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继承人的诅咒》熹语

4、第四章 史无前例的危机（一）

　　“请您配合。”这些成员都很年轻，但他们公事公办，不讲丝毫情面，约翰这次很难蒙混过关。
　　“既然是这样的话，”约翰稍作沉思，“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组人也闯进来，为首的是陈恕和边媛。
　　这下可真热闹了。
　　陈恕直接拿出一张逮捕令，要求带走约翰，其他盟友会的成员当然不情愿放人，双方立刻对峙起来。
　　“怎么，你们连联合委员会的命令也敢质疑？”联合委员会是整个蓝星的最高权力机构，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必须服从委员会的命令，没有例外。
　　盟友会的成员迟疑着，要求请示长官，陈恕做了个自便的手势，他可以等，但他势在必得。
　　等候的空当，约翰和陈恕边媛交换了眼色，事情很不妙，他们都感受到危险，暴露是迟早的事，但他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最后，盟友会同意陈恕边媛一行人将约翰带走，但是将来审判的时候，盟友会必须有人在场。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陈恕信誓旦旦地保证。
　　车辆远去，盟友会的高层居高临下，仿佛上帝俯视蝼蚁一般。
　　三人挤在密闭的车厢里，外面上了锁，陈恕边媛持武器，分别坐在约翰旁边。
　　“你们不该来。”约翰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你们一来，高层就会联想到我和委员会成员有很深的关系，他们一定会调查的，如果查到你们，‘暗夜’那里也休想好过。”
　　“这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在行动之前都考虑清楚了，姜戈他们也赞成。”陈恕道。
　　约翰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其实，你们是怕我叛变吧，救我一次也是为了方便监视，如果我说了什么，你们......”
　　“我们也好有应对的办法。”边媛接着他的话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我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后，一切相关的记录都会被抹掉，谁也不会再受牵连。”
　　“是啊，盟友会在这方面相当在行，可是，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问你。”
　　“什么事？”
　　“当年的粉红甜蜜事件。”
　　“那件事？怎么，你有什么疑问？”
　　“我看过委员会的档案，也从其他途径了解了一些细节，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哦，是这样，那件事的确有问题，那可是个大秘密。”
　　“什么大秘密？”陈恕的心狂跳起来，他问对了人，一旁的边媛也有些激动，他们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件事我没对其他人说过，连姜戈也没有，不过既然你们问到了，那我就不再隐瞒了。粉红甜蜜是一个绝望的年轻人制造的生化武器，目的是为女友复仇，而他们之前是制作快乐糖果的商人，因为这款糖果广受欢迎，因此受到别人的嫉妒，一些人趁机散布谣言，事情就朝着极端的方向发展，悲剧，彻头彻尾的悲剧。可是，他们不知道，是有人利用了谣言，目的是为了打击或者说控制所有人。”
　　“人们的情绪已经崩溃了，还要怎么控制，控制做什么？”
　　“你提的问题非常好，人们早就饱受末日预言的折磨，内心痛苦不堪，这时有人用快乐糖果改善人的情绪，被怀疑是别有用心，不用奇怪，人们站在树下和楼上，看到的风景不尽相同，思考的问题也不一样，总之，那些年轻人的创意成了他们的绞索，而复仇者带着所有人坠向地狱。”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参与了......”边媛不敢问下去，当人们突然有了直击要害的能力，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回避。
　　“何止我一个，委员会，盟友会，他们都下过类似的命令，而那时还没有‘暗夜’。”
　　“简直骇人听闻，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边媛不寒而栗，太可怕了！
　　“他们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敢？”约翰反问：“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人们看到的风景不同，思考的问题也不一样，在你看来不可接受，别人却觉得恰到好处，你看，事情过去这么久，没有人跳出来公然质疑什么，人们生活照旧，这样就很好。”
　　“好？”
　　“好，残酷的真相不是谁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而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让人忘记痛苦，时间会治愈一切。”
　　时间会治愈一切，那些或美好或残忍的往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遗忘，谁也逃不过时间的魔法。
