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当人，不想当神》二丘丘

2、第2章 半妖荆五

　　三天后。

　　夜幕降临之际，荆十二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边走边伸着懒腰舒展筋骨，好似刚睡醒的模样。

　　只见她径直走到柜台后，半揉着惺忪的眼睛，冲着里面的人说道：“行了柳哥，你赶紧回家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家人早就盼望着你回家过年了。”

　　马上就要除夕了，不聊客的小二除了妖怪之外她都给放了假，她可不是什么黑心老板，非得留人到除夕，但是这个柳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回。

　　柳嘉神色有些不对劲，但这份焦躁情绪也是一闪而过，随后应道：“那我过完年再来上工，我回头给你带些桂花饼，每次带来你都很喜欢吃。”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的桂花饼咯。”荆十二笑着道。

　　她斜倚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神情恍惚，不久便打起了瞌睡。

　　约莫一个时辰后，微风拂过店门，大门两侧各悬一风铃，一素白一漆黑，平日里他们极少响动。然而，不知何故，今番那黑色的风铃随风轻摇，奏出了清脆和谐的旋律。

　　店内的小二皆停下手中动作，神情凛然，皆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随着来人的进入，屋外的寒风被裹挟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一声哈欠声自柜台后面传来，荆十二将椅子放平了，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到柜台后还有一个人。

　　她拿开放在眼上的眼罩，慢慢起身，右手轻抬，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响指，略带鼻音：“看什么呢，干活了，不然扣你们年终分红。”

　　这些人，别的没有，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声下去，那些妖怪忙移开视线，各自干活去了。

　　荆十二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开账簿：“打尖还是住宿啊。”

　　苏黎冥食指微曲，反叩桌台：“荆姑娘，我来取我的答案。”

　　意外的是，他面前的姑娘并没有抬头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宿啊，吃饭一天一两金，住宿一天十两金。”

　　“你这是黑店吧。”

　　她挠了挠耳朵，假装听不见那冷冽的声音，抬眸微微一笑：“所以，住多久呢？”

　　“住到过年。”

　　荆十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那么，我可得问问，公子您打算如何结清这笔账呢？”

　　苏黎冥轻轻揉着眉心，试图缓解那突如其来的、隐隐作痛的脑仁，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够了吗。”

　　那一枚玉佩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荆十二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微微一笑：“公子爽快。”

　　接着，她冲着远处喊道，“空羽，带这位客官去五楼上房。”

　　但喊了好半晌，也没有人应，她只得摇头一笑，道：“客官，我带您上去吧。”

　　待她在五楼将苏黎冥带入房间后，还未等她再说两句，脸上的笑容就僵在了那里，似笑非笑，若是熟悉她的人看了，定能察觉她已经生气了。

　　荆十二调整好表情后，转身双臂撑在栏杆上，往下看去，手指有节奏地打着节拍，轻轻敲击着围栏，饶有情趣地看向来人。

　　门边那个白色的风铃一直响了很久才停下，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招待这位客人的。

　　如果说之前这位叫做苏黎冥的大妖会让这些小妖怪们忌惮，那这位身穿华服的男子更是让人惊惧。

　　只因黑铃断妖，白铃识仙。

　　这人进来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随意往楼上瞧了一眼，竟是愣在原地，不自觉地低喃一声：“元乔……”

　　不待来人开口，荆十二便快速下楼，并未漏出半分气恼，笑眯眯地道：“这位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吃饭一天一两金，住宿一天四两金。”

　　身在五楼的苏黎冥也学着她方才的动作，倚在栏杆上，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那人收起了方才的诧异，温润的脸上反而出现了一丝裂痕，咬牙道：“多少？”

　　待荆十二重复了一遍后，声音略带蛊惑道：“客官，这只是小钱不是吗？”

　　闻言，泠晏方才那恼怒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竟然乖乖地掏出了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那玉佩上仿佛星河缭绕，不似凡尘之物。

　　“这玉佩是仙家之物，先在你这里抵用，之后我会赎回。”

　　接过玉佩后，荆十二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久这才收起。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拿玉佩抵账。

　　“名字？”

　　“司，泠晏。”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心上一计：“哎呀呀，这位公子今天运气真是不错，本店就剩最后一间房了，随我来吧。”

　　巧合的是，这间空房就在苏黎冥的隔壁。

　　二人刚上来，就瞧见远处苏黎冥那略带打量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走近时，荆十二察觉到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如芒刺背，她不禁皱起眉头，也细细打量着二人。

　　周遭的气氛感觉愈发紧张，他们皆神情怪异，望向对方，特别是苏黎冥，眼睛犹如一汪深潭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时间长了，荆十二见他们一直不说话，实在是受不了了，龇着牙，哆嗦问道：

　　“我说，二位以前是认识吗，本来今年冬天就冷，你们这样一来这里就更冷了。”

　　苏黎冥瞥了她一眼：“本公子不喜与人住相邻的房屋。”

　　荆十二愣了一下，而后眯眼笑道：“就剩这一间空房了，如果不住这间，就只能委屈二位住一间屋子了。”

　　泠晏看起来倒是修养极好，也不气恼，只是微微颔首：

　　“这位姑娘所言非虚，我从一楼上来时的确都是满客，真真切切只剩这一间了，这位先生也不想与我同住一间吧。”

　　两人各执一词，也不知话中真假。

　　苏黎冥不想听他废话：“那是自然。”

