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岐》芝一文

1、神明找上门

　　新历十二月末。

　　隐岐西乡镇大雪纷飞。

　　“冻死人了，快把窗户关上！”

　　阿隐听到老爹的一声催促，点点头，嘴上应了声“哦”，可身子依然靠在二楼窗框前，俯瞰着小镇的街道。屋内就这巴掌点大小，暖桌加上烧水壶冒出的蒸汽，早热的够呛，要是不开一开窗，直闷得人头昏脑涨。

　　楼下，老爹开的木工老作坊门前，有两个人影消无声息地走近，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了开来，进了屋。

　　“阿隐姐！快下来。”

　　小房子到底造价便宜，楼下的声音穿楼而落。

　　“晃！买个茶叶怎么这么久？”阿隐应声下楼来，定睛细看，晃还带着一个人。

　　阿隐皱了皱眉，打量来客，男子穿着墨色窄袖和服，一头垂至眉梢的黑发，耳朵上有两个奇特的垂饰，左边的形似月亮，右边的状如太阳。看着有几分古怪。他朝阿隐投来一撇，目光简直比那河上的冰盖儿还冷。

　　晃被这眼神冻的一哆嗦，忙扯阿隐衣袖，在耳边低声道：“我快到门口时遇上这人，自称是来拜访师傅的。”

　　阿隐刚要再问，听到老爹不耐烦地朝楼下喊道：“给我倒碗茶！再拿些大福饼。”她便将两人引着上了二楼，又端来茶壶和杯子。

　　四个人围着暖桌坐好后，老爹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捡起大福饼咬一口，吃得吧嗒有声。晃发着抖钻进暖桌，将被褥一直拉拽到脖颈根。

　　阿隐为男子倒了茶递过去，先开了口：“您从哪里来？来找老爹是有什么事？”。

　　老爹照旧不理人家，还在吧嗒他的大福饼。阿隐心中暗暗不解，老爹平时并不这般不搭理人，今日倒像是在怕什么似的。

　　只见男子无甚表情地扫了眼老爹，冷冷淡淡说了两个字：“讨债。”

　　气氛开始有一点尴尬。

　　许久，老爹发声了：“哎...该来的终究要来！”

　　“当初也是没法子，是真的没法子，本是请人协助为你脱困，没料想到自己也中了计。我虽从那场风暴里死里逃生，到如今也不好过，哎……”老爹啜饮着粗茶，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对方脸上一扫而过，又垂了回去，暗想：“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阿隐听了这些话，惊讶地望向老爹。坐在对面的晃，悄默声的藏于她的身后，在耳边轻声问：“师傅...以前干什么的？”

　　阿隐怔了一下，晃这才明白...... 阿隐姐自己都不知道。

　　男子冷着脸直视着老爹：“你还要再诓我吗?”说完，他低头不知念了句什么，与此同时，耳边的垂饰泛着黄光幽幽地画出一道弧线，浮现出来随即又消失了。

　　老爹顿时脸色煞白，猛地倾身揪住男子衣袖：“你怎么会......？”

　　“我，我头昏脑涨，得意忘了形，求你，求你放了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怎么敢诓你？”

　　男子看了老爹片刻，“我从不饶恕背叛！”忽而抬手，划出强力一击，却是毫不留情地向阿隐袭去。

　　阿隐想做出反应，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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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阿隐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直朝黑暗的地方沉下去，就像空间中突然裂开的一个深邃的洞穴。

　　但突然看见好像枝条的东西在眼前挥舞，在其树枝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金球，她连忙用手去抓，就在抓的那一霎那醒来了......

　　她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痛。“嘶，好痛啊！” 这才想起，自己猛挨一掌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啁啾，啁啾，啁啾啾！”

　　就听一串叽叽喳喳的娇柔鸣叫声传来。阿隐惊了一跳，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有只颜色并不鲜艳的黄莺，躲在一个由扁柏木制成的大笼子里。

　　她又环视一圈，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厢房，铺有榻榻米，自己正躺在一床布团寝具上。屋内只摆了一张半尺来高的小漆桌。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推了开来，来人进屋看到阿隐愣了一下后，又冲门外招呼一声：“雪婆婆，阿隐姐醒了！”

　　阿隐“嘶——”地轻抽了口气，低声问道：“晃？”

　　“嗯。”晃应了一声，走近坐下，用手摸摸阿隐的额头，见已无事，压制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哽咽道：“你昏睡了五天，还一直高烧，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阿隐一边忍着痛，一边安慰晃道：“我没事...我们这是在哪？”

　　晃：“在宫部晴光大人的宫寺。”

　　阿隐：“宫部晴光…大人？”

　　晃：“就是,就是那天打晕你的人......”

　　阿隐：“......那老爹呢？”

　　“我，我不知道——”晃给阿隐掖了掖被角，呜咽地解释着：“那天你一直昏迷不醒，双边脸颊还突显咒印。纸灯又不慎倒地，火皿引燃了榻榻米，烧了起来……当时太混乱了，找师傅时，他已不见了踪影。宫部晴光大人又要将你带走，我拦也拦不住，便跟着到这里了。”

　　晃是老爹有次出门领回来的。一直跟在阿隐身边学些木工技艺，帮着打点些杂事。日子久了，阿隐早把他当弟弟般对待，便不忍多言。

　　阿隐不解老爹为何这样，连句话都不曾留。一股悲伤难过直涌心头，一下一下揪的疼。又强忍不适，道：“你刚说的那个咒印，是个什么东西？”

　　“赤暗血怨咒。” 两人正聊着，有一老一少前后脚进了屋。说话的正是宫部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