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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恨意 彻骨般的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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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一场所谓的玩笑。
被乱涂乱画的桌面，扔到水里的书包，撕碎成纸屑的作业。
受害者只是默默忍耐着。
后来一切愈演愈烈。
桌洞里躺着的老鼠尸体，充斥着鲱鱼罐头臭味的鞋柜，剪碎到无法辨认的运动服。
再到，霸凌开始转移到明面之上。恶魔拖拽着受害者的头发，把他们拽到各种无人的角落，拳头与脚踹如同雨点般落在少年少女们稚嫩的身躯上。
回忆满是刺目的伤痕。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褐色的双眼悄然收入眼中。
源间贵史其实一个月前便开始筹划这一切。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佐用千早也会成为被霸凌的一员，他本来打算等到一周后的家长会上公然揭露桂田崇之的真实面目，而这件事无疑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天真。
他犯了致命的错误。
面对桂田崇之这样的人渣，不能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就应该迅速地解决掉。
源间贵史的行动力和思维完全不似只是一名15岁少年，他在向机构举报了桂田崇之之后，又将经过处理后的证据打包发到了网络上。
随着他的有意发酵，这件事果真在网络上迅速传播起来，当天便登上了社交平台头条，一时之间没有人不对这件霸凌事件感到愤慨。
确凿的证据之下，桂田崇之的霸凌行为被警方和专业机构认定为确有此事，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结局，他将在两天后被送进少年所，一切都在依照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
源间贵史的脑子里不停闪过各种各样的细节，他不断推翻重组，完善着自己脑海中的计划。
一个人撞上了他的肩膀，他身前系着围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饭店打杂工。
这个人不经意撞上源间贵史，愣了一下，反应过后连连朝这个面容稚嫩的白发少年道歉。
源间贵史并没有停留在原地，他不甚在意地抚平了衣服的皱褶，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站在原地的人目送少年离开后便迅速撤离了这里。
少年校服领口处已经被安上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窃听器。
源间贵史所居住的地方是一个杂乱又贫穷的街道，类似贫民窟却又不是贫民窟，这个地方因为过度扩建，公寓楼之间紧密相连，密不透风的建筑令人感到压抑。
因为建筑之间的道路过于复杂，很少有人愿意来这个地方，就算有，也无非是一脸烦躁地离开。
他拐过街口，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眼前，他和爸爸狭小的住所正在公寓楼的二层。
熟练地走上楼梯，拐进公寓里，四周充斥着街道上孩子们的吵闹声，邻居家正在做饭，锅铲刮过的碰撞声和油被炒热的滋啦声响穿过不隔音的门被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感受着市井小民浓郁的烟火气息，源间贵史很快走到了自家门前。
有些老旧的居民门旁堆放着杂物。
少年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门被拉开，透过拉开的缝隙，他看见了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一幕。
他的父亲，名为源间苍介的男人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坐在茶几前，久不运动的身躯明显带着不健康的干瘪，四周散落着空荡的啤酒瓶和泡面盒。
而源间苍介的对面，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也席地而坐，比起父亲的颤颤巍巍，年轻男人显得十分从容，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常人不同的独特气质。
即使源间贵史再过早慧，也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年仅15的少年，见到明显不同寻常的年轻男人，他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弯曲一瞬，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佯装关上门，实则悄悄给门留了个小缝，身后父亲嘶哑的声音响起。
“小史，回来啦，”男人声线带着微微的颤抖，可见他对茶几对面的青年感到分外的恐惧，“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吧，我和…我和这个先生还有正事要谈。”
源间贵史无动于衷，他面无表情地换上拖鞋，自顾自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源间苍介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朝棒球帽青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是我儿子，让您见笑了。”
这一切都被达达利亚看在眼里。
黑色的棒球帽也遮掩不住那双如同深海般暗蓝的双眼，达达利亚一只手撑在案上，一只手托着腮，闻言，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那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源间苍介先生，你之前因为赌博欠下我们的金额什么时候能还清呢？”
尾音刚落，面前的男人浑身发颤，达达利亚的语气并不可怖，可以说是平淡，但就是这样若无其事的语气，才令男人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他怎么会惹上港口□□呢，源间苍介手心冒汗，瞳孔乱飞，懊恼与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映出一副女人的面庞。
都是…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违背了他们之间的诺言，自顾自生下了孩子，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浑身颤抖地想，就是这样，都怪那个女人，都是她的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看着眼前的男人陷入了自顾自的癫狂，达达利亚勾起一个笑，他眼眸微眯，敲了敲桌子。
“回神，源间苍介先生。”
源间苍介骤然从自己的嫉恨与愤怒之间脱离出来，整个身子都想被水跑过一样，他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又蔫了下来。
“那个，再给我宽限一点时间吧，我…我马上就能筹到钱了！”
他身子猛然向前，贴上了茶几，紧握着自己的双手，过分睁大的双眼瞳孔外凸，眼底带着浓重的青紫色。
