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河》柊离

2、二

　　高二的同桌K是个化学科代表。
　　我的化学很一般，这种一般的程度指在及格线上下徘徊。K的化学在我们班排前三。
　　他总是给我讲题，讲题的时候很喜欢提问我。问我这个化学方程式怎么写，问我这个物质有哪些特性，问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一般情况下，三个问题我能回答出一个半，剩下的全靠乱编。
　　所以K总是骂我知识不过脑子。
　　我反驳他，于是他就说我没看过书。
　　我又反驳他，于是他提问我，问我某某知识点在哪一页，找出来给他看。
　　完败。

　　K总是说我笨，有一次我跟他说，人是会越说越笨的。
　　他说你不会。
　　我正准备感动一下下，他又接了一句，你是猪。
　　我送给他一个死亡微笑。
　　他倒是心情好，笑得阳光又灿烂。
　　K嘴上说着我笨，让我不要学了，说学也不会学懂。但他给我写了好几张知识总结，甚至替我粘在资料书的第一页，让我好好看，好好记。甚至每一次考试我错了的题的旁边，都有他写的批注。
　　我非常感动，承诺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化学报答祖国。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淡，呵。

　　从知识总结就可以看出，K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总是骂我，但为我做了很多事。
　　高二有段时间他沉迷魔方，我在旁边看他转魔方看得津津有味，转头就去买了好几个魔方，让他教我。
　　二阶，三阶，四阶，都是K教我的。我的热情持续了一个多月，之后魔方就被我丢进了角落吃灰。
　　又过很久，碰巧月考结束，我想放松一下，又开始玩四阶魔方。
　　K在旁边看我玩，我不让他看，我说会有压力，有压力就会忘记怎么复原。
　　K呵呵，说你忘记了就直说。
　　我的胜负欲一秒被点燃，为了证明我没忘记，我开始疯狂回忆之前K教给我的口诀。
　　最终复原成功。
　　我特别开心地把魔方举到K面前，说，看！我还记得耶！
　　K的笑有点无奈，说如果这么短时间内你就忘了，我真的白教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已经是下学期了。偶然间在桌柜里摸到魔方，我又开始玩。K也在旁边看。
　　中途卡住，死活想不起来怎么转，K看我，我看K，我说，你白教了。
　　K没说话，伸手替我转了几下，我的记忆被点亮，语气超级开心，我又会了！
　　K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最后磕磕绊绊复原了。
　　K说，不错，还记得这么多，以为你都忘干净了呢。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在阴阳我，但我当时以为他在表扬我，还特别开心地应了。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小事。
　　一个朋友看见K耐心地教了我一节课，趁着K去厕所，他凑过来问我，K还给你写了便利贴？
　　我说对啊，口诀。
　　朋友说，你知道他当初教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我一脸问号，然后听到了六个字：自己看说明书。
　　我笑得合不拢嘴，朋友一脸怨念地走了。

　　每次周末放假，我们都一起回家。K总是说我慢吞吞的，等我收拾好全校的人都走完了。
　　我们每次都从南门出校门，高二的教学楼靠近北门，去南门要穿过操场。
　　有时候走在草坪上，我喜欢踩他的影子。
　　他说我幼稚，跟个小孩儿一样。
　　我会反问他，你很成熟吗？
　　K坦然地点头，我比你大一岁。
　　大一岁。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我大十岁。

　　高二那一整年，每考一次试就换一次座位，座位换来换去，我的右手边几乎一直是K。中途他被调走过，但我们仍在一个九宫格内。
　　这些日子加起来，有两年。
　　是的，从高二我们碰巧成为同桌开始，到高中毕业，我们的座位距离没有超出过一个九宫格。

　　每周星期天早上我们到校时间延迟一个多小时，K会选择不吃早餐，在寝室补觉。
　　我以前不知道他不吃早餐，后来知道了，我就挑起了每周天给他带早餐的大梁。
　　平时他不吃早餐，卡着点到教室。从我给他带早餐开始，他就提前十五分钟来吃早餐。
　　高中我住在教师公寓，在北门南门的中间。所以每天走哪个门，全看我想吃什么。我吃什么，K就吃什么。
　　牛肉面，杂酱面，包子，煎饼果子，鸡蛋灌饼，蒸饺，馄饨，米线，肠粉，卤肉卷，手抓饼，饭团，面包……
　　我曾经也问过K的口味偏好，想着买早餐的时候避雷一下。结果K说，只要不是奇怪的东西，都能吃。
　　我自动翻译：不挑食。
　　后来我不仅要给他买早餐，还要给周围那一圈儿住校的朋友买。
　　每周星期天的书包都是沉甸甸的，装着十来个人的早餐。
　　朋友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每个人的早餐我收一块跑路费，高中毕业都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