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梅尔乔佳

2、第 2 章

　　门口出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她的穿戴上处处显出浮华和轻佻，她手里提了个箱子，宽大帽沿下的那双利眼在屋里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
　　“啊，你好，乔尼。你爸爸在家吗？”这似乎是明知故问，柯克先生正面对着她。屋子里的人们的表情多少有点异样。这时，闻声赶来的柯克太太看到她时，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情。
　　“晚上好，亲爱的洛娜，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妹妹，唯一的亲妹妹，你不欢迎我吗？”一面说，她便走至柯克太太的面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柯克太太冷冷地看着她。看看自己打人的手，恨恨地说：“你来这儿干什么，我们不欢迎你！”
　　“洛娜，别这样，默特刚来，她是我们家的客人，我们不能这样对待她。”柯克先生一面说着，一面拉她的妻子。
　　屋子里的那帮人见状，便纷纷地起身告辞，一时间，客厅里又恢复了平静。
　　柯克太太甩开丈夫的手，气呼呼的把头扭向一边，默特拉过一把椅子，从怀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支，叨在嘴里点着，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仰起头悠雅地吐着烟圈。
　　过了一会儿，她又站起身来，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径自走至镜子前，用手抚着自己的脸，淡淡地说：“你们这怎么还是老样子？”柯克太太把脸扭向镜子，冷冷地看着镜子中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柯克先生连忙示意乔尼回自己房间去。乔尼转身出去，回手关门时，他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们。
　　默特一面吸着烟，一面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偶尔也瞟了一眼身后的柯克太太。
　　柯克太太面无表情，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她愤怒极了，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说不太清楚。只是她知道，从小她的妹妹就比她漂亮可爱，她们是同一父母所生，柯克太太不明白为什么上帝单单把美貌与智慧赐给了默特，而她却得不到半点好处，她痛恨默特。后来默特也始终比她强，她的美貌招来了众多追求者，她先后嫁过三任丈夫，而身为姐姐却只能和一个平庸的小职员结婚，没有名誉、地位和金钱。而默特什么都有了，只是柯克太太不明白她的妹妹为什么要和那个富有的胖老头离婚，这样一来，她什么都得不到了，这使得柯克太太心理上有了一点平衡。
　　这时候，她有充分的理由瞧不起她这位贫困的妹妹了。
　　这个晚上过得很平静，柯克家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位客人而变得有什么特别。柯克太太心里一直想着她这位妹妹来的目的，在她丈夫的劝说下，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对待妹妹是太过分了一点。况且默特极有可能是无家可归才到这儿来的，她已经不再有当初的荣耀了，一想到这里，柯克太太便不太记恨她了，唉，终归是自己的妹妹，可怜的人哪……
　　第二天早上，乔尼打开客厅的门，就看见他这位默特姨妈穿着睡衣坐在桌旁抽烟，烟灰缸里已盛了许多烟头了，她看了乔尼一眼“早上好，乔尼。”“早上好，姨妈。”“今天下午你有空吗？”“噢，下午没空，不过晚饭前我有空。”“好的，你能陪我上一趟街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商店了。”“好的，姨妈。”
　　乔尼很喜欢这位姨妈，尽管他知道妈妈非常恨她。但他觉得这们姨妈很特别，也很漂亮。他多少有点崇拜她。
　　下午五点多，乔尼陪着他的姨妈一起去逛街。默特姨妈个子很高，她穿着一身粉绿色的套裙，白色的手套、项链、皮包、皮鞋。她头上的那顶帽子的帽沿很大，上面插着长长的白色羽毛。乔尼觉得默特姨妈摩登极了，走在大街上，有很多人回头看。
　　乔尼在不知不觉间暗暗地爱上了默特姨妈。他希望姨妈能家里多住些日子，最好是永远不要走了。
　　柯克太太的态度虽不如她儿子那般诚恳，但她已不再对默特表示敌意，事实上，她是一个容易有软的人，一旦相信别人过得不好，她总是一厢情愿的去同情别人，不管对人是否真的需要她的同情。
　　默特喜欢抽烟，客厅里有她的时候总是烟雾围绕。柯克太太下厨的时候她并不在一旁帮忙。她总是坐在客厅里或翘着脚、仰着头不断地吐着烟圈，或是在那面镜子前不断的度步，欣赏着自己姣好的身影。
　　自从默特住在柯克家以来，乔尼总是有很长的时间待在家里，他喜欢和默特姨妈在一起，时常偷偷地打量着她。乔尼喜欢带点神经质的娇小女孩，当然他也喜欢那些个美艳成熟的女性，就像默特姨妈一样。可是没过多久，他的这些心思就被默特姨妈那双利眼看穿了。
　　默特站在镜子前，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扶着窗框侧脸向外看，乔尼经不住又偷偷地打量着她。她忽然猛一回头，从镜子中睹见了乔尼异样的眼神，她微微一笑，回过身来，对乔尼说：“乔尼你今年多大了？”“呃——”乔尼愣了一下，“到四月份，我就十八岁了。”“哦，是个小伙子了。”默特夹着烟，笑着对他说。乔尼的脸有点红了。“有女朋友吗？”“以前有一个。”“现在为什么没有了？”“呃，不知道，女孩子的心很难猜的。”“是吗？！”默特笑着点点头。
　　乔尼心里多少有点发虚，他知道默特姨妈是个极历害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行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他毕竟还太年轻，当自己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后，他便手足无措了。
　　不过，谢天谢地，二周后，默特告辞要走了。
　　柯克太太多少有点舍不得了，她恳求默特多留几天，默特淡淡的回绝了。柯克太太便抱怨她太冷酷无情了，一面又用毛巾擦着眼睛。柯克太先生站在一旁劝着他的太太，乔尼从镜子中看到的是默特姨妈的背影，那个高高的美丽的背影。
　　默特走了，柯克家又恢复了平静。
　　客厅里还是如往常一样，人们每天都会面对镜子，审视着自己也审视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