“真的！我马上就会有一笔生意做成，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就会把款汇给你们！”
资料上分明写着源间苍介现在是无业游民，他眼中的恳切又不似作假，能还的起欠下港口□□的巨大债务，这个生意是什么呢。
达达利亚收起眼中的思索。
“你需要多久呢？”他勾起一抹笑。
源间苍介眼见有希望，立马加快语速，飞速地说:“两周！”
看见达达利亚慢慢收起了笑容，他又飞快地补充:“一周，一周总可以了吧。”
达达利亚说:“三天。”
源间苍介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看了看达达利亚腰间别的手枪，咬牙道:“好，三天就三天。”
交涉完毕。
达达利亚站起身，黑色外套使空气中浮动的灰尘泛起涟漪，他一只手扶了扶帽檐，转身走向了玄关。
源间苍介浑身泄了气般松懈了下来。
“啊对了。”
他打了个激灵。
达达利亚拉着门把手转过头，用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一般熟稔的语气调侃:“你的儿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像你啊。”
言罢，他离开这间沉闷的屋子，将男人因为他的话发绿的面色一并挡在了合上的门后。
结束。青年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他身形利落地翻过栏杆，从二楼跳到了地面，双脚落到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惊动其他人，但还是有几个目睹了他的动作的居民发出了惊呼。
他按下棒球帽，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达达利亚轻快地想到，也不知道横滨有没有值得一战的强敌呢。
本来心情不错，但他脑海中蓦地掠过刚刚那个淡漠的少年。
真是个可怜的少年，摊上了这样的家庭，明明家人是最值得珍惜的人。达达利亚想到如果对方是自己弟弟，自己一定会让他度过一个相对圆满的童年，绝对不会让那像是对一切失去了希望的目光出现在少年眼中。
“请留步，这位先生。”
少年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达达利亚微微垂眸，少年的身形只到他的肩膀，刚刚还被他担忧着的少年此时正站在他身前，眉目间还是熟悉的冷淡神色。
他出门得有些着急，额前的发丝略微凌乱。
那句话用璃月话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
达达利亚不经意往前移动半步，少年便也随之移动，正对着挡在他的面前。
源间贵史手心冒出了冷汗，他仰头直视着面前这个外貌优越，身形高挑的年轻人，他刚刚通过窗户看到这个人几乎堪称轻飘飘地从二楼跳到了地面，跳跃到地面时甚至没有扬起显眼的灰尘。
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对方的实力一定非常惊人。
他一时冲动，才拦住了对方。
源间贵史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用这样灼灼的目光看向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少年的声音和本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来自港口□□的先生，我是源间苍介的儿子，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他略带紧张地观察着面前人的反应，脑海中几乎已经编排好了接下来的对话，对方的反应无非是——“哈？我跟小屁孩有什么好聊的”“快滚一边去。”
即使如此，他也有必须拦下对方的理由。
然而，不复脑海中的预料，面前俊美的青年微微弯下了腰，一双深蓝的瞳孔与他平视，他听见对方堪称柔和的声音。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源间贵史瞳孔不自觉收缩，这是他感到意料之外的反应。
愣怔片刻之后，他很快反应过来。
少年处在变声期的声线略带沙哑:“可以去个人少的地方吗。”
刚刚因为达达利亚张扬的动作，有很多人在悄悄往这边张望，达达利亚目光瞥到一个从窗户探出头的居民，对方不经意对上了达达利亚的眼睛，唰的缩回了自家屋内。
达达利亚答应下来。
源间贵史对这里自然比达达利亚要熟悉，他带着青年走到了某个公寓的天台。
源间贵史开门见山:“我爸爸不会还你们钱的。”
见青年没有反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向达达利亚展开。
这是一张排版非常潦草甚至不能称之为合同的劳动协议，甲方名字是某个私人船只的老板，乙方那栏上赫然写着源间苍介的名字。
源间贵史说:“源间苍介在赌场认识了一个私人船只的船长，这艘船将会在两天后开往大阪，他和对方签订协议，在这艘船上做长期运输工，但那些人不知道的是，当船只到达大阪之后，源间苍介会偷偷转移到另一艘货船上，趁机逃离到以前的债主无法找到的地方。”
他放下手里的单子，言语间听不出情绪:“他会一个人逃跑，只留下我在这里，而我无力负担他的债务。”
他说完了自己所知的信息，有些紧张地等着达达利亚的反应。
达达利亚沉吟片刻，他靠着栏杆，发丝被风吹起。
达达利亚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源间贵史抿抿唇，随即，他开口道:“我无意间在他的房间翻到了这张纸条。”
这是假话。
准确来说，前面的部分几乎没有虚假的地方，只是，他隐瞒了一部分真相。实际上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源间苍介亲口告诉他的，他希望带着源间贵史逃到一个荒无人烟的生活。
源间贵史不希望过那样的生活。
更何况……
少年睫毛微微颤动。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在出卖你的父亲，我可是港口□□哦。”
达达利亚眯着眼睛，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眼里一片冰冷，眉间毫不掩饰自己赤裸的嗜血气息。
“港口□□可是不择手段的，你的爸爸因为你的出卖会遭受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源间贵史侧过头，少年不自觉攥紧了拳头，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咬着牙，又重新对上达达利亚审视的目光。
“我恨他。”
少年语气森冷。
这番话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之间蹦出来的，每个字都淬上了阴冷的恨意。
他猛地垂下了头，眼前蒙上了大片阴影，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达达利亚。
“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有一个目的——我想加入港口□□。”
靠着栏杆的青年沉默片刻，他感到有些好笑。
达达利亚离开栏杆，他迈开脚步走到少年身旁，右手按上了少年的肩膀。
“非常感谢这位小同志对我工作的支持，赶紧回家吧。”
说着，不顾少年怔然的表情，达达利亚目不斜视地迈开离开的步伐。
源间贵史有些慌乱，他冷淡的表情有一瞬崩坏，他皱着眉凝视着青年离开的背影，试图大声叫住对方:“难道我不合格吗！还是说，你们也要把我也一起灭口了！”
然而达达利亚的脚步仍然没有停歇，漆黑的衣角消失在了交错的楼梯间。
天台的风有些大，源间贵史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他握紧了拳头，头一次感到了强烈的挫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