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34.弃卒保车 ...
-
日近黄昏时,芽儿领着崔含昭往庙后的寮房走。
此时夜黑,路也越走越暗,崔含昭心中有些怕:“这是往哪去?自你给了我酸梅汤,现在怎么有些困,不若还是回去吧,我想早些休息。”
芽儿却是不听,嫌崔含昭走得慢了,还要上来半扶半推地往前走:“二小姐您放心吧,是老太太在前头等着您,她请了师父给您算姻缘呢,可不能让人久等了。”
崔含昭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着她走,等进了屋却不见屋中有人,崔含昭问:“怎么屋里没人?”
芽儿又说:“您先小坐片刻,我去瞧瞧。”
芽儿出了门,反手把屋门带上,笔直往石金嬛的屋子去,石金嬛早在屋中等了,见了芽儿便问:“到了?”
芽儿说:“我亲自送屋里去的,药也喝下了,这会儿应是要有反应了。”
石金嬛笑:“好,这就好,我想要的事,谁也不能拦着我,给过她机会体面地去,她非不,逼着我用这些手段,都是她自找的。”
崔双玉在旁边听着,也很是兴奋:“娘,您给她弄的是什么药?”
石金嬛白了她一眼:“你还没出嫁呢,少打听这些。”
崔双玉哼了一声,去问芽儿:“你说。”
芽儿耿直道:“这次有两种,给咱们二小姐的是安神药,喝了使人困顿,四肢无力,给爷准备的是放药,少吃助兴,多吃迷情,不伤身的。”
石金嬛到底还是怕惹了国公府,又不放心地问:“分量拿捏好了吗?”
芽儿自信道:“夫人放心,放的不多,正是助兴。”
石金嬛听了便赞:“我怎么早没发现你,原以为林念那丫头可用,没想她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等这次事情了结,看我怎么发落她。”
芽儿一听这话便露出喜色:“您现在找到我也不晚,我的本事可不止这点,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夫人排忧解难。”
石金嬛听了笑赞:“你这丫头,真是能说会道。”
崔双玉大感无趣,坐到一侧摆弄脂粉去了。
不多时,又有小厮来找芽儿,石金嬛给了芽儿一个眼神,她便走出门去,在门前说话。
小厮说:“照姐姐的吩咐,来的那位爷喝了您备的茶水,已经往屋里去了。”
正是加过料的茶。
芽儿问:“你瞧真切了吗?屋子对了吗?”
“错不了,这位爷人高马大,脸上还有疤,我瞧得真真的,见他敲了门,有人给他开门,这才回来禀报的。”
芽儿往屋里瞧了一眼,见房中没有动静,这才拿出一两银子给这小厮:“多谢你了,拿去喝茶吧。”
小厮千恩万谢地走了,芽儿这才走进屋去,刚要说话,石金嬛便对她点头,示意她也听到了。
芽儿喜道:“这回两人都喝了药,咱们这就过去,必能抓个正着。任她千言万语都说不清的。”
石金嬛说:“还差一点,你得造点声音出来,让多些人随我们一起去瞧瞧才好。”
崔双玉说:“我也去。”
石金嬛瞪她一眼:“你还没出嫁,老实待着,等事成了,你可要寻好人家出嫁的,不能叫这事情留下话柄。”
崔双玉无奈,只好留在寮房。
石金嬛整理了衣裳,走出门去,在路过老太太所住寮房时给了芽儿一个眼神。
芽儿马上意会,叫嚷起来:“夫人,我实在是不能瞧着小姐犯错呀,您快随我去瞧瞧吧,让二小姐别再执迷不悟。”
石金嬛装作不知,问她:“怎么回事?你且说清楚。”
芽儿哭道:“前几日,二小姐听说要到庙里来,便让我给国公府送了信去,今日又让我为她寻个无人的屋子,让我在外头瞧着,不许外人进,可二小姐尚未出阁,这样的事情做不得啊,请夫人快去劝劝小姐吧!”
石金嬛骂:“糊涂啊,她人在哪,快带我去。”
石金嬛说完,故意往老太太的屋子看了一眼,却不见有动静出来,她心中奇怪,但又想,只要她先一步撞破此事,自然也可让崔含昭无可辩驳,老太太在不在都一样。
于是她领着芽儿往后走,编好了说辞,在到门口是便呵斥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抛头露面做些生意也就罢了,竟还敢在这清净之地做苟且事!”
芽儿配合着她,一脚把房门踹开。
两人往屋内一瞧,不见崔含昭,也不见郑季聿,只有老夫人握着拐杖在座上,面色不善:“还不进来跪下!”
