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乌啊禾

1、引子

　　在生命坠落前一刻，她似乎看见了满天焰火。
　　眼前有一瞬间的白茫，意识不断的起伏又下坠，心若擂鼓。
　　奇怪，死掉的人怎么会有心跳？
　　……
　　烟春生孑然一身活了二十四年，在本命年的生日那天，她劝阻了一个跳楼的女孩。
　　身在寒冬，女孩却穿着单薄的校服。
　　短袖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散发着浊气的黄色，腥气弥漫的红色，还有搓洗过无数次的黑色，像是头顶努力迸发的焰火。
　　女孩眼底一片木然:“我不跳下去，就是活着吗？”
　　烟春生愣了愣，目光落在那满脸的鲜血上。
　　楼下的安全垫还没有搭好，围满人山人海的看客们却不断起哄。
　　“跳啊，怎么还不跳？”
　　“跳个楼都这么磨磨蹭蹭的，看着烦心！”
　　“对啊，不会又是博人眼球的吧？”
　　……
　　女孩的脸越来越苍白，单薄的身子在天台边缘不断发颤。
　　不需要迈步，她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撕碎。
　　天台的门被推开，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推开搀扶她的消防员，顾不上擦去汹涌的泪，哀求道:
　　“娣儿别闹了，跟奶奶回家。”
　　烟春生悄无声息靠近几步，就在要抓到女孩手的瞬间，女孩像是躲避蛇蝎猛兽般猛地退后。
　　整个人处在坠落的边缘。
　　她空洞的视线抬起，直直看着面前忏悔着的老太太，声音平静:“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
　　“你说我身为姐姐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
　　“你说我为什么，要活着？”
　　每说一个字，女孩眼底的自我厌弃就多上一分。
　　说到最后，她战栗着，话语却震耳发聩。
　　烟春生的长裙在风中摇摆，却坚定的向女孩走去。
　　她的目光温润，与女孩对视中，泛起一丝笑意。
　　她说:“你是受害者，从不需要自我论证。”
　　女孩表情微僵，死寂的双眼定定落在她身上，没再抗拒被接近。
　　烟春生试探性伸出手，没察觉到反抗后，快速握紧女孩的手腕。
　　声音放得轻柔，似安抚似陈述。
　　“活着本来就很难，但我们总要竭力试一试。”
　　“哪怕察觉不到被他人爱着，我们先自己爱自己，好不好？”
　　闻言，女孩低声喃喃重复着。
　　察觉到松动，消防员打了个手势，正准备上前营救。
　　老太太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手指直直指着女孩:“你个丧良心的，我把你费心费力拉扯大，你就为了几句气话说死就死？”
　　“简直是白眼狼！”
　　细瘦的手腕被一截一截用力挣脱。
　　女孩望向烟春生，眼底跃动着细碎的浮光，轻声开口:“谢谢姐姐。”
　　心里莫名一空，烟春生下意识再次向前一步，抓住翩飞的衣摆。
　　“活着太苦了，我不想活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烟春生扯住那衣摆，用力一带，利用身体的惯性和重力，对准女孩后背重重一推。
　　那瞬间，女孩眼底的麻木空洞褪去，转换成不可置信和震惊。
　　女孩扑在天台边缘，想伸出手抓住她，却被赶上来的工作人员紧紧拉住。
　　烟春生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起来。
　　风割痛脸颊，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坠落似乎变得无尽头。
　　直到白茫闪过后，有道飘忽而久远的声音传入脑海。
　　“烟春生，编号NL1007，程序受损被销毁。”
　　“念其积善行德，现提供两个选择——”
　　“一，接受流放至碎片世界，协助配角走完人生流程，直到攒满积分兑换能量值。”
　　“二，死亡。”
　　死亡真的很容易，但是活着才需要挣扎。
　　烟春生几乎没做思考，毫不犹豫选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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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的空间被扭曲，像是无数碎片被撕碎，粘贴，然后倒退。
　　身体重重落下，突出的脊椎硌在床板上，痛意从四肢蔓延至百骸。
　　门吱呀一响，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
　　“娣儿，还不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