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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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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常熙和周郁卿平摊了饭钱。
临走前,店主人还送了两瓶可乐给二人:“给勇敢的青年人。”
周郁卿闻言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了您。”
之后顺手拉下拉环,气泡声均匀有序地沸腾,他喝之前是先拿了张卫生纸把罐面仔仔细细擦了几下的。
尤常熙翻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周郁卿看他时,他蹙眉嘴角向下,活能挂两瓶醋,特别的不愉快
他还会不愉快。
周郁卿三四分钟解决完可乐,眼见着太阳毒辣,踏上自己薄荷绿的自行车,单单吐出两个字:“走了。”
尤常熙起初没听见,待一阵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后,他才把视线移到已经远去的周郁卿上。
“再见!”他音量稍微高了些。
周郁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对太阳挑了下眉,因为眉骨高所以自然而然为星目打下片阴影,以至于那星目似是要直面太阳。
飞扬过二三路口,周郁卿走进另一家书店,书店面积不大,装修却是一等一的古朴,他将走到书架前,一个娇俏的女声混着玫瑰香传来:“阿郁。”
“谡谡姐。”
徐谡把手搭上架子:“我猜猜,又来我这儿躲清闲?”
“嗯。”
周郁卿随手拿起套卷子,随口问道:“谡谡姐,你知道哪个软件能查成绩吗?”
徐谡高中也是在十中读的,比他大两三岁,她所在的大学放假早,经常在家里开的书店帮忙,一来二去,和周郁卿也算是结识了。
“你不是你们那儿雷打不动的第一?查了也没什么意思。”
徐谡怕他是真的有事,调侃完随后补充说:“一般情况下班主任是会告诉你在哪里查询的,不过就算网上不查,到学校还可以看成绩单嘛。”
周郁卿点头,顺手挑了套理综卷子,付完钱就找了个不冷不热的地方坐着写。
大约三个小时后,卷子的三分之二已然被黑色行体侵占,周郁卿垂眸,食指点了两下桌面,又看了看和班主任空空如也的聊天页面,睫毛扇动,再抬眼时绿色的气泡框赫然框着几个楷体字:老师,我想看下班里的成绩单。
彼时距离期中考已过去将近半个月,十中的月考喜欢空降效应,但估摸这一次期中考之后会直接迎来期末考。
班主任叫徐樊,据说和语文老师是表姐弟,和徐谡老家一个地方。
徐家庄。
当周郁卿对完第五张卷子答案时,微信才堪堪响了声。
徐班:期中考?
公卿:对,想看下自己的不足。
徐班:〔图片〕
徐班:不错,终于想起还有成绩单这个东西了〔赞〕
周郁卿点开图片,上方硕大无比写着:一年二班期中成绩单。
十中的老教师多,每次发纸质物品都会刻意的调大字体。
周郁卿向下看去,他依稀记得班内有五十来号人,在第十二名的位置找到了尤常熙。
总分618,和他相差了57分。
语文136,数学116。
周郁卿返过来看自己的,语文140,数学满分。
怪不然对着自己成绩单蹙眉。
“文科675分,理综能拿288分,阿郁你上辈子拯救世界了?”
徐谡看着白卷子上鲜红的288感叹道。
“因为感觉简单。”
重点东西扫一眼就记住了,理科题只要学过思维公式就能推导出更高阶的公式,从来不会没有思路,文科里难背的知识点读个两三遍,再不济七八遍也就记住了,在其他人眼中诘诎聱牙的一切在他这里都是过眼云烟。
天赋与生俱来,努力不问是非。
如此这般的人注定充满光亮。
徐谡被噎了下:“给北平学子留点活路吧。”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大学?我有个朋友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帮你问问。”
“南方吧,但不想去上海和广州,有考虑南京。”
“离家那么远?”
“好歹在国内。”
“不问问你父母?”
“我想干的事没有人能干涉。”
徐谡嘿嘿笑了下:“你们这些后辈越来越别具一格了,我们当年对父母都是很怕的,让报哪个大学就报了,现在想想也挺可悲的。”
周郁卿冷不丁地问:“你也是吗?”
“我还比较幸运,去的地方我有考虑过。”
“那你本来想去哪里啊?”