石金嬛心儿一颤,不自觉往前走出几步,那兴师问罪的气势全都给门槛绊得稀碎,差点摔在地上,芽儿在一旁扶住了她,可她反手就把芽儿往屋里推。
“你这死丫头,说的什么胡话,竟敢编排昭儿!戏耍我!”
芽儿莫名被摔在地上,眼看这屋内,老太太自高座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而刚才还赞她的石金嬛,此刻也是满脸恨意地指着她,好像千万错都是她,要把她逼死在这屋里。
在劫难逃的竟成了她。
崔含昭的寮房内,她小小只站在门边,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可明明慌张的时候,她却只觉得站立不住,只能勉力靠墙立着。
郑季聿坐在椅上,面色微红,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
等喝完,他把水杯往桌上放,杯落时茶盏发出声音,竟吓得崔含昭一动。
她这个样子,像极了准备逃跑的小鹿,只要开门,她就会蹿出门去。
可偏偏是她领他来的。
“你不想给我解释一下吗?”郑季聿问。
片刻之前,崔含昭独自在寮房内等着老太太,郑季聿却突然到来,她吓了一跳,两人正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林念及时赶到赶到,让他们换个屋子先避一避,她自己去请老太太来主持公道。
崔含昭虽然害怕,但却不得不领着郑季聿往自己寮房走,也还好今日并无其它香客,便没有其他人撞见。
只是进了屋子,两人都感觉口干舌燥,只能依着林念说的多喝些水,崔含昭把水都给了郑季聿,自己做错事般立在旁边,这才有了眼下的情况。
崔含昭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一味地低着头。
“你若不解释,我便自己猜猜吧。”郑季聿说:“你的嫡母与我母亲商定,要你到我府上来,为我繁衍子嗣,但你心里怕我、嫌我,终于想了法子让崔老夫人来拒了我。是你嫡母安排今日之事,她想要生米做成熟饭,让你名节受损,从此便只能送于我,你那叫林念的丫头知道此事,做了权宜之计,让我们暂避此处,等风波过去,再想法让我离开。我说的对也不对?”
崔含昭却是摇了摇头:“不是的。”
“不是?”郑季聿有些意外,正是他做了这样的推断,才随她到此处来,她却说不是。
“我没有怕你,也没有嫌你,那日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你。”崔含昭深感困乏,往日里总有许多顾虑,此刻像是困没了,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是我去府上那日,发现你们并不喜欢我,既不喜我,何苦要留下我?你们厌恶我、嫌弃我,却想要我的孩子,这样的事情我不能接受。我虽没有娘,爹爹也并不关心我,但我的奶奶也会心疼我,念姐…也希望我能好好过日子。我只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这才拒绝的。”
郑季聿安静地听着她说了许多,却只问她:“你不怕我的疤吗?”
怎么会有女孩不怕这些疤痕。
他解开领口的衣衫,脖颈上凹凸不平的皮肤比脸上的更加可怖。
崔含昭勉强睁开眼去看,觉看不清,又往前走了一步,最后终于瞧清了他修长脖颈上的伤痕,即便时过境迁,也能让人霎时想到他曾置身火海。
她说:“这就是伤痕罢了,我为何要厌恶你曾经受过的伤?”
郑季聿一时愣住。
崔含昭感觉困意上来,没有再说下去,郑季聿也在自己思绪中,几次有话想说,又忍了下去。
在他终于要开口时,林念来敲门了。
门刚响,崔含昭便连忙把门开了,寻到救星似地扑进了林念的怀里,柔弱的声音可怜兮兮地说:“太好了,你来了。”
郑季聿在旁边瞧着,一时竟有些嫉妒林念。
林念也看见郑季聿看她的目光很怪,但她没工夫理解,她对崔含昭说:“芽儿把夫人做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夫人不承认,与芽儿吵了起来,说了重话,气到了老太太,现在那边都乱了,你快随我过去。”
她说完,牵着崔含昭的手,礼貌对郑季聿说:“公子是明理之人,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必会害了我们姑娘,请公子念我们姑娘无辜,为姑娘留条活路,我们必会知恩图报。眼下正是离开的好时机,请公子先行一步。”
林念说完,便俯身致礼,崔含昭也随她一同。
郑季聿忽觉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在这两个弱女子面前,不但不能为她们遮风挡雨,却反成了她们避之不及的灾祸。
过去世家女眷们避着他,都因他的面容和外头的谣传,他怨恨她们,连带着也瞧不上所有女子。但这一回,她不在乎他的面貌,也不介意那些谣传,却是真的在躲避他带来的灾祸。
他垂下眼,只思考了一瞬便起身离去,不回头。
两人见他终于走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崔含昭急急问林念:“奶奶怎么了?”
林念面色一沉:“快跟我走,我们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