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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次任务结束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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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打开房门,室内一片黑暗,他走进玄关,手指在冰凉的墙壁上摸索,寻找熟悉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光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黑暗被驱逐,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明。
“我回来了。”
没有期待有人回应。源间贵史换上拖鞋,关上门,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绕过地上散落的杂物,走到厨房,用烧水壶热了一壶水。
接线板似乎有点故障,水壶上的提示灯闪烁不定,他不厌其烦地反复按下按钮,直至提示灯稳定地亮起。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今天他在秘密基地待的时间有点久,一觉醒来时才发现天色已晚。
源间贵史拉开椅子,坐在了书桌前。
整洁有序的桌面上,角落堆放着几本练习册,他用钥匙打开上锁的桌柜,拉开的那一刻,一只稻草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眸子垂下,目光落在系了红绳的稻草人上,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突然,一声巨大的“砰”划破宁静的空气,那声音蓦地撞碎了源间贵史的思绪。
他听到钥匙与锁孔纠缠的声响,一次又一次的“咔哒”声,尖锐而急促,带着门外之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门外的敲击声愈发激烈,每一声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企图将门扉炸开。伴随着敲击声的,是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酒气透过厚重的房门,弥漫在空气中。
“开门……给我开门啊,臭小子。”源间苍介的声音带着酒精的粗粝。
源间贵史身体瞬间僵硬,他不动声色地推进柜子,踩着拖鞋走到玄关处。
门扉被拉开,源间苍介醉醺醺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半躺在门外,姿态狼狈。少年冷眼旁观着他的丑态,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源间苍介伸出手,试图让源间贵史把他拉回屋内,但源间贵史只是冷漠地拉开门,然后转身,自顾自地走回客厅。
男人骂骂咧咧地撑着墙强迫自己站起来,走路歪歪扭扭,步伐虚浮地挣扎在玄关,每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仿佛下一秒就会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水壶在厨房里冒着烟,发出烧开的声响,源间贵史倒了杯水,放到了茶几上。
终于,源间苍介跌跌撞撞地到达了沙发,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整个人瘫坐下来。
他试图拿起水杯,但手一抖,热水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水杯从手中滑落,砸向地毯,热水浇灌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片烟雾。
源间苍介的怒火被点燃,他的心情如同被灼热的火焰炙烤。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中带着酒精的狂乱,扬起手,向源间贵史甩去一个巴掌。
明明源间苍介的身体早已因为吸食药物而变得嶙峋和虚浮,但少年人这次还是被打得头歪向一侧,白皙的脸庞瞬间红肿起来。
源间贵史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珠,一双深棕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脸上传来阵阵刺痛,源间苍介已经醉得头脑混沌,刚刚那一下使出了全力。
源间贵史本来可以轻松躲开这一掌,但他选择了硬生生承受。
这一巴掌,将在他以后为自己所作所为感到罪恶感时,成为他为自己行为找到的合理的借口。
源间苍介不知道在对着谁发泄,他双手发抖,呼吸急促,刚刚那一掌泄去了他大部分力气。然而有可能是酒精麻痹了神经,他久违地感受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男人指着面前的白发少年,嘴唇颤抖着,像是被气急的模样。
“你就天天和我作对吧,不和我作对就不高兴是不是!我生你养你,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你老子的吗?!我后悔啊……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这样的话,源间贵史在过去七年里不知听到了多少回,从一开始的失望悲痛到后来的麻木,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少年的毫无反应更让源间苍介怒火中烧。
“好,好,你不说话是吧。”
他混浊的眼珠扫视着狭小的房间,终于,他的目光落在厨房台面上放着的一把菜刀上。
菜刀上还残留了昨天源间贵史切猪肉时残留的几丝生肉组织,男人一把抓起菜刀,用锋利的刀刃指向自己的骨肉。
源间贵史自始从终都面无表情,他对男人的疯癫无动于衷,转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男人布满血丝的双眼猩红如鬼魅,他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蓦地,一刀劈了下去。
源间贵史没想到他真的会劈下来,心中一惊,他迅速反应过来,正要躲过这一刀,却一时不察,脚下被泡面盒绊倒,整个人一个踉跄,刀刃划过他光滑的手臂,留下一道刺目狰狞的伤口。
疼痛如电流般麻痹了少年的神经,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这个混蛋,他真的想杀了我吗?
