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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二)
天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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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有律,司命不能轻易窥探神仙魔这上三界之人的命数,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但是他却可以感应一些无伤大雅的因果。
可今天就是想秃了他也想不明白,这朵妖花身上为何会有天界地位尊崇,大名鼎鼎的第一战神玄渊帝君的全部情丝!一条完完整整的情根!
拜托,那可不是一丝、两丝啊,正所谓情丝万缕,那么些无数条的,一个人数不清的万缕情丝全系于另一人身上,对方还是一朵尚未修炼成形的魔域之花。
先不说蔓珠身上的情根是怎么来的,只要这个消息爆出去那绝对占据天界的头版头条。
怪不得嘛,怪不得,他就说嘛,事出必有因,没想到原由在这处儿!
一个人连一缕情丝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爱,别说九世了,就是再来一百世也还是一样的结局,情根所系之人不在凡世,帝君的肉体凡胎们自己想努力也努力不了,哪怕不英年早逝也还是孤独终老的命。
气死他了,费了牛劲的功夫白忙活了这么久。
司命独自怒气冲冲,恼怒之余他觉得自己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帝君到底和这花有什么关系呢?
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朵妖花天赋异禀专靠别人的情丝修炼,她和帝君也算朝夕相处,趁帝君不注意一天偷一缕,慢慢地就把情丝偷完了,一整个情根到手,她也就快修炼成仙了。
要么难不成是帝君一个人孤单寂寞冷,高处不胜寒,于是乎天天对着一朵妖花犯迷糊,久而久之一颗心丢在这朵尚未成人形的妖花身上,情根深种?
司命被自己的想象惊呆了,这真是比他素日在司命簿上所勾连的那千变万化的因缘际会还要意想不到、扑朔迷离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管是懊恼还是好奇得抓心挠肺,他终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终于可以安心睡个觉了。
司命抛下内心的戏精,嫩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蔓珠感觉到明晃晃的恶意,她小心翼翼地缩着身子,想要把颜色变为纯白。
可是司命浇灌的忘川水太多,她一时间淹没在爱恨痴嗔的欲海中,花枝兴奋到震颤,暂时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本体只想极力汲取那些欲念的魔力,就像是沙漠中长久得不到水的旅人,突然尝到了山涧清透甘甜的泉水再也顾不上其他。
她感觉身体滚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不过她还有一丝理智,面前这个白发少年情绪多变,不知道想利用她做什么,而那个印象中模模糊糊的人却是好久都没来了。
司命看着蔓珠的本体灵力乱窜,好似燃烧的火焰通体透亮,妖异的赤红涨成了明媚的水红。他笑了笑略施小决,转过身走了,一套绣着墨竹的白袍转瞬出现在蔓珠身边的岸上。
蔓珠忍着似乎要将身体烧穿的灼痛,听见司命清朗的少年音传来,命她穿好衣服后去屋子里找他。
刹那间疼痛到达极点,她不自觉呻吟出声,随之而来的是通体的清凉舒畅。本体化成人形趴靠在温润白玉铺成的花池岸边,像新生的婴儿一身绵软的来到世上。
她看着衣袍上的墨竹隐约有几分熟悉之感,想要探寻心头异样却没有思绪,只能摸索着大致穿好衣袍。
波光倒映着一双乌亮的眼眸顾盼之间隐约有紫光浮现,蔓珠看着水面中的倒影观摩了一番自己的人形,然后站起身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在竹园中乱窜。
她撞到屏障似的东西发出一道亮光随即消弭,伸出手碰了碰见并无反应,试探着溜进屋内,穿过几道珠帘,看见内室躺着一个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蔓珠正想上前细看,突然脑海中一阵刺痛,她抚着头昏倒在地上。
司命听见动静旋身出现,看着地上的女子,施决将她移到斜塌上。
司命一脸兴味,视线在帝君和蔓珠之间转来转去。
他观这朵花的本体就知道她的人形长得必然差不了,可没想到还是惊艳得移不开眼,螓首蛾眉,雪肤花貌,眉心一朵曼珠沙华若隐若现,浅红色的纹理隐入眉心透出妖艳,果然如她花体的气质一般让人忍不住探究,到底是魔域冥河之花,风姿有别于天宫一众仙子。