“…本来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西交大,我父母嫌远,让我报了武大,我家在武汉有个亲戚,平时可以帮衬些。”
周郁卿嗯了声算作回答,垂下头又埋在书海里。
一些人轰轰烈烈的高考和青春一同结束了。
尤常熙他们再返校时,还能看见三楼上挂着的红色大横幅: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徐班猛地一敲桌子:“朝外边儿看的,把头给我扭回来,想看过两年儿钻进去看都没人管。”
尤常熙抿抿唇,重新投入到历史课本里。
考试前的晚自习总是人心不定的。
到了后半节实在按耐不住,徐班干脆说:“行,我给你们时间吵吵,不过今天吵吵了,这次期末考必须给我拿年级前五。”
班里瞬间安静了一半儿,可撑不了多久,声音再度起来。
尤常熙写到英语作文时晚自习的铃不紧不慢的响起。
他想去小卖部买个面包然后去学校的图书馆把单词再默写一遍,结果面包售罄了。
要了瓶酸奶,转身走了几步,向左一偏头,学年大榜上的优秀学生照片在路灯的照耀下硕大无比,他吓了一跳,退了半步。
脚后跟向后的片刻撞到了东西,身后人轻啧了声,尤常熙连忙转身,道完歉后才发现是周郁卿。
他穿着白衬衫短袖,最上方的扣子是解开的,颇为放荡不羁。尤常熙鬼使神差地想,好像他系着的时候也是很放荡。
尤常熙看见他脸色苍白,手捂在胃的位置,很容易地想到他可能是胃疼。又看见他手上的牛奶皱眉:“胃疼不能喝牛奶。”
周郁卿些许错愕地盯着手上的牛奶。
“胃疼的话就应该喝小米粥,出校门右转有家粥铺,平价味道也很好。”
“哦,谢谢。”
周郁卿又顺手把牛奶递给他:“拿着喝吧。”
之后在清冷的月光下衣摆带风地给尤常熙留下个背影。
周家做饭的保姆今天请假,周潭和郁艾又出门谈生意,只能他自己解决晚饭。之前胃疼的时候都是郁艾给他熬粥找药,他什么也不用想,以至于这次胃疼的时候他胡乱地买了瓶牛奶。
他吃着小米粥,不知为何想到了尤常熙手里的酸奶。
两天的考试过去,尤常熙身心俱疲。
不巧,在出成绩的当天下午按照以往的规矩,二班人需得留下来按照成绩抽签决定。
在桌上上趴着趴着要睡着的时候,徐樊拿着个纸箱声势颇大地走进来了。
“来吧,抽签,决定你们下学期前半学期的同桌。”
尤常熙这次考了班第九,想着睡一会儿不碍事,索性又垂下头,意识趋于浑浊。
周郁卿毫无悬念地第一位走上台,看也没看就拾了张出来,他漫不经心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个熙字。
二班人里只有一个人名字里带熙。
“尤常熙。”
他像很老套的抽奖活动一样念出了自己获得的奖品。
他朝右边的尤常熙扫去视线,而尤常熙在听见自己名字后猛然抬头,眼前一阵发黑,碎发微微翘起,无知觉地又想趴着睡。
周郁卿心想真是个傻子。
然后在暑假的第十三天,周郁卿遇见了傻子。
他蹲在花店门口给花松土,青色短袖白色短裤,视线认真,回身时还用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
周郁卿白色短袖外搭着米白色条纹衬衫短袖外套,黑色短裤,右手插着兜,左肩背着个象牙白的帆布包,左手顺势握上帆布包的带子。背对着光,发丝金闪闪的。
“周郁卿。”
尤常熙愣愣地喊他了声。
“嗯。”
“来买花吗?”
“嗯。”
他直起身,给他推开店门,一阵凉气扑面,他声音有点哑:“这是我姑姑的店,她马上过来。你是要送人吗?”
周郁卿点头:“我爸妈结婚纪念日。”
尤常熙闻言一笑:“那祝叔叔阿姨纪念日快乐。你可以看下这款,苏格兰绿玫瑰搭配茉莉花。”
“苏格兰绿玫瑰的花语是永不老去的爱,而且颜色很漂亮,卖得跟畅销。”
“嗯。你会包装吗?”
