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枝》踏桑

2、盛枝

　　简盛的记忆是有缺失的。
　　比如过了两天他会忘记前一天的事，有时是片段式的忘记，有时是完整的忘记。因此他学什么都要比别人吃力，但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好脑子。追究原因，大概是那场车祸。
　　九岁那年，新年回老家，山路不好走，父母为快点回家而疲劳驾驶，结果翻车滚下山，简母将将简盛护在怀里。到最后，只有他活下来了。
　　爷爷奶奶心有愧疚，就把简盛接到身边来住，但对于简盛的学业不管不顾，甚至连简盛记忆有缺失都不知道。
　　后来上了高中，去了城市。高二转去了墨江七中，报道时并不想和这里任何一个人打交道。介绍完自己，就发现同桌太过热情。
　　“简盛，这道题怎么做？”
　　“简盛，我想吃糖。”
　　“简盛，陪我去小卖部？”
　　慢慢的，他被她感染，开始交朋友，但他始终认为她是特殊的，像是一众楷书的行草，独特且自傲，吸引人靠近。
　　他开始注意她画的画，帮她记笔记，演讲时看见她望向自己时忍不住的笑。
　　“简盛，我昨天听见隔壁班有对小情侣谈恋爱了，你要不要听八卦？”
　　“迟早要分。”
　　他对于这种感情向来嗤之以鼻，但他看向她时不是这么想的。
　　他喜欢她。

　　他看着许枝栖的排名一点一点的上升，从四百名进步到前两百，为她高兴。
　　“许枝栖，想要什么奖品？”
　　“等晚上放学再告诉你。”许枝栖笑着回答。
　　但当她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是愣住的。
　　“许枝栖，我可能没有那么好，所以如果你觉得我不好，可以随时停止对我的喜欢。”
　　他一开始怕会忘记对许枝栖的喜欢，但后来觉得这是无用功。因为他会在不同的瞬间，对她心动无数次。
　　她画画时的认真神态，喝饮料时咬吸管，鼓起腮帮佯装生气时。
　　“简盛，我讨厌你。”
　　他笑了笑，说：“又被讨厌了啊，栖栖，喜欢我一下嘛。”
　　他知道她抵不住自己这样，又拉不下面子。这时候，他就会多说几句，看着她忍着不理，耳根又红了大半的样子，竟又些得逞的感觉。

　　许枝栖是擦边上的暮理，而他是直接保送。
　　暑假，他带许枝栖回了老家，爷爷看见了面上大喜，拿出了自己精酿的好酒，奶奶也做了一桌好菜。晚饭后，爷爷去打牌，奶奶去跳广场舞。
　　许枝栖躺在摇椅上，他搬了一把三脚凳坐在旁边，院子里有葡萄藤，院子外有一棵小树。许枝栖问：“简盛，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想了想说：“在我意识到我喜欢你更久之前，那时，我觉得你是众人平庸之中唯一的热烈，这种感觉，每天都在不停地增长。”
　　“那你还让我告白，讨厌你。”
　　他站起身，许枝栖也站起来，面向他，用食指指着他的心，一下一下地点：“讨厌简盛。”
　　他握住她的手，凑近她：“你越来越恃宠而骄啊。”
　　许枝栖揉揉眼：“你为什么不开灯？”
　　“我想借着月光吻你。”
　　他吻了上去，带着侵略和占有的意味。她被亲的腿软，他扶着她的腰，她伸出手揽上他的脖子去迎合他的吻。一吻完毕，他把她重新抱到摇椅上，坐在她旁边。
　　“我现在的嘴巴一定特别肿，讨厌你。”
　　“讨厌我还让我亲，栖栖，喜欢我嘛。”
　　“讨厌你。”
　　他又亲了一下：“栖栖，喜欢我好不好？嗯？”
　　许枝栖别过头：“我不要，讨厌简盛。”
　　“栖栖，不要讨厌我。”
　　“那你一周都不要碰我，牵手都不行。”
　　“好呀，反正你明天会忘记。”
　　“不！可！能！”许枝栖转过头，又被他亲一下。
　　这件事确实被许枝栖忘得一干二净，但他却奇迹般地记得。

　　上大学时的一个室友，留着长发，经常来问他和许枝栖，说是为了给他女朋友找素材，一来二去，就熟了。但因为他和许枝栖吵了一架，虽然后面和好了，但他给室友提了两个建议，剪头或者扎起来。

　　大二那年，奶奶去世了，说是半夜走的，没有什么病痛，也算是好的。他看见爷爷在奶奶去世后对她的思念不止，他也想过自己，许枝栖问他：“你觉得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我先吧，如果是你先的话，我也不想一个人活着。”
　　“像那个古装剧一样？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简盛看着她笑：“嗯，是这样。”

　　之后，他开始赚钱，暮理保送的钱可以凑个首付，但加上奖学金还是差很多。毕业后有很多企业给他抛橄榄枝，他选择了离家最近的那家，薪资不少，攒两三年就可以全款拿下。
　　二十四岁，他想娶她，从一开始谈恋爱就想，而现在，是想真真正正的在一个结婚证上。
　　他听了朋友的建议，选了DR，他刻意让她知道他要求婚怕她会因为气氛原因不加思考答应。
　　他知道自己不够好，但他想给她更好的。
　　二十五岁，他们住进了新房。
　　有天，许枝栖问他：“如果我们之后有孩子叫什么？”
　　他拿出了在家搁置好久的新华大字典，一页一页地翻。
　　“男孩叫简临知，女孩叫简临枝。”

　　某天上班刚开完会，岳母发来一条消息。
　　“栖栖怀上啦！”
　　他抑制住想要跳起来的心情，随后订了一大批婴儿用品，男孩女孩都有。
　　出差那天，她说有个大惊喜，他早就知道了。
　　“乖乖等我回家。”

　　“各位乘客，目前飞机遇上不稳定气流，请各位不要慌张，相信我们......”
　　飞机在不断摇晃，呼吸机被降下。
　　机内传达着不安的情绪，‘我还要去看我女儿’‘我还只是个大学生’‘我想活着，我家那个出生一周都不到呢’
　　他敲下六行字，正想点发送，飞机颠簸，后面的，就不细说了。

　　“栖栖，我很开心今生可以遇见你，我词不达意，只想快点在你身边抱住你，不知道我能不能安全到家，但我希望如果我死之后你也可以好好的活着。你可以开始自己的生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说你想去旅游，可以把孩子给爷爷带，他昨天才说自己好孤单，我的遗产可以供你去好几个国家玩呢，我爱你，栖栖，慢一点忘记我吧。”
　　我好爱你，栖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