他想起母亲‘失踪’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夜晚,酗酒而归的源间苍介,持着菜刀,砍向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源间贵史年仅八岁,八岁的男孩独自一人乖巧地坐在房间里,昏暗的空间让男孩感到不安。
他隐隐听到争吵,父母的房间里传来男人和女人喋喋不休的争吵。
男孩悄眯眯地打开房间,看向对面父母禁闭的房间门。
重物落地的声响让年幼的孩童猝然一惊,他自小就很安静,即使遇到这种场面也不会大喊大叫。
男孩有些害怕地走到房间门前,试图拧开把手。
一种诡异的声响骤然让他止住了动作。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如同刀刃接触到皮肤发出的声响,微弱的“噗”的一声,仿佛刀刃切入肉里,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湿润的“扑哧”声,年幼的源间贵史不明白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他更不知道这是刀刃切开肌肉纤维的声音。
源间贵史心中一阵慌乱,巨大的惊惧与恐慌笼罩了他,想要打开门,但身体不断颤抖,不知为何他止住了动作。
房间里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一种无法言喻的危机感促使少年慌乱地跑回房间,反身就要闭上房门,将一切恐惧隔绝在门外。
然而男人的步伐更快,他看见他的父亲相比他来说庞大的身躯拉开了他和妈妈的房间门,男人身体遮挡住了屋内的一切。
他的父亲一双眼睛就如同现在这般布满了血丝,一双麻木不仁的混浊瞳孔盯住颤抖不已的孩童。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沉闷而压抑:“这么晚了还不睡?”
男孩紧握着门把手,试图从父亲的外表中寻找异样,他用尽全力扫视着父亲的衣着,上面除了几处不起眼的褶皱,看上去并无异常,没有血迹,没有污渍。
但有些东西,是他那双八岁的眼睛观察不到的。
男孩心中绷紧了一根弦,生物存活的本能让他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有点尿急,起床上个厕所。”
男人沉默地注视着他,这种沉默无比压抑,令人头皮发麻,他的目光审讯着自己的儿子,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上完了吗?”
源间贵史咽了口口水,尽力保持镇定:“上完了。”
“那就早点睡吧。”源间苍介走上前,没有注意到孩子那下意识的后退,他推着源间贵史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透过紧闭的门,男人的声音沉沉传来:“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
随后,门外传来了拖鞋擦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这一刻,源间贵史才意识到,周围的气氛太过安静了,妈妈的声音,消失了。
妈妈睡着了吗?男孩在心里疑惑地想着。
他爬上床,耳边是门外断断续续的叮叮咣咣声,不知何故,他不由自主攥紧了被子,将自己瘦小的身躯包裹在温暖柔软的床铺里。
明天早上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男孩天真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第二天醒来,他的父亲却告诉他,他的妈妈离家出走了。
源间贵史懵懵懂懂地哭嚎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但潜意识里,他隐约有一种模糊的预感。
他觉得,他的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思绪回归现实,源间苍介醉得一塌糊涂,一开始源间贵史一时不察才被伤到,但反应过来后轻松就钳制住源间苍介的动作。
他控制住源间苍介的四肢,手下的皮肤暗沉干瘪,布满细密的皱纹,如同秋日的落叶。
面前的男人早已不复曾经的魁梧与强壮,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黯淡无神的双眼宛若两口干涸的枯井。
源间贵史为了防止男人挣扎,一掌击向了男人颈后,男人翻着眼白,脱力般倒向了地面。这种方式很容易控制不住力道,危险性很高,但他不得不选择这种方式。
源间贵史手脚冰冷,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本以为早已失望痛苦过的自己不会再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少年蹒跚地走回房间,他没有管瘫倒在地的源间苍介,左手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隐隐有肉外翻,伤口狰狞可怖,他对刺痛置若罔闻,心跳剧烈地移动回房间。
