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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让她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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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猫附身的女尸形如鬼魅飘忽如风,在夜色遮挡下无声无息而来,尸身动作诡谲,不似常人,肩头微微一沉,五指指甲泛着青黑,直抓向舒佑面门。
舒佑眼中并无慌乱,脚步轻错,身形往后斜掠了半尺,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红衣扑空,红裙扫过地面落叶,没有半点声响,当即旋身折返,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喉间溢出细碎、尖利的猫叫声,显得可怖至极。
舒佑早算准了对方回势的空隙,右手灵力如鞭,迎着红衣虚影探去。女尸尖爪袭来,擦着他袖角划过,袖口瞬间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舒佑并不闪避,左手迅速掐诀,掌心带着清冽的灵力,重重按在了女尸眉心。
“定!”
随着舒佑一声低喝,尸身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红衣来回翻腾,体内发出一声凄厉猫叫,黑气自她七窍丝丝往外翻涌,红裙疯狂抖动,想要挣脱这道禁锢。舒佑掌心灵力不断往下压,不肯松半分。
片刻之后,那股躁动的黑气一点点褪去,女尸浑身一软,僵直的肢体缓缓倒下,与此同时那股属于黑猫的凶戾,被牢牢锁在了她的体内。
“怎么样?解决了吗?”杜衡躲在树后见舒佑轻轻松松就制服了那么吓人的女鬼,心里别提多得瑟,自家夫郎就是厉害。
舒佑确保那黑猫不能再伤人,才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了。”
杜衡走过去看了看,道:“那只猫呢?”
舒佑道:“被我暂时封在里面了。”
他的手还按在女尸眉心,似在细细感受着什么。
“奇怪……”舒佑眉头微皱,道,“这姑娘还有一丝精魂尚在,那黑猫似乎是在救她……”
杜衡不解,那只黑猫瞧着那么诡异吓人,怎么还会救人?
可他看着舒佑,想起当初这只小黄鼬不也是一意孤行救了一个恶人,怎可凭借外在断言他人好坏呢?
舒佑将手移开,掌心灵力却不散,一道黑影随之抽离,片刻后被他捏在了掌心,正是那只黑猫。
怕黑猫爆起伤到杜衡,舒佑没有松手,却也只是将它钳制,并未用力。黑猫在他掌心不住挣扎扭动,要不是受制于人,早就连抓带咬了。
“你别急,我就问几个问题,我不会伤你。”舒佑好声好气道,“你是在救她,是吗?”
他能感受到这黑猫在做什么,它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用所有灵力保住了这姑娘唯一尚存的一丝精魂。
黑猫喵叫一声,用尚不熟练的人声道:“放开我,你们都是坏人!”
见它挣扎的厉害,舒佑只好加重些力道,让它安生一会。
“你放我回去,晚了她会死的!”灵力加重,黑猫再也无力挣扎,只能冲舒佑咧嘴呲牙。
舒佑道:“她已经死了,就算你用这种方法留住她的魂魄,也不过是活死人罢了。”
这姑娘不像陆玉竹伤势轻又被他遇上及时,那一缕精魂薄如游丝,加上这黑猫道行不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就算是玄卿在恐怕也救不回来。
黑猫瞪着大眼睛:“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舒佑叹了口气,道:“是你操控她的身体杀了周家所有人吗!”
黑猫目露寒光:“他们都该死!”
“你已经帮她报了仇,也该让她好好走了。”杜衡感慨道,“你看她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还是让她体面的走吧。”
黑猫哪里懂这些,冲他呲牙低吼,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人都是坏东西,都该死!”