这朵花长得还行,帝君的情根全系在她身上,司命倒觉得没那么亏了。
这一次,帝君的情劫非过不可,只是若想功德圆满,归来后大增修为飞升上神,帝君不仅要成功渡第十世的情劫,还要弥补前九世渡劫失败造成的分魂受损,十世人生寿终正寝方可使神魂完整,得悟飞升。
蔓珠半梦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悬浮于星河之上的天台,入眼景色奇幻仙美,原来这才是天宫高贵玄妙之美,与竹园的凡间布置大不相同。
很快她的目光被正中间的轮回境吸引,上面来来回回重复的是许多男子的结局。他们不同时代、不同着装、不同相貌、不同年龄,却同样不得善终。
蔓珠垂下眼眸掩藏不适,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男子死去的惨状多一分,她的头痛就深一分,可她分明没有关于这些人的半分记忆。
司命从她身后走来:“你都看到了吧。曼珠沙华,帝君对你有恩,只是他现下在凡间渡劫,境况十分危急,只有你能助他渡过情劫顺利归来,否则天界太平不保。”
他说完见蔓珠不做声,仍看着那九转轮回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他充满稚气的脸上显得有些严肃,少年音故作深沉:“当然,这并非只是挟恩图报,你同渡十世情劫后方可直接飞升成仙,无需经历九九天雷劫。你要知道成仙不易,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司命刚说了没两句,就绷不住正经,转身到蔓珠面前唬她:“可若是渡劫失败,你,轻则修为散尽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
蔓珠静静看着司命表演,她还以为掌管下三界无数生灵福禄寿命、命运沉浮的神仙会是一个多么高深而祥和的老爷爷,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嗯,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啊,怪不得能感受到那些凡人的怨气,他们经常仰天长啸一声“老天爷不开眼啊”。
“不过,有本星君在,断不会让你落到那等地步,”司命话音一转:“本君会留下分魂和你一同前往不同的十个位面,你我二人必然马到成功!你可还有不解之处?”
蔓珠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司命星君,突然她伸出手,捏攥住对方娃娃脸上的两团婴儿肥。
司命瞪大双眼,没想到这朵花竟然做出如此鲁莽不雅之举。
他拉住蔓珠的手挣扎,含糊不清地道:“你,你怎可对本君如此,快放开!”
蔓珠拍了拍他的脸肉,手感不错,“那你还在墨迹什么,星君一向这么啰嗦吗?送我下界呀。”
“哦?哦!你同意了,太好了,本君还怕说服不了你。”司命不再废话,手持司命星盘当即布阵施法。
蔓珠站在一旁,陷入回忆。
最初她只是忘川河畔一株平常无奇的曼珠沙华,那时她感觉自己很虚弱,后来被一位仙人带走。
只记得待在他身边很舒服,随后便一直在花池中沉睡,偶有几次苏醒只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站里池边状似无意地挥洒几滴忘川水。她灵智混沌,还以为满池都是和她一同从忘川河迁过来的同族,总是积极地摇晃花枝争抢那几滴浊水。
一个大红花在一众洁白的莲花间得到了最多的故乡之水而耀武扬威,谁知根本没人和她抢,莲花们只是极力躲避,不得已东倒西歪罢了。
后来蔓珠修炼出灵识,看到玉莲之中只有自己一朵红花,殊不知原来满池只有她一个异类。
她羞臊得花瓣红的不能再红,于是渐渐扭捏伤感,后来学会了移动变化之术,把自己小心翼翼的伪装隐藏起来,无聊时挪个地方接着休眠。
她心里埋怨那人,偌大的池子为何只放她一朵曼珠沙华,令她如此孤单。
于是在他来浇洒忘川河水之时,蔓珠故意像其他莲花一样躲藏河水,可她总觉得无论跑到池子的哪个角落,伪装得多么完美,他的目光总能似有似无地散向她的花体。
而每次察觉到他要走的时候,蔓珠又半露出朱色的花瓣主动寻找掉落在荷叶上的忘川水珠,那人就会重新拿起玉壶向池中浇灌,她迎上去在花洒下感受河水中的欲念之愿力,变回彼岸花本色尽情绽放自己。有这个人在附近,蔓珠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如果可以的话,那人能一直待在花池旁就好了。
刚才她在竹园里就要看清他的脸,却突然昏倒在地。
司命要她助那人渡十世情劫,虽然蔓珠未经人间情爱,但并非不通人事。
彼岸花一族靠世间生灵心中欲念产生的愿力修炼,无论仙魔人妖鬼神哪一界,无论有无爱恨贪嗔痴等七情六欲,只要心中有情感、有欲望、有爱忧惧,无论好坏正邪之人,都会产生愿力,故蔓珠对人的欲念情感还算明白。
哪怕不谈其他,若能借此行报恩且飞升成仙,她也非去不可了。更何况,化成人形后身体屡遭不适,与帝君究竟有何羁绊是她还不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