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缘》j暮

11、盛夏的回响

　　（一年后·大学初秋）

　　大学生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新画卷，忙碌、新鲜，偶尔也有些令人不知所措的自由。尹凌选择了一个离家不算太远的城市，一所口碑不错的大学。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课程，时间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她努力融入新的生活，参加社团，去图书馆占座，和室友一起逛街探店。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开朗努力的大一新生没什么不同。

　　只是偶尔，在某个夕阳特别像高中放学时的傍晚，或是当她独自穿过大学图书馆里某个僻静的回廊，又或者，当她无意间听到别人讨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时，她会突然停下脚步，心里某个被精心封存的角落会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清晰的身影会倏地闯入脑海——他安静看书的侧脸，他讲解题目时低沉的嗓音，他那个在成绩榜前清晰而温暖的微笑。

　　心口会泛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酸疼，来得突然，去得也缓慢。

　　她始终没有删除程也的号码。那个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讯录的一个角落里，仿佛一个沉默的纪念碑，纪念着一段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并肩作战。

　　有时她会点开那个号码，盯着屏幕看上很久，但最终总是默默退出，没有拨打，也没有再发出一条信息。她接受了那个解释——他是她心造的幻影。而幻影，是不会回复的。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

　　尹凌在图书馆赶一篇课程论文。旁边的座位来了几个低声讨论问题的男生，他们的谈话碎片偶尔飘进她的耳朵。

　　“……这个模型的关键参数设定总是出错……”

　　“对，尤其是边界条件的处理，逻辑必须非常清晰……”

　　“啧，要是当年高三那个家教还在就好了，他讲这个最透了……”

　　“家教”两个字像一枚小小的针，轻轻刺了尹凌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几个男生似乎讨论出了结果，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恢复了安静。

　　尹凌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标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打开浏览器，在一个搜索框里，近乎徒劳地输入了那个她以为早已遗忘的名字，加上“家教”、“大学生”几个关键词。

　　搜索引擎反馈回大量的、无关的信息。她不死心，又尝试了本地的家教论坛、大学生兼职网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愚蠢又可笑。

　　就在她准备关掉网页时，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几乎被淹没的本地旧帖标题，跳入了她的眼帘：

　　【XX大学数学系程也，可接高中理科辅导，尤其擅长高三冲刺拔高……】

　　发帖时间，恰好是去年她高三刚开学不久。

　　尹凌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帖子。

　　帖子内容很简略，列出了可辅导科目和联系方式。没有照片。

　　但那个名字，那个学校，那个时间点……以及“擅长高三冲刺拔高”这几个字……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动像潮水般席卷了她，让她四肢冰凉，指尖都在发颤。

　　她猛地拿起手机，不再犹豫，用力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

　　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就在她以为依旧会是那个冰冷的关机提示时——

　　电话，突然被接听了。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的声音。

　　尹凌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听筒里，传来一个她刻在灵魂里的、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轻轻地、确认似的问：

　　“……尹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