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自从他给我取了名字后,我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虽然他每天依然沉默阴郁,却与我有了一点语言交流。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频繁的落在他胸前的怀表上,他了然了我的好奇。他小心地打开怀表,向我展示,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俊秀的青年人,乌黑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发着光,唇边笑意温和。他给给我说了一些关于怀表的故事,故事断断续续,每次他的叙述都是随心而动,想到什么就和我说什么,但无一例外,全都与“他”有关。就这样,我渐渐了解了一些关于“他”的故事。
他叫御舟。
这个怀表是他送的,照片上的青年就是他。那张照片是祈年唯一拥有的属于他的照片。他和祈年一起长大,一起走过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
他们曾一起在春天抽条的杨柳下写作业,也曾一起在盛夏的操场上挥汗奔跑,张扬肆意,曾一起背着书包踩过落满秋叶的梧桐大道,也曾一起看过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说他那时候总是喜欢踩着梧桐大道上的枯叶,听他们碎断的声音。而御舟总是会纵容的陪着他,等他玩够了再一起踏着夕阳归去。
他整个人都快枯萎了,唯有关于御舟的记忆是那么鲜活。他说起御舟时,身上那些蓝色的雾气就会短暂的散去,但他对御舟的叙述总是浅尝辄止。他守着御舟的回忆,就像一个守着宝藏的孩子,总忍不住露出一点炫耀,又舍不得分享。
他告诉我的这些故事,非但没有让我满足,反而让我更加好奇。
祈年和御舟,光是两个名字,就能看出寄托了父母多么美好的祝愿。可现在,我看着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的祈年,和那个在只存在在祈年记忆里的御舟,不知为何,竟莫名感到涩然。我觉得这涩然不是我的,是亡者的遗憾与悲伤,隔着历史的帘幕短暂的降临在了我的身上。
若是世间真的有灵魂,若是人死后真的能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他的父母该有多么的悲痛。
他们没能活出父母想要的样子。
当秋风吹落枫叶,吹开桂花时,小屋迎来了一个访客。他穿着一身警服,一双锐利的眼睛似藏着一把刀。祈年将他引进家门,不说话,只是给他沏了一壶茶。他也沉默着喝茶,视线落到了我身上。
祈年摸了摸我的头,说:“集市上买的小朋友。”
对方问:“叫什么名字?”声线一如他本人,冷淡沉稳。
“落秋。”
我总觉得那句取名的诗应该连着这个名字一起被别人听到,看祈年已经闭了口,便忍不住叫了一声,用眼神催促他。
他看了我一眼,妥协了:“取自‘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对方愣了愣,眼神黯了一些,不再言语。
他们的会面很沉默,那个警察只在临走时用郑重发沉的声音说:“时间不会久的。珍重。”而祈年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仿佛对他所说的毫不在意。
只有我看到他在背后攥紧的拳头,也只有我知道他每天都在做噩梦。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警察不是安全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