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平楼顾

1、既来之则安之

　　“纪月，你虽然是新人，但也来了半年了。任务是公司统一划分的，因为有你们几个新人，还酌情减少了。你看看同时跟你来的同事业绩，再看看你还没破零。你自己看着办吧，下周我希望你的那一栏下面别再吃零蛋了”
　　网络会议里大老板的语气和煦又夹杂着威胁，让本来充满幸福的周六冰凉如周一。
　　窗台外下起了小雨，室内嘈杂声消失，一寸一寸变暗的屏幕，冬夜里的小雨显得房间愈加湿冷。餐厅开着灯，半暗的客厅里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纪月头埋进抱枕，手里抓着的手机滑落在地。渐渐有呜咽声传出。
　　“为什么啊，我也不想这样啊，上班好难啊妈妈，真的好想辞职，好想回家过年啊……”

　　灵云峰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了些，结结实实的覆盖了整个山头，树上挂了雪，屋檐结了冰珠。这才腊月初，但已显现今年恐有一场大雪。天刚微亮，雄鸡一声鸡叫。负责采买过节吃食的大师傅纪大石就已翻身下床，收拾妥当。盘点了一番，预备过节的东西还没准备齐全，怕大雪封了山，想着以防万一打算今天提前下山多带一些人把东西备齐，省得后面又出什么变故。与峰主通报了一声，就招呼了七八个人往山下走。路上扫雪的，练功的人看到纪师傅一行人朝山下走去，忙不迭地喊话嘱托:
　　“纪师傅，今年我想吃八宝饭，别再忘买了啊，谢谢纪师傅”
　　“纪大哥，我媳妇要生了，想吃甜的，能不能劳烦你山脚下回来带几颗□□糖，就要刘海家的”
　　…………
　　“师傅，我要吃酥肉，咱们下去多买几扇猪肉”
　　腆着大肚子的纪师傅都乐呵呵的应了，听到最后一句近在身边的话，手按在小徒弟头上，回道“你个小馋鬼，上会你吴婶子给小孙子办酒席，我们桌上的小酥肉都被你吃光，还没吃够啊”几人哄笑，小徒弟摸了摸自己头上冒出的发茬嘿嘿笑轻声反驳:“师父做得更好吃”
　　负责劈柴的张五快语说到“那你是说吴婶子的席面不好吃是吧，好哇你小六子，等会到村子里我就去告诉吴婶子”
　　早上起得格外早，天上的细钩月都还在，远远的山那边还透着墨蓝色。走到山门口，昨夜守山门的是赵亮和赵明两兄弟。看到纪师傅一行人也特高兴，笑呵呵打招呼。赵明是弟弟，为人活泼，惯喜欢开玩笑“今天这么早，纪叔，哟小六子也起来了，不常见啊”手往小六子的光头上摸了一把。小六子跳到师父后面怪叫“别摸我的头，王叔说了刚剃的头摸多了会不长头发的！”众人哈哈大笑
　　说完话赵亮和赵明卸下门栓，打开了大门，却见门前光滑的石板上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个襁褓婴儿！，纪师傅反应很快，快走几步抱起，拨开布头，婴儿闭着眼不知是冻晕了还是睡着了。其他人围着看着，嘴上说着稀奇又怜惜的话
　　“昨夜的雪那样大，路那样难走。也不知是不是连夜上来的，放了多久，冻到没有”
　　“不知何时放这里的，半个时辰前，我出去巡视方便的时候都没有”
　　“与我们灵云峰有缘啊”
　　小六子想用手碰一碰脸蛋，被纪师傅拂开了。
　　喊了平时寡言少语又细心体贴的文四，“小四啊，你抱去找峰主夫人吧，看夫人怎么说”

　　有阵冷风在耳边轻轻拂过，冻得纪月有点发冷，迷迷糊糊想着可能下雨了窗户又没关上，想扯下常放在沙发上的毛毯，动动手。“诶！不对劲，很不对劲”，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感觉像被布盖着头，想起身，发现动不了，摇晃中，恍惚意识到自己被抱着。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音“小四啊，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纪师傅下山了吗？你这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呢”
　　文四也不答，只沉眼笑笑，脚下动作却也不停，步子迈得稳又快。临近后山，一众丫头正在清扫廊道的雪，有人叫住文四。
　　“文四哥，来找峰主吗？峰主一早说是去了铸剑堂”夫人身边的雪镜，常去纪师傅那里“偷嘴”，与纪师傅的几个徒弟倒有几分熟识。
　　文四看到离自己几步远的红衣少女，快步上前，将自己怀中婴儿盖着的布掀开一个口子，往前送了送。脸上，耳根已冻的微红，说话中也有些喘
　　“天刚亮，师父带我们打算下山把过节的东西备齐，赵亮赵明两兄弟开了山门。师父看见这个女婴放在咱们门前，说让我带过来看看峰主夫人怎么说。昨夜的雪那样大，师傅说……”说话不算小声，周围的丫头都围了过来。
　　这几年世间太平，也有把自己的孩子跋山涉水送过来，但多是七八岁的少年，如这般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却是少见。
　　雪镜掀开布帘，粉白的小婴儿朝着她笑，雪镜身边围着的丫头看着也觉欢喜，几个人小声说着
　　“这小女婴看着倒是十分可爱”
　　“粉白粉白，是我见过的婴儿里最好看的一个”
　　“与我们灵云峰有缘呢”
　　“…………”
　　纪月到现在还没摸清出状况，但也隐约知道现在自己这个小小身躯被遗弃了，生死还没着落，只能一个劲儿的微笑，露出自己认为最可爱最完美的笑容。
　　雪镜从文四怀中接过女婴，交代文四下山去忙就是，自己则小心盖上婴儿面上的布帘转身朝湖对面的小楼走去。
　　说是后山其实也就是峰顶靠里处，其实灵云峰峰顶似一个凸字。凸字下宽阔的一口自不用说是灵云峰的前厅，凸出的小口就是后院，院里有一小湖。据说到灵云峰的第一个人就看到有这个湖了，没有源头也没有流出，但是却如活水一样清澈有生命力，任是寒冬也不会结冰。故第一任峰主为它取名无垠又名无根之水，湖上建有廊桥。峰主夫人就住在最里面的红漆小楼里。
　　夫人正是徐文萱，年近三十面上却十分年轻。正在喝茶，想着等会儿侍弄她那一块药田，怕被雪压坏了根。正想着事情，雪镜进了屋
　　“夫人，您瞧瞧，这是今天在山门捡到的孩子”
　　徐文萱站起身，面带诧异双手接过襁褓。
　　“昨夜那样大的雪，也不知何人这么辛苦放这孩子过来，也不怕冻坏了”
　　“是呀，夫人。正是纪师傅他们要下山开山门才看到，不然这孩子估计就要……”雪镜在旁边小心地掀开布帘，语带怜悯。纪月想了一路，知道这肯定就是大boss，能不能留下来活着就看她了。笑得特别卖力，还发出咿咿呀呀不成调的声音。
　　“夫人看来这小丫头很喜欢您呢”
　　徐文萱脸上充满柔情，抱着婴儿的手还略有僵硬。她与凌枵结成道侣近十年，也还未有自己的孩子，上一次这样抱孩子还是谷里满姨的小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