杜衡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咋还随便诬赖人呢。
“人也有好坏的,你不该仇视所有人。”舒佑叹道,“就像周家的下人仆从,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你把他们都杀了,这是在给自己造杀业,会遭天谴的。”
黑猫只是奋力挣扎,哪里管他说的,舒佑无奈,黑猫开智不深道行尚浅,要它明白这些道理确实难了些。
杜衡叹息,大着胆子揉了揉黑猫的头:“你说得对,坏人都该死,寄希望于上天惩戒,不如自己动手快些。可是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为这姑娘想一想,她已经够苦了,她还有年迈的奶奶在等她回家。”
他的手温和有力,竟无意中安抚了黑猫的狂躁,黑猫眼中的戾气逐渐淡去,看向女尸,眼中氤氲起潮湿的雾气。
“你说人都是坏东西,可这姑娘一定待你很好,你才会不顾一切救她吧。”舒佑抱起黑猫,掌心轻贴在黑猫的脊背,缓慢轻柔地顺着毛,一边安抚,一边用灵力散去它身上的戾气与煞气。
“让她回家吧。”
低沉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黑猫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微微耷拉着耳朵,蜷缩在舒佑怀里。
这怀抱温暖安稳,让它想起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是它孤独修行路上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虽然只是一碗清水一点粗食,是天寒时将它搂在怀里的温暖,是夏夜与她坐在田坎上看星光的悠然。
它看着她从垂髫小儿长成秀丽的姑娘,十余年光阴对它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却是她的一生。
她那么善良美好,她从没有害过任何人,最后却落得惨死荒野、尸骨受辱的下场。
它从不后悔杀人,只悔为了修行离开了那几天,没能保护好她。再次相见,她成了一具尸体,被草草掩埋,还遇上可恶的打更人,不但要偷她身上的首饰,还要欺辱她的身体。
它恨世人贪恶无道,恨天道不分善恶,所以哪怕拼尽一身修为散尽灵力,也要护住她残破的尸身,为她报仇。
仇已报了,是该让她回家了。
或许是被舒佑身上的气息安抚,黑猫不再抗拒,眼底的血色彻底褪去,安静地在他怀里,片刻后轻轻晃了晃尾巴,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舒佑感觉到它的顺从,抬眼望向不远处静静躺在荒草之中的红衣女尸,面色青白骇人,眉宇间却仿佛还留存着生前温柔善良的轮廓。
舒佑一手抱着黑猫上前,一手凝出一缕温和的灵光,稳住她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残魂。
“没事了,我们带你回家。”
夜风穿过荒芜山野,吹散了萦绕许久的阴冷,舒佑将黑猫放下,黑猫再次钻入女尸体内,慢慢站了起来,步子不稳却一步步朝前走去。杜衡和舒佑静静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黑猫,又改主意了。
从深夜走到天光初现,日头在远山后探出一点,将明未明,天地似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女子的红衣在黑雾中显得尤其醒目,诡异又透着深深的悲凉。
破旧的小矮房已近在眼前,舒佑忽然快步上去拦住她:“等等,不能就这样回去。”
黑猫停下来,用女尸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舒佑是什么意思。
舒佑握住女尸冰冷僵硬的手,将灵力源源渡了过去,女尸面容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至少不显得那么吓人了。
黑猫有些诧异,修炼不易,将灵力这样不计后果的渡给别人,他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舒佑后退一步,又给女尸理顺了头发,擦去脸上的脏污。杜衡也脱下外袍递给舒佑,由他给女尸穿上,好歹能挡住残破的嫁衣和脖子上的伤痕。
房门被敲响,开门后老妇惊呼哭泣,抱着孙女上下细看,可很快她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具尸体。
这是何等残忍。
杜衡不忍心看,背过了身去,舒佑红了眼眶,这世间生离死别最熬人心,凡人不过短短数十载的寿命,却要经受这么多的心酸苦楚,何其可悲可叹。
在黑雾散去那一刻,舒佑看到一缕柔光从矮屋上空升起,隐约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她在对着他们挥手,最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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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朝阳升起,虽薄弱却也带来了些许暖意,杜衡和舒佑帮着老妇在山间挖了个深坑,将秀儿葬了。老妇拖着孱弱身躯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再挖一个坑,等自己死后就和孙女埋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
杜衡看得出来老妇身体并不好,加上丧亲之痛,恐怕确实活不了多久了,轻叹一声,依言又挖了一个坑。黑猫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坑被一点点填满,没有任何动作和声响。舒佑以为它会离开,它却在老妇起身时,跳上了她的肩膀。
老妇凄恻一笑,摸了摸它的头:“你走吧,不用跟着我啦。”
杜衡和舒佑能看出来她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心气,自己都顾不好,自然不会再顾着一只猫。黑猫摇摇头,歪头在她脸上蹭了蹭,就像一只寻常小猫一样。老妇没再说什么,向杜衡和舒佑道谢,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去。
他们没有再跟着,他们知道,有黑猫在,无论老妇还剩下多少日子,都不必旁人再操心了。
回到药铺已至午时,郑元舟刚送走一个抓药的客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瞧见二人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忙迎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疑惑:“师傅你们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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