他脱力般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刷着白漆的天花板。
意识逐渐昏昏沉沉。
无尽的混沌中,他好似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梦境。
洁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内,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
那是朝日纪香,源间贵史的母亲。
源间贵史目睹那抹熟悉的身影向他缓缓走来,恍惚间,他仿佛听到自己的母亲那早已在他记忆中逐渐消逝的声音。
“贵史,不要忘了我。”
那声音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他的耳畔,唤起了深藏在他心底的回忆。他试图伸出手,去触摸那渐渐靠近的身影,但他的手却穿过了虚无,无法触及。
他看着妈妈的微笑,看着她眼中的温柔,他想要回应,但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想要告诉妈妈,他有多么想念她,他有多么想要见到她。
但是,他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只能感受着。他只能在这无尽的梦境中,和妈妈相遇,和妈妈告别。
他只能在这无尽的梦境中,和妈妈说再见。
突然,咔哒一声,门被猛然关上。
源间贵史猛地惊醒,不知何时,原来他早已陷入昏迷,他望向紧闭的门,房间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锁上。
他冲到门旁,拍着门,叫喊着源间苍介的名字。
“源间苍介,你要干什么!快把我放出去!”
门外的男人癫狂地低笑着。
“小史,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源间苍介闻到了一股汽油味。
他瞪大双眼,不自觉往后退,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源间苍介想要和他一起烧死在这里。
不行,不可以,源间贵史双手颤抖着想,他不能死,他还要活下去。
这么多年,懂事后,他一直试图寻找母亲的尸体,然而仅靠他无法把横滨翻个遍。失踪案过去了多么多年,警方也无法找到尸体,尚且年少的他根本无法靠着自己完成这件事。
但这是他努力至今的精神支柱。
他必须要给母亲一个正常的安葬。
“小史,爸爸其实真的很爱你。”门外传来源间苍介如同枯木般枯哑的声音。
他在整间屋子浇了汽油,现在他手上拿着打火机,只要轻轻一按,炽热的火舌就能将他和自己饱受苦难的儿子卷进火海,一切罪孽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源间苍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类,事到如今他还想逃避,不愿面对自己造成的一切。
“本来我打算和你一起逃到另一个地方,我们重新生活,”男人的身体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重负,“但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对吧。”
“所以,”他缩成一团靠在门上,凹陷的双颊在黑暗里如同恶鬼,“爸爸带你一起去另一个地方,我们好好活,下辈子继续当父子,好不好?”
堪称诅咒的话语不断从门外传来。
源间贵史早已冷静下来,他的手上此刻拿着那名地狱少女给他的稻草人。
如今,一门之隔的房间内外,父子一人攥着随时可以点燃的打火机,一人握着即将要拉下红结的稻草人。
他们无声地对峙着。
“等会见,小史。”源间苍介声音嘶哑地传来这样一句话。
源间贵史猛地一震,伴随着打火机被按动的声响,他的手捏住红绳末端,眼看着就要把结解开。
“最好再也不见!”
突然,一柄水化作的长枪蓦地从窗户栅栏缝隙中射进房间,刺破紧闭的木门,直直刺入门外源间苍介拿着打火机的手。
但长枪仍然慢了一步,被点燃的打火机落到了布满油的地面上,赤红的火焰飞快地向四周蔓延,源间苍介终于感受到了临近死亡的恐惧,他不断地往后退,然而火舌却飞速地爬上了他的双腿。
达达利亚啧了一声,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系统,把这个防盗窗掰开!”他不由自主地出口大声道。
源间贵史被刚刚的那一幕怔住,听到青年熟悉的声音,他拿着稻草人缓缓回过头。
铁栅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程度被无形的力量生生从空中扯开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口,月光下青年一脚踹开了玻璃,他蹲在窗台上,朝少年伸出手。
“快过来,火就要烧进来了!”
