
江溟双手扶着女孩的脸,开始重新亲吻她。女孩配合着江溟,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江溟停止了亲吻。黑暗中她看着女孩明亮的眼睛,不明白她此刻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树屋升到空中消失了了。江溟在眼前的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是一场梦。
房间里传来一股糊味。江溟匆忙赶到厨房。微波炉里的食物散落在地上,微波炉也在冒着烟。
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厨房,江溟重新来到了客厅,疲惫地躺到沙发上。手机突然收到了新消息,是蓝羽发来的。
“周末有一个梦境主题的画展,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
梦境主题的画展?刚刚梦里那些隐晦羞涩的画面又突然开始袭击江溟的大脑。江溟感觉弗洛伊德仿佛从地底下爬了起来,正直立着身子盯着自己。
江溟羞涩地拿起手机给蓝羽回了消息,告诉她周末见,然后迅速把手机丢到一旁。
江溟感觉自己的双颊发烫。她偷偷问自己,究竟是对画展感兴趣,还是对那个人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