　　说罢就进了房屋，进屋之前，他余光瞥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客房，心中似有思量。

　　也不知道为何那荆十二说没有空房，偏偏泠晏也信她的鬼话。

　　眼看着这两尊瘟神屋内的灯都熄灭了后，荆十二这才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柜台那偷着懒。

　　如今已是子夜时分，不聊客的客人不减反增，荆十二想，这大抵是因为接近年关，在外做工的人都回家的缘故了吧。

　　也是，谁不想趁着过年好好地和家人团聚呢？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阿爹好像再要半个月就要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给自己……不，是为‘荆十二’请婚成功。

　　慧姨打着哈欠从远处走来，手中拿着裘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想什么呢十二，冬夜寒凉，你可小心着点，别冻坏了自己。”

　　荆十二拢了拢身上的裘氅，思索道：“没什么，烦的慌，我这人最不喜欢麻烦了。”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不是。长离大人曾有言，仙妖两族不得在凡尘用术法行恶举，否则需按三界律法处置。”

　　慧姨有些愁闷：“是啊，也幸得有长离大人庇佑，希望他们这两座瘟神赶紧离开才好，可别污了这不聊城的空气。”

　　“我也是。”

　　只是她好奇，为什么苏黎冥能识破她的障眼法。

　　如此一来，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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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对于像苏黎冥这样的大妖来说，不聊城中有任何的妖气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更何况是一只两千岁左右的妖怪所散发出来的妖气。

　　在他眼中可谓是再显眼不过的了。

　　一簇金色的闪光从不聊客涌出，飞向城东。

　　在城东的城门口，泠晏长身玉立在城墙上，手中长剑流光萦绕，额间若隐若现一道红色印记，神情肃穆，凛然正气。

　　他目光所及之处，一名身负重伤的男子撑剑跪地，一副桀骜模样，眼中皆是凶狠。

　　“我有何错，为何你们非要赶尽杀绝！”他极力辩驳。

　　泠晏面色不改：“你有两错。”

　　“其一，人界有律，半妖半仙等异子各有自己的生活区域，你未登记在人册中，且未有人妖两界通行牌，当属非法偷渡。”

　　“其二，三界有律，不得在人界用术法行凶。你放才手上沾染三条妖命，需交由人界妖狱处置。”

　　这个半妖却依旧不服：

　　“他们也是妖，我杀了他们又何妨，凭什么活着的人非要处死，死掉的人可以免于罪责。”

　　泠晏道：“如果你死了，他们活着，那么他们的现在就是你的现在。你应该庆幸你杀的不是凡人，不然就是重罪了。”

　　半妖擦拭了下嘴角的鲜血，撑着剑缓缓站立：“什么鬼什子的律法，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用得着你来插手，异子生来有罪，这不是你们仙妖两界这数百万年前一直贯彻的口号吗？”

　　“你的身世，不是你想脱罪的理由。”

　　半妖冷笑：“可笑之极，你们不收留我们，幸得长离大人恩赐，只有人界收留异子，他还没说什么，你放什么屁！”

　　泠晏和他辩驳了这么久，便施了定身咒，想强行带他回去，可下一秒，一股比这半妖更为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

　　他眼神一凛，看向来人，似乎并不惊讶：“苏黎冥，你身上的妖气早在不聊客我就发觉了，你们妖界的人在此做了乱，你说，该怎么处理呢？”

　　苏黎冥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冷酷，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掸了掸方才沾染在衣服上的血渍：“我的事情，好像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

　　方才他抵达此地时，恰巧遭遇了这只妖的同伙，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所难免。

　　泠晏的眼神微凝，作为神界的司律者，他深知自己的职责重大，任何涉嫌偷渡异界的行为都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阴谋，这不仅关系到神界的秩序，更关系到无数生灵的安危。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而冷静：“既然如此，我更应该将他带回。涉嫌非法偷渡，必定涉及众多人员，作为神界的律法守护者，我必须介入此事。”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如同法律的宣告，不容置疑。

　　苏黎冥却似乎并不买账，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在享受这场对峙带来的刺激：“如果我坚持反对呢？”

　　他的立场明确，不容妥协，这场对峙，似乎才刚刚开始。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只见他手中金光闪闪，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其中涌动。紧接着，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掌心，剑身环绕着波光粼粼的光芒，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这股剑气如同两股激流，在空中激烈地缠斗，彼此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周围的花草树木在这两股剑气的冲击下，仿佛被狂风席卷，摇曳不定。那些本已枯黄的树叶，在剑风的吹拂下纷纷飘落，这冬日的景色在剑气的肆虐下，显得更加萧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二人胜负难分，苏黎冥心思一转，趁着泠晏不注意一掌打在了那只妖身上，直击命门。

　　刚才被定住的妖怪体内生气瞬间凋谢，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后倒地不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夜空，神色万分挣扎。

　　“你耍诈！！”泠晏冷言道。

　　“这叫兵不厌诈。”苏黎冥耸了耸肩，并不在意他的话。

　　泠晏紧握手中长剑，怒气上涌，身体周遭红光萦绕，打算与他再打斗一番。

　　谁料下一秒，两人就被一道声音吸引了去。

　　“喵呜，喵呜，喵喵喵？喵，喵喵喵？”

　　似乎是谁家的小猫丢了，主人在急切地寻找着。

　　因他们二人有亏，两人收了剑，不约而同地望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