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锁忆》祝余非草

3、2023.11.2 我小姨是个

　　我小姨是个极不一般的女人。
　　她与我只差了十岁，勉强说的上是同龄人。
　　小姨出身贫苦白身家庭，是家里的长女。女孩子本身不易，托生在这样的家里，又不是独生子，日子过得更为艰难。
　　但我姨姥姥是个极看重上学的人，逼着我小姨上学。我小姨呢，也争气，倒还真上出来了点名堂。
　　大学毕业，家里人想让小姨去考公务员或者老师（这么多年，这个趋势好像都没变过），小姨不干，南下做起了生意，家里人都不看好，甚至也会被人讥讽说不自量力。她只当没听见。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种种心酸艰辛暂且不提，小姨在当时男人当道的生意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给老家村里的房子翻新成了别墅，还配了辆路虎就大大咧咧的放在院内也不怎么开，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我是典型的穷人乍富的小人，我要让以前看不起我家的人都眼红眼红。”

　　她物质世俗不择手段，但又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重情重义。 这两种看似矛盾的对立面，她却收拾的极为利索。

　　小姨有两个特点，一是手段多，二是脾气大（which我认为是外甥女像姨的又一大证据）

　　我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闹着不上学，还说要学我小姨出去做生意。
　　她听说了之后，给我来了电话，说：“你跟我去厂里呆三个月，呆满三个月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当然是马上点头答应。
　　“拧螺丝”三天以后我就受不了了，给我小姨打电话想让她接我回去。
　　可她不接，我妈也不接，我爸更不接（我家里我妈说了算）
　　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撑着过了一个月，已经由开始的暴跳如雷到麻木再到想开接受了。我小姨终于给我来了电话，只问了我一句：“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我回去。”
　　“等着，明天接你去。”
　　往后，我再不敢说什么大话，更不敢在她跟前耍横。

　　大几年前，她结婚。姨夫是德国人，生意场上认识的。据说当时是小姨的甲方，生意一结束，马上开始追求她。
　　在村里办婚礼，姨夫亲属过来实在太麻烦而且姨夫当时的中国话还没学太明白，所以先在北京她俩浩浩荡荡的办了场婚礼，然后回村里摆个流水席，带着姨夫敬个酒便罢。
　　晚上包饺子的时候，小姨的某位表姐（是小姨爸爸的外甥女），对我姨姥姥说了几句没脸的话。
　　小姨穿着红色的敬酒服，金凤展翅的簪子大大喇喇的插在头上，笑着看着她那位表姐。说自己要出去洗手，跟着表姐就下了楼，姨夫跟小舅舅（小姨的亲弟弟）也跟了上去。我疑心要出事，也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思偷偷摸摸地也下去了。
　　只看见小姨抓着她表姐的头发就往旁边的混着油的生肉馅盆里栽，不一会提溜着她的头发仰面朝天，然后伸手往盆里抓了一把馅塞进这位表姐的嘴里，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吐，来回三四次。这种混着油的生肉馅吃着很是恶心。小的时候嘴馋试过。。。
　　表姐抓住空隙大叫，惊得楼上的女人们赶紧下楼，只见她满头满脸的猪肉馅，衣服上铺满了拍不下去的白色面粉，头发还被我小姨抓在手中。
　　可谁也不敢上去，一边是我185的小舅，另一边是190的德国壮汉，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我几个姨姥姥上前把小姨拉开，小姨看着地上她表姐，笑着大声讲道“我看以后这屋里谁敢给我妈没脸。”实在惊得我们一众小辈不敢讲话。
　　后来听我小舅讲，这位表姐回家以后嫌弃自己家男人不教训我小姨一顿，在她自己家里闹了很久，很是难堪。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我曾经问她，如果姨夫不再爱你了怎么办？
　　她说：“祝余，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有的，我有钱，有张漂亮的脸，有脑子，有朋友，有事业我很满足了。如果他哪天不爱我了，我离婚就好了。”
　　“其实你前边的日子过得不算好。”
　　“人各有命。”她一边说，一边掩盖她狗?儿子咬坏了姨姥姥养的兰花的罪证。
　　随后转过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抱臂，状似威胁地对我说到，“别告诉你姨姥姥花的事。”
　　日暮斜阳，夕阳的光越过红色的砖墙，穿过高高的水观音，照在她的脸上，让我看清她脸上的绒毛，“人各有命呀哈哈哈”。她笑着重复说道。
　　“Marta”，姨夫高大的身影穿过影壁，来到小姨面前，弯下腰，贴着小姨脸颊轻声低语。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我低头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