他听见面前青年焦急的呼喊声。
火舌如同贪婪的巨兽,沿着门缝蜿蜒而上,释放出股股浓烟,门外传来源间苍介撕心裂肺的尖叫与悲鸣。
源间贵史不由自主地奔向窗户,紧紧握住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身后的火焰破开了脆弱的房间门,炽热的空气扭曲了源间贵史的视线。
他的耳边充斥着邻居们惊慌失措的嘶吼声,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下回响,一时之间四周一片慌乱。火焰烧焦的声响伴随着其它嘈杂,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成为月光之下的背景音乐。
他的眼神此刻被月光倾泻全身的青年牢牢困住。
“抓稳了。”
他听见青年清脆的轻笑声,对方一把把他扯进了怀中,飞速地向后跳去。
火舌卷上煤气罐,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让源间贵史阵阵耳鸣。
滚烫的空气徒留在身后,源间贵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耳边呼呼作响,青年抱着他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四周的惊慌声接连不断。
源间贵史手上还紧紧握着那个稻草人,他的手颤抖不已,达达利亚注意到了他颤抖的手,伸出手掰开了他紧握的手指。
不知为何,原本紧攥的手指在青年的触碰下蓦然松懈。
稻草人掉落到了地面上,化作灰尘消散在了无尽的夜色中。
他暗沉的双眸在夜色下显得更加深邃,达达利亚淡淡地说:“别为这种人浪费自己去天堂的机会。”
口袋里传来了手机振动的声响,达达利亚放开恍惚的少年,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那是一种安抚的姿势,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太宰治幽幽的声音。
“助理君,你坏事了。”
达达利亚的目光穿透夜色的帷幕,看向对面楼宇的天台,那里隐约有几个人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他低声宣告:“这次我赢了。”
这一切,都被森鸥外的手下用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太宰治就站在旁边,天台上的风呼呼作响,火光照亮了楼宇,他鸢色的瞳孔倒映着炽烈的火光,这隐隐与他眼眸深处的某种东西契合。
他勾起唇角,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懒散:“等着首领找你事吧。”
言罢,他挂断电话,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这里。
警察和消防员很快赶来了现场。
火焰被扑灭,被烧得漆黑的公寓楼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一名年轻的警察向自己的师傅报告人员伤亡情况。
“报告,统计出来了,伤亡总共五人,受伤者四人,死者一人。”
“死者是谁?”
“引发火源的是这栋楼的源间家,死者正是这家的源间苍介。”年轻的警察翻看着手上的资料,“他有个儿子叫源间贵史。”
“在现场吗?”
“在,安然无恙。”年轻警察示意自己的师傅看向在某个角落站着的二人。
源间贵史站在那里,脸上面无表情。身旁的青年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动作从容。这两个人与周遭群众恐慌的模样格格不入,由于长相和气质过于突出,很多人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们。
年长的警察迈步走到他们面前,礼貌地说到:“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简单做个笔录就行。”
达达利亚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源间贵史,少年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他,当达达利亚转身时,源间贵史的眼神微妙地闪开。
达达利亚满头问号地问系统:“这个孩子怎么了,傻了?”
系统也一脸懵逼:“我也不知道。”
但它很快就把这种困惑抛之脑后,它欢快地在达达利亚脑海里洒起了小花花:“不过这次任务总算完成了,恭喜宿主!”
左上角绿色的进度条已然到达百分之百。
系着红绳的稻草人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少年已经彻底失去了使用地狱少女来完成自己愿望的想法。
古老的木屋里,阎魔爱坐在泉水之中,洁净的水珠自发丝滴下,她赤红的双眸看向水面。
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水面泛起涟漪,倒映着现实的水面消失不见。
少女的眼睛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她的面容如同一幅淡漠的画作,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飘忽不定的罪孽之影,可悲的宿命,迷失的道路。
因憎恨和被憎恨,而碎裂的两面镜子,是双重的枷锁,在交所的时光与黑暗中浮现。”
“你的怨恨,替你消除。”
仿佛来自深山回响的幽凉声音,在氤氲的雾气中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