“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等下我姑姑……”
“不用,我赶时间,你弄吧。”
尤常熙怔了下:“好。”
他娴熟地将花散在台上,用剪刀剪去杂枝,又挑拣出几枝逊色的,整个动作下来自成一派,铺层银色雾面纸,纤长的手指巧妙地将纸压出弧度与形状……
“付120元就好。”
周郁卿递过去现金,接过鲜花:“谢谢。”
尤常熙轻轻应了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八块钱和那一百二十元一起放在计算机下,刚想收拾下桌面就听见花店门口刺耳地一声响。
尤常熙小跑两步打开店门,周郁卿瘫坐在地,右膝上破了个口子,伤口的周围还带着灰尘碎石,流的血好像还不少。
花束倒是安然无恙地躺在他身边。
他迎上骑电动车的人,又见着周围行人的驻足,飞快将周郁卿扶起来,对着肇事者说:“这条街人流嘈杂,我没看错的话是您超速了。”
骑电动车的人面色羞愧,想赖账却又看见了花店大门上方的监控,最终赔了周郁卿两百块钱。
伤口显然是真的很痛,周郁卿脸上冒着虚汗,尤常熙把他扶进店里,用棉签轻轻蹭掉碎石,又换了根干净地沾了沾流到小腿上的血痕。
他又出了趟店门把花束拿进来,给周郁卿递了张卫生纸:“擦擦汗吧。”
周郁卿沉默地接过来,想半天后给程千山打了个电话。
“喂?周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你在哪?”
“北平十八钱巷啊,正陪我奶奶织毛衣呢,怎么了?”
“来Hero花店接我去医院,我膝盖受伤了。”
“啊?行,我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视线下移,看见端着水的一只手。
“喝点水。”
他接过来,慢慢地饮了一口。
热的。
“喝凉水对胃不好,要是你胃病犯了的话我这儿也没有胃药,肯定很难挨。”
“你倒是挺关心我。”
他众星捧月惯了,甚至是到了无人捧他他也满不在乎自给自足的程度。
“毕竟药店离这里真的很远。”
周郁卿淡淡地哦了声,将一次性纸杯放回桌面上时看到了压在计算机下的钱。
多了几张他不曾交出的紫色和绿色。
心下了然,好笑地勾唇。
看来原价是128元。
程千山骑着电车十来分钟的劲儿到了花店门口,推门而入差点撞着要拿水壶浇花的尤常熙。
“抱歉抱歉,我朋友说他受伤了在这儿等我……”
周郁卿打了个响指。
“周卿卿!你膝盖怎么了?!哪个孙子弄的?!”
“先带我去医院吧。”
程千山立刻过去扶着他,尤常熙替他们推开了店门,另一只手拿起花束:“周郁卿,你的花。”
程千山一门心思找钥匙压根儿没抬头看尤常熙,以至于他在往后很多年后才知道原来他高中时和尤常熙见过不止一次。
周郁卿把花抱进怀里:“谢谢。”
程千山将钥匙捅入孔内,一拧把,尤常熙眨眼间便只看见了花束飘扬的丝带。
抱着花束进医院本来就够招摇,加上周郁卿和程千山不凡的面孔,若不是周郁卿膝盖上的伤疤过于骇人,恐怕都以为他俩是来拍戏的。
程千山这个一天发十来条朋友圈的人此情此景当然要记录一番,他举高手机,对着周郁卿因为疼痛而苍白冷峻的脸咔嚓一下。
配文:身残志坚风度不减。
等周郁卿缝针的期间,程千山抽空回了两条微信,见着朋友圈的红点,疑惑地点开:
同学A:!!!这不会就是你说过好多次的发小吧?凭什么啊你!!这么帅!!
同学B:天!这个眼睛这个眉毛这个鼻子这个嘴巴好惊为天人!
同学C: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吗?
同学D〔回复C〕:什么啊,这不比娱乐圈的奶油小生耐看多了。
同学D:我的理想型怎么在你那儿?
程千山来了兴致,一条一条回复:
千千阙歌:是的我打娘胎就认识的发小
千千阙歌:何止惊为天人
千千阙歌:准备出道其实
千千阙歌:几日不见脸皮厚度直线上升
周郁卿看着他沙雕的笑,有种想扔瓶子砸他的冲动。
手机忽而响了声。
〔四点向您发出一条好友申请〕
四点:我是尤常熙。周同学,你落了八块钱在我这儿。
周郁卿挑眉,没有通过申请,直接在留言上回复:当你今天帮我了。
四点:好吧。你的伤没事了吧?
周郁卿依然留言:小伤。
四点:嗯,祝早日恢复。
尤常熙的头像是片银杏叶,周郁卿盯了三秒,觉着和他本人一样傻气。
从现在开始就要正式存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