　　联合委员会坐落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气派而庄严，假使天气晴朗，这里会是星球上最具观赏价值的建筑，可是现在粉红雾霾铺天盖地，为这高大华美的建筑披上一层诡异的外衣，如同吸血鬼的荒山古堡，影影绰绰又阴气森然。
　　约翰被单独关押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此刻，他神态自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四月也有了归宿，他已经做好准备去见老朋友了。
　　谁都有一段灿烂多彩的青春回忆，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永记于心，不可磨灭。
　　审判之日比想象中来的要快，约翰从容地穿衣，洗漱，用早餐，看守来的时候，他镇定地问：“我们该出发了吧？”
　　没有丝毫胆怯，更不要说求饶，看守们不习惯与这样的囚徒打交道，于是安排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最终审判之地。
　　古老的神像盘桓在廊柱上，审判席上供奉着神圣的审判之书，仿佛是凡人执行神明的旨意。
　　约翰环视四周，发现该来的人都已经就坐，有委员会的人，有盟友会的人，有各地方的代表，唯独没有“暗夜”的人，有些人是永远不被承认接纳的。
　　审判席上的人滔滔不绝，那声音落在约翰的耳朵里，如同魔咒一般。他想，他的确是被诅咒了，而被诅咒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请允许我做一次忏悔。”
　　“忏悔？约翰你要搞清楚，现在是审判，你该坦白你的罪行，等审判结果出来，你还有时间......”
　　“有时间做什么？忏悔吗？”约翰冷冷笑道，“不，先生，我的罪名已定，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的，因此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做过的事我都承认，我承认我错了，但我不乞求原谅，审判我的人没资格听我道歉，而有资格听我道歉的人，他们不在这里，不过不要紧，我马上就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约翰，不要哗众取宠，你的罪名......”
　　“我说过了，关于我的罪名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为所有的错误决定道歉，我的亲人，朋友，还有素未谋面却因我受害的陌生人们，你们本不应该感到痛苦，这个星球也不应该被阴霾笼罩，被无休止的邪恶欲望毁掉，很抱歉我没有能力去纠正错误，但是会有更加坚定，更有力量的人去为你们而战，最后，我的死亡应该由我自己作主。”
　　现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谁也想不到被审判的人会以这种方式谢幕，委员会，盟友会的人如同傻瓜般，看着倒下的罪人，他们被愚弄了，那有罪的人竟敢事先藏起毒药，好等现在引出一场闹剧，罪不可恕！他们才应该是主角，他们才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乱了，全乱套了！
　　约翰的死讯很快传到“暗夜”基地，四月伤心欲绝，她一早就知道她父亲的打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算太好，她以为自己能够平静接受最坏的结果，可是她错了，她既不够坚强，也不够冷酷，她仍是一个需要别人关心的小女孩。
　　姜戈看着四月想到曾经的自己，同样伤心欲绝，同样孤苦无依，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韩宇的存在，也不知道卡尔为她保留《寻爱绮梦》，只是努力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悲伤总会过去，希望依然存在，每个人最终都会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在这之前，需要花多久才能治愈旧伤？
　　所有人中，禹景与四月年龄最接近，也不像其他人早就看惯生死，他非常同情四月的遭遇，加上本身也没被约翰伤害过，所以他很能体谅四月的心情。
　　“不要难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禹景诚恳地说道。
　　四月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然后嚎啕地扑进他的怀里，禹景吓了一跳，脸却越来越红，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四月的背，小心翼翼地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大家都是成年人，人情世故都不在话下，所以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面不改色，他们都是道德品质高尚的人，这时候绝不会言语轻佻，说冒犯的话让两个最年轻的人尴尬。
　　坦白说，约翰死得不大体面，但那有什么办法，毕竟能生死都恰到好处的人不多。
　　四月的情绪还需要时间稳定，但陈恕和边媛却没有太多时间，因为他们被委员会怀疑了，莫须有的罪名让这对搭档相当被动。
　　“我们完了。”看着审讯室紧闭的大门，边媛认命般地说道，考虑到一大串的前车之鉴，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对即将发生的事不报丝毫希望，不是她不相信奇迹，而是奇迹从没降临到她身上，她只好暗暗祈祷，委员会别难为她的家人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