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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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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扫使拦腰。
顺风势成扫落叶,横扫千军敌难逃。
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形突刺刀。”
少女朗声背诵招式口诀,手中的长刀也随之舞动,如银蛇飞舞,游龙穿梭,快出残影,气势磅礴,使人眼花缭乱,并叹为观止。
绛裙白靴,一身简便装束,仍未削减她半分秋水芙蓉般的貌色,眉如远山,唇若红樱,肌肤白皙吹弹可破,俏丽中又存着一股淡淡的英气,上天赐予她美貌的同时,又给予她强健的体魄,使她不必如寻常闺中小姐那般弱柳扶风的芊弱,而这种女子少有的健康之美,注定会惹人频频侧目。
“好!”周定站在廊下拍手叫好。
他一介武夫,出身不高,因偶然立功才半路做官,现为雎州四品知府。长相粗犷,性格也随放,向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也从不要求自己的女儿也做个只会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言行有度便可。
“爹爹,我练的怎么样?”周凤莲收势搁刀,骄傲的走过去。
“不错!乖女儿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周定竖起大拇指,又趁机拉踩亲儿子:“比整天埋在书堆里的那个臭小子强多了。”
周凤莲的双胞胎弟弟周进宝,无论性格还是爱好都与她截然相反,自小喜文轻武,这让一向看重武力值的老父亲周定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周凤莲想起:“今天早上吃饭怎么没看见他?”
周定嗤之以鼻:“病了!那身子骨弱的,都不如风,一点儿也不随他老子我,没个男儿样……”
“那叫弱不禁风!”周定的夫人张淑娘恰好路过,于是指正他。
三十七岁的她仍旧风韵犹存,端丽却不做作,犀利的嘲讽丈夫:“你自己大字不识一箩筐,看个文书还得师爷来念,字丑的像蚂蚁爬,哪儿来的这副自信?”
“我……”周定梗着脖子,气哼哼的道:“我只有这么一处缺点!”
他认为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这一处短板,其他的都很完美,可妻子偏偏只揪着这一点不放,让他十分不满。
周凤莲也觉得爹爹还算不错,虽然腹中没有多少文墨,但绝对是个清明廉政的好官,雎州百姓人人称赞。
淑娘懒得理他:“凤莲,走,跟我一起看看你兄弟去。”
周凤莲挽上娘亲的胳膊,悄悄向爹爹递了个眼色,周定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跺了跺脚,闷闷的跟了上去。
周进宝不仅长的俊逸潇洒,风流倜傥,而且聪明非凡,十二岁便考得秀才,十五岁便在乡试中了头名解元,明年就要去京师参加春闱了,众人皆夸他卓荦不凡,有惊世之才,乃是文曲星下凡。
“我的儿呀,你感觉怎么样?大夫开的药吃了没有?”淑娘摸着儿子的额头关切的问:“还是有些烫呢!”
“咳咳……还行,怕是得修养两三个月……”周进宝卧在床上,一副憔悴模样。
周定急了:“狗屁!小小风寒你要养两三个月?那婚事怎么办?”
周凤莲有办法:“爹爹,咱们可以找人架着他拜堂!”
“你可真是……哎哟……”
用来蒸脸的那盆热水没来得及倒出去,只能被周进宝匆忙的藏进被窝。
他一直侧躺着用被子遮盖,适才一激动,屁股就被烫了一下,一哆嗦,又着急忙慌的掩饰口误:“你可真是……聪明呀……”
周进宝咬牙切齿,要不是被逼婚,他何至于出此下策,眼看明年就要春闱了,在这节骨眼上他爹非逼他立刻成婚,真是添乱。
“当年定亲的时候两家就说好了,待十八岁完婚,我前天已经派人给王家去了书信,谁都不能反悔,男人说话必须得一言十鼎。”
“一言九鼎!”周进宝下意识的纠正。
他爹这些乱七八糟的成语,简直让他这个解元儿子不忍直视,外加羞愧难当。周家一定得出个文状元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他周进宝决意要担负起这个重任!
“老子偏要比他们多一个鼎,咱周家绝不能出尔反尔。”
“谁说要出尔反尔了,等我明年春闱完后再说不行吗?”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周定坚持:“那个王八典近日升了宁云县兵部尚书,万一他要是悔婚,那咱们可就亏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咱儿子可是乡试第一名,解元!哪里配不上他王家的姑娘?”淑娘不服气,数落丈夫:“亏了亏了,你就知道亏了,让儿子拖着病体成婚,万一有个好歹到底是谁亏了?”
周进宝也趁机卖力的表演:“哎哟,我难受……”
淑娘立刻柔声安慰:“唔,好孩子,娘亲可真心疼啊。”
两人一唱一和,周定只能背着手生闷气。
周凤莲仔细观察了下周进宝,他除了脸颊看起来有些红热,精神却还不错,平日里爹爹也逼他练过几手拳脚,虽然绵柔敷衍,但也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虚弱至此简直太奇怪了!于是眼尖的她很快发现了被子里的异常。
她眼珠一眼:“我听说这生病的人得多动弹,不能老躺着,你到现在连饭也没吃,这怎么行呢,怎么着也得下床吃点东西。”
淑娘也赞同女儿的话,附和道:“对对对,先下床吃点东西吧。”
说着就要去掀被子,却被周进宝死死拽住:“不不不,我不饿,我就想多躺一会儿。”
周凤莲上前不由分说的拽住被子一角:“那就下来多动弹动弹,病好的快。”
“我不要。”
四目相对,两人各自用力扯着被子的一端,周进宝手背上青筋暴起,心道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有这么一个双胞胎姐姐,又后悔当初没学武功,力气居然比不过一个女子。
周凤莲势在必得,猛地抬脚踹向床沿,然后借力一扯,周进宝连人带被在空中转了两圈,狼狈的摔在地上,床上的脸盆也随之掉落,咣当一声,四溅的水花还冒着缕缕热气。
“儿啊,你没事吧?”淑娘惊呼一声,又疑惑的看着地上的一滩狼藉:“这是什么?”
周凤莲含笑嘲讽:“周进宝,你是死猪吗?居然用这么烫的水洗脸,还在被窝里洗?”
周进宝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气急败坏:“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周凤莲得意的冲他做鬼脸:“听不懂听不懂……略略略略略……”
“你你你!”
周凤莲的学问比他爹强不到哪儿去,周进宝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噎的说不出话来。
“臭小子!”身后的周定大喝一声,怒气冲天,两撮小胡子跟着颤动:“敢骗你老子我,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中气十足,明显老头子的攻击力更强!周进宝下一刻便开始亡命逃窜。
“你给我站住!”
周定顺手抽出鸡毛掸子掷了过去,咚地钉在了墙上,功力深厚。
“爹,您消消气……您注意下您的英俊形象……”周进宝脊背冒汗,拼命解释:“我其实得的不是风寒是肺炎,不信您听,咳咳咳,咳咳咳……”
他绕着屋子跑,试图用这几声咳嗽唤起亲爹的怜悯之心,可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狠狠挨了十几掸子,外加七八脚。
他隐隐庆幸,幸亏自己从小就经历过父姐俩的双重“磨练”,若换做平常人,受了他爹那几脚肯定就落个半身不遂了,而自己不过只需短短两天就能